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少子化(1)

少子化(1)


「少子化」是德國記者荀馬赫(Schirmacher)的著作。荀馬赫曾經榮獲「2004年德國最佳記者」的殊榮。「少子化」的部分精彩內容如下︰1846年11月底,一行共計81人,其中包括好幾個大家庭、獨行旅客和幾位熟悉地理環境的嚮導。這些嚮導原訂要帶一行人安然穿越內華達山脈,但因為氣候嚴寒,移民們卻凍困在某座山的山腳,大雪封路,進也不是,退也不得。這群人困在冰天雪地裡長達6個月。這群人的命運,如今稱為多納隘口悲劇,深深烙印在美國人的記憶裡。

這批移民當初滿懷樂觀上路,他們大部分很富有,對遠方的加利福尼亞懷著憧憬和夢想。

這群人獨行男性的比例很高,共有15人,年紀都介於20到40歲之間。也有像65歲的多納這樣的人,這個事件就是以他命名的。還有他的太太恬森,她在整個故事扮演了要角,她扮演的是英雄角色。她讓大家看到,一個人為了他人,甚至可以不惜犧牲生命。

這故事到結尾死了40人。

一位人類學家葛瑞森研究了這個事件。葛瑞森問︰「如果我們不把這個恐怖事件當作歷史,而是當作生物過程來闡釋,那麼我們能從中得知什麼?」

誰劫後餘生?多數人都會猜,活下來的是那15個男人,那群成年、強健、獨立、單槍匹馬旅行的男性。我們會認為獨立自主是其優點,為別人擔負必定削弱他的力量。然而多納隘口事件的發展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這批移民還沒被雪嚇到之前,已經死了4名充滿希望的壯漢。全團有15名獨自旅行的男性,最後只有3名在多納隘口悲劇中倖存。雖然有幾個人是因為砍柴砍到力竭、在冰天雪地裡狩獵或釣魚而亡,但這無法解釋為何其他身體狀況很差的男性卻活了下來;也無法解釋為何有些年紀較長的移民在惡劣的條件下卻活得比年輕男性久。葛瑞森很快就意識到,其中一定存在另一種解釋模式。結果讓他明白了撐過多納隘口的決定性因素為何︰是家庭。也就是說,是和家人一起或是獨自旅行乃是其中唯一決定要素。不但如此,家庭越大,個人的存活率越高,此外一個人堅持下去的時間長短,和他的親戚網路大小息息相關。葛瑞森簡明地說︰「一同上路的家人越多,一個人就能活得越久。」這印證在全團中最年長的人,65歲的多納身上,他雖然手部重創,相較於其他男性卻活得更久,因為他的太太恬森全心付出照顧他。1847年3月23日,有一小隊救難人員破除萬難,找到失蹤的移民們時,恬森拒絕一起離開,她不想拋下丈夫孤伶伶一個人,於是把三個女兒託付給救難人員。多納雖然受傷,且是全團年紀最大的,但有了妻子的關照,也活到了3月26日。恬森則只比丈夫多活了兩天。

直到一個月之後,即1847年4月25日,移民隊伍最後一員方才獲救。單身上路的團員幾乎悉數死亡。

昔日有兩股力量改變了我們的世界,其力之大,讓我們甚至強烈覺得深陷於一團混亂。這兩股力量就是工作和愛。

愛促進新生命,工作卻阻礙新生命,這是我們社會的基本矛盾。工作帶給人類所能取得的最大滿足,愛經常在爭吵中結束。然則在工作和愛之間,其實還有第三種東西,需要工作和愛兩者結合後才能成立,那就是家庭。根據葛瑞森在多納隘口事件中所探嗅到的,家庭乃是倖存製造廠。葛瑞森發現,最大的存活機會由10口以上的家庭掌握。這個數值具有代表性,不僅適用於1846年的美國西部蠻荒,對同類型災禍更幾乎一概適用。總之,家庭越大,獲救機率也越高。

人口統計學家艾伯許達幫義大利下兩代進行預測,計算結果發現,將有五分之三孩子沒有直接的親屬,而對於歐洲其他國家,他也警告︰「全歐大概百分之40的孩子將沒有同齡血親,而同時享有親手足情誼並有一個堂、表兄弟或堂、表姊妹的孩子,將不到6分之1。在當前的生育率下,再過一代或兩代人,一個由兄弟姊妹、堂、表兄弟姊妹、叔伯姑姑、阿姨舅舅組成的家庭,將成為全世界的異常現象。」

全世界第75億名嬰兒極可能是獨生子,他的同輩親屬少之又少。第75億名嬰兒若到了多納隘口,很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

夏季天地度假村是英國曼島的一大觀光賣點。1973年8月某一天,兩個小男生在戶外一個空無一物的售貨亭前發現一盒火柴。晚上7點30分,他們點燃一根香菸抽了起來。7點40分,售貨亭陷入一片火海。沒多久,火已延燒到對面房子的入口。

結果,這場二次大戰後英國最大的火災至少奪走了51條人命,造成數百人受傷。

心理學家賽姆專門研究人類在危機狀況下的行為。他針對148位火災時正在蒸汽浴休息室,後來成功逃出去的生還者,將他們的說詞一一比對。賽姆發表研究結果前,大家相信,大火和濃煙勢必會造成人人各自單打獨鬥,且最後全身而退的一定是強者。然而,賽姆發現,這場災禍突然使古老的契約生效,與家人同來度假者非但毫不驚慌,反倒迅速且效率極高地組織彼此。在騷動推擠間,他們盡全力維持集體,共同逃生。或許有人預期同樣情況也會發生在與朋友結伴而來的人身上,但令人吃驚的是,事實並非如此理所當然,朋友之間的行為與家人之間截然不同。百分之67與家屬同行者和家人同舟共濟而得救,但朋友之間只有四分之一待在一起。

有一點甚至更值得注意︰火災發生時,因故分散的家人,縱使情況混亂,顯然也會不顧一切盡量找齊所有家庭成員,有人甚至跑到旅館建築體的另一頭,為找家人不惜代價。

那朋友與朋友之間呢?火災一發生時,即失散的19組友人當中,沒有一組找尋彼此成員以共謀逃生。這事前看似比某些家庭關係更密切的關係,經火災一考驗,瞬間瓦解。原本一群朋友,如今變成一個個單打獨鬥的個體,紛紛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家人之間則迅速組成彼此護航小隊。

賽姆後來在研究報告中寫道︰「結果顯示,在絕望情境下,根據驚慌理論,可以預見所有心靈聯繫會全盤瓦解,但事實證明,有一半人和家人一起成功逃生。百分之73的人和一個或一個以上團體成員逃生成功,而這些團體成員大多數是家庭成員。」

有些家庭因為考慮行動極緩慢的成員,因而太晚抵達出口。他們以生命當賭注,部分人更因此失去生命,就是希望全家一起活著出去。不但如此,在那種危急情況下,光是願意團結一致,去找其他家人並告知處境,這已經是無我的行為。

家庭的弱點在於緩慢,他們對信號刺激反應緩慢,長處則在於每個成員都可以指望自己會被拉一把,相伴逃生。朋友團體的弱點在於成員一個個落單自行奮鬥,長處是能尋找並找出非正統的逃生路線。

演化心理學研究生物如何彼此相處。對於不謀私利、自動自發的協助,這個學科使用的概念是「利他行為」。當中有個問題迄今仍無定論,當親人互相扶持時,是否確實是一種毫無保留、無私無我的展現?之所以有爭議,是因為這麼做同時也保護了自己的遺傳物資,換言之,其實是為了個人利益才去做的。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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