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

幕末最偉大的思想家——橫井小楠

幕末最偉大的思想家——橫井小楠
橫井小楠(1809—1869)是日本幕府末年最偉大的思想家。他到50歲之前,完全沒有直接參與政治,過了50歲之後,被越前藩聘請去擔任藩主松平慶永的賓師,指導藩政。當時,松平慶永擔任幕府的政事總裁職(相當於宰相),橫井小楠等於是他的政治顧問。橫井小楠在自己的出身藩肥後藩完全沒受重用,卻指導了幕府的政治。
但是橫井小楠只在位半年,就因為無聊的小事而失勢,還被出身藩肥後藩取消武士身份,被迫隱居在熊本郊外。
同時代的人對橫井小楠有很高的評價,例如勝海舟說︰「我到目前為止,看過兩個最可怕的人,一個是橫井小楠,一個是西鄉隆盛。橫井小楠不太懂西洋,甚至他的西洋知識大部分是我敎的,但他思想的高超,我連爬梯子都勾不上。我認為如果世上有一個有權勢的人採用了橫井小楠的主張,那一定有一番大做為!」
勝海舟很少讚美人,唯獨對橫井小楠和西鄉隆盛卻例外。
橫井小楠是肥後藩武士的二男,由於從小很會讀書,進入藩校時習館,29歲時,成為居寮長(學生代表),可以說已經取得將來擔任教師的保證。1839年,31歲時,橫井小楠被命到江戶遊學,當作畢業前的最後試煉,他進入江戶時代的最高學問機構林大學頭(林述齋)的門下。林述齋在幕府裡有工作,很忙,學校的事就交給佐藤一齋。橫井小楠除了在佐藤一齋那邊學習外,還到松崎慊堂的私塾學習。
橫井小楠喜歡喝酒。1839年年終,橫井小楠參加朋友們的忘年會(年終晚會),在回家的路上,橫井小楠因為喝醉酒,與其他藩的武士吵架。肥前藩駐江戶辦事處立刻命令他回藩。為了這點小事,就讓優秀的人才中斷學業,打包回鄉,這個處罰未免太重,可能橫井小楠平時有得罪辦事處的人,對方趁機報復。橫井小楠不僅被迫中斷學業,而且他也喪失了將來成為教師的可能性。
橫井小楠是否因此反省,不再喝酒,不,他照喝不誤,他住在哥哥時明家,有時找不到酒喝,就偷喝擺在神壇上的酒。後來他開了私塾,有些收入,便大喝起來。1854年,哥哥去世後,橫井小楠繼承哥哥的武士身份與薪俸後,更是肆無忌憚地喝起來。他被越前藩聘去當顧問時,領高薪,更加大喝特喝。而且他很挑嘴,非好酒不喝。
美國培里艦隊和俄國普查琴要求日本開國時,橫井小楠的舊友川路聖膜此時擔任幕府要職,正要去長崎和普查琴交涉,橫井小楠寫了一篇文章給他作為交涉的參考,意思是說「講道理的國家,就和他交往,不講道理的國家,就和他斷絕來往。交往與否,由對方講不講道理而定。而不是看對方力量的強弱。」
1857年,越前藩主松平慶永派人到熊本聘請橫井小楠,橫井小楠立刻答應。橫井小楠在越前藩實施的財政改革是藩營貿易。當時很多藩都有實施藩營專賣,可是在生產、流通的過程中產生的利益,全部歸藩庫,橫井小楠的政策則是盡量讓百姓賺錢,百姓愈有錢,藩的財政自然愈健全。橫井小楠又在長崎購買土地,建築越前藩的倉庫,把越前藩生產的絲綢和醬油等商品運到那兒賣給外國人。
這個策略非常成功,第一年,也就是1859年,越前藩賣了25萬美元的絲綢,換算成日本貨幣,是1百萬兩。翌年,1860年,越前藩賣出絲綢與醬油總共60萬美元,換算成日本貨幣,超過2百萬兩。再過一年,1861年,包括賣到日本國內,越前藩獲利3百萬兩。黃金的重量甚至把倉庫的地板壓垮。
1860年,橫井小楠著「國是三論」。其中第一卷「富國論」就是根據他在越前藩的實際施策而寫的。
1862年,54歲的橫井小楠成為35歲松平慶永的政治顧問。橫井小楠首先想廢除參覲交代制度。所謂參覲交代,就是日本各地方的大名(諸侯),一年居住在自己的藩,下一年居住在江戶,而且妻和子要當作人質一直住在江戶。居住在江戶的經費以及往返於江戶與自己藩的經費相當龐大,這些設計都是為了防止各藩叛變,以及削弱各藩的力量而想出來的。在橫井小楠看來,這個制度完全是出自於德川幕府的私心。但是要廢除這個制度,反對的力量太大了。雙方最後達成妥協,1862年,參覲交代被大幅放寬,原本每隔一年要到江戶居住,現在變成三年一次就行了,而且每次只需要在江戶居住3個月,此外,大名的妻和子也可以不需居住在江戶。這是募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創立這個制度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大的改革。
1862年年終,有兩名蒙面刺客要刺殺橫井小楠,橫井小楠身邊沒帶刀,要去拿刀,後來刺客雖然逃走,且橫井小楠也沒有受傷,但是橫井小楠去拿武士刀一事卻被誤會為逃走,有失武士的格調,肥後藩駐江戶辦事處立刻把橫井小楠送回肥後藩。
不過由於越前藩主松平慶永等人大力為橫井小楠說情,肥後藩才給予橫井小楠比較輕的處罰,即使如此,橫井小楠仍然喪失武士的身份和薪俸,降為普通百姓。
橫井小楠曾經寫信給他的姪兒︰「明堯舜孔子之道,盡西洋器械之術,何止富國?何止強兵?唯佈大義於四海!」這句話跟佐久間象山的「東方的道德,西方的科技」相比,意思雖然差不多,但是境界卻又高一層,因為他最後有一句「唯佈大義於四海!」這個胸懷、這個志向,真令人佩服。橫井小楠的眼光不只限於日本的富國強兵,他還想讓正義廣被於全世界。
1869年1月5日下午,橫井小楠在住家附近被尊壤派志士刺殺,享年60歲。
橫井小楠不懂外文,可是他盡量收集有關西方的翻譯書,並且詢問懂外文的專家(包括勝海舟),來了解西方。他最佩服的西方政治人物是美國的第一代總統華盛頓,因為華盛頓不只施政英明,而他的子孫都沒有享受特權。華盛頓這樣的政治人物簡直和中國古代的堯舜等聖君沒有兩樣。不過,橫井小楠並沒有給西方一百分,他認為西方還是有缺點,他發現西方文明正對非西方發動侵略,把非西方當成殖民地。那是因為西方人還不真正了解儒家思想之故。如果將來日本開國,成為國際的一份子,日本有義務告訴西方國家儒家思想的本質,讓西方國家停止侵略戰爭。
然而在日本國內,橫井小楠卻發覺長州藩等強藩卻呼喊「攘夷」口號,攘夷不就是排外嗎?再發展下去,就變成擴張和侵略了。而且日本有神道這種狹隘的民族宗教,主張將神道推廣到全世界。如果攘夷加上神道,一定會給日本帶來災禍。對橫井小楠來說,幕府和長州藩都幼稚而危險,幕府還好,因為快被推翻了,橫井小楠害怕的是長州藩勝利之後,不曉得會給日本人帶來多大的禍患?橫井小楠擔憂的事情後來果然一一實現,日本人在明治維新成功之後,不但沒有「佈大義於四海!」而且像西方的侵略擴張主義學習,啟蒙大師福澤諭吉還主張「脫亞論」,認為西方如何對待中國與朝鮮,日本就應該用同樣的方法對待,不要因為是鄰居,而客氣。
拿福澤諭吉和橫井小楠相比,福澤諭吉知道兩種外文(荷蘭文和英文),也兩次出過國,目睹過西方文明,橫井小楠不僅不懂外文,也沒出過日本,外國甚麼樣子,看都沒看過。但是橫井小楠的格局卻比福澤諭吉大得多。日本後來沒有照橫井小楠指示的路走,是日本一大損失,也造成亞洲其他國家的悲劇,橫井小楠不愧為日本近代最偉大的思想家,勝海舟也真有視人之明。

2009年5月18日 星期一

給吾兒的第二十三封信——談台灣與中國大陸

給吾兒的第二十三封信——談台灣與中國大陸
樵樵、漁漁︰
我的三姐,也就是你們的姑姑前天從日本打電話來問我,為甚麼在學校教學生不要為國上戰場,這樣台灣被中國大陸侵略了,誰來保衛台灣?我在一、二十年前也是持同樣的看法,認為服兵役是國民應盡的義務,國家被侵略了,年輕人應該勇敢赴戰場保衛國家。但是自從我讀了印度聖雄甘地和黑人金恩牧師的生平故事後,思想有了很大的改變。我覺得他們提倡的非暴力和不抵抗才是真理,能夠實行非暴力和不抵抗的人才是真正的勇者,而不是在戰場比賽誰殺得多的人。
人類最愚蠢、最野蠻的行為就是戰爭,人們在戰場上合法地互相殺對方,而且誰殺得多,誰就是英雄,還會受到表揚。佛家認為不應該殺生,何況是殺人,耶穌認為敵人打你的右臉,就伸出左臉讓對方打。這都是正確的觀念。外表看起來柔弱的,反而最堅強,就像水,看起來好像很柔弱,但是滴水能夠穿石。就算敵人侵略你、統治你,就讓他侵略、統治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誰知道50年後、100年後,最後的勝利者會是誰?中國曾經受過蒙古人、滿清人和日本人的佔領統治,可是時間證明最後笑的還是被征服的人。
鄧小平曾經提出一國兩制,並且說兩岸統一後,台灣將成為特別行政區,享有高度的自治權,擁有獨立的立法權和司法權。黨、政、軍、經、財都自己管理。也可以和外國簽訂商務、文化等協定,享有一定的外交權,並且擁有自己的軍隊,大陸不會派一兵一卒駐守台灣。台灣人士還可以出任中國國家政權機構的領導職務,參與全中國事務的管理。換言之,台灣的地位將遠高於香港。
中國大陸既然已經先掀底牌,我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談判,爭取更多對台灣有利的條件。這樣才是聰明人的作法,而不是明知打不過對方,還要爭面子,硬幹。在戰場上你殺我、我殺你,有甚麼好處?
何況統一不是一僦可及的事,依我看,在我有生之年,海峽兩岸畢竟還是維持現狀的可能性最大,也就是馬英九總統所說的「不統、不獨、不武」。至於到你們這一代當家的時候,情況如何演變,就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中國大陸現在走改革開放的這條路會繼續走下去,因為人民已經嚐到改革開放以及自由的甜美果實,要他們重回以前文革的愚蠢老路,是不可能的。中國大陸將愈來愈富有,政府鉗制人民的力量也會愈來愈寬鬆。中國大陸與台灣無論就生活水準或意識形態將愈來愈接近。台灣仍有台灣的優勢,台灣在自由、創意、文化、娛樂、評論等還是領先中國大陸一大截,將來台灣在很多領域可以影響、改變中國大陸,不要妄自菲薄。不要搞可能性近乎零的台獨,不要從事最愚蠢、最野蠻的戰爭。祝 學業進步
因為反對戰爭而反台獨的爸爸留

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

坂本龍馬

坂本龍馬
幕末的志士可分兩種,一種是有藩在背後作後盾,一種是脫離藩,獨自行動。前者有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和木戶孝允等人,後者的典型人物是坂本龍馬。後者由於沒有參與現實政治,視野經常很狹隘,坂本龍馬卻是極少數的例外,他不但視野不狹隘,而且很寬闊,比一般志士寬闊。
坂本 龍馬(1836—1867)出生於土佐藩,是么子。坂本家代代是土佐藩鄉士(最下級武士),雖然是鄉士,可是家裡財力卻很雄厚,就是因為家境好,才得以讓坂本龍馬到江戶遊學。坂本龍馬江戶遊學完,回到土佐,認識改變他一生的人——河田小龍,河田小龍曾經被土佐藩派去薩摩藩(那時候薩摩藩是全日本最熱心製造西洋武器的藩)參觀洋式兵器的製造,並且和曾經因為船難在美國待過一陣子,並且在美國受教育的中濱萬次郎(1827—1898)談過話,從中濱萬次郎那兒得到很多外國的知識。
河田小龍告訴坂本龍馬︰「要防衛日本,就要學習外國的優點,讓國力變強。日本要對外貿易,也要到國外留學,仇視外國人,反而會輸給外國人。」
坂本龍馬是個不重視小節,只抓住重點的人,有一次他在看一本漢籍,朋友問他︰「你會唸嗎?」坂本龍馬便唸出來,朋友說︰「你的唸法錯了。」坂本龍馬回答說︰「唸法錯了沒關係,我知道意思就好。」坂本龍馬對土佐藩上層的溫吞作風不滿,1865年,29歲時,脫離土佐藩。
坂本龍馬脫藩後,聽說軍艦奉行(海軍部長)勝海舟倡導開國論,是個日奸,便打算暗殺勝海舟,他首先拜訪政事總裁職松平慶永,談完天下大勢後,坂本龍馬要求松平慶永寫一封介紹信給他,因為他要去拜訪勝海舟。松平慶永答應寫介紹信,但是在坂本龍馬離開後,又寫一封警告信給勝海舟,因為他覺得這位大言攘夷論的年輕人想要見倡導開國論的勝海舟,八成是要暗殺對方。
坂本龍馬來到勝海舟的宅邸時,勝海舟已經恭候多時,勝海舟對坂本龍馬說︰「你是來殺我的吧!殺我沒關係,不過在殺我之前,可不可以聽我說幾句話?」坂本龍馬聽完勝海舟的一席話(大概是說他的開國論並不是基於崇洋,而是想與外國通商,強化海軍的力量。)之後,才發覺自己的想法實在太狹隘了,便自願拜勝海舟為師。坂本龍馬覺得勝海舟的論調基本上與他所敬佩的河田小龍差不多。
1863年,勝海舟在兵庫開設海軍操練所(海軍學校)。坂本龍馬在這所學校學了一年半的航海術。後來勝海舟要他的徒弟坂本龍馬去見西鄉隆盛,然後問他對西鄉隆盛的印象。坂本龍馬見了西鄉隆盛,回來說︰「他茫茫然很難捉摸,似乎像個傻子,只是很難確定有多傻。輕輕地敲,就小聲地響,用力地敲,就大聲地響。」
之後,坂本龍馬在薩摩藩的援助下,於長崎組織貿易公司亀山社中(後來的「海援隊」),他向長崎的格拉巴貿易公司購買武器彈藥,轉賣給長州藩。
1866年,在坂本龍馬的斡旋下,長州藩的木戶孝允和薩摩的西郷隆盛在京都會面,簽訂薩長同盟,由坂本龍馬當保證人,逼幕府把政權交還給天皇。
1867年,坂本龍馬創設海援隊,隊員28名,加上水手約50名。目的是在運輸、貿易、開拓與投資,隊員平時要努力學習砲術、航海與外文。坂本龍馬並與後藤象二郎一起坐船到京都,在船上,擬定「船中八策」,「船中八策」的第一條是讓幕府將政權歸還天皇。第二條,設立上下兩議院,一切國家大事由兩議院決定。第三,廢除有名無實的官位,從全國人之中,選取有能的人才,擔任政府顧問,或是給予官位。第四,從舊有的法律中選擇優越的條文,制定新憲法。第五,充實海軍。從這「船中八策」,可以得知坂本龍馬腦中已有近代國家的清晰藍圖,尤其設立上下兩議院和制定憲法兩項可說是領先當時日本人起碼20年的先進思想。
德川幕府將政權交給天皇後的某日,坂本龍馬與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人商談新政府的官員應由誰擔任的問題,坂本龍馬就把自己認為哪個官職適合誰的一張名單交給大家看,西鄉隆盛看了那張名單,發現沒有坂本龍馬的名字,便問坂本龍馬︰「怎麼搞的?找不到你的名字呀!」坂本龍馬靠在木柱上若無其事地說︰「我不喜歡當官員,每天按照時間出門,按照時間回家,我受不了那樣的刻版生活。」西鄉便又問坂本龍馬︰「你如果不擔任官員,打算做甚麼?」坂本龍馬想了一想,說︰「成立一支世界的海援隊吧!」
當時也在場的陸奧宗光後來回憶道:「那時候,坂本龍馬看起來很巨大,西鄉隆盛反而看起來很渺小。」
但是卻於當年12月,在京都坂本龍馬與中岡慎太郎一起被兩名不明刺客暗殺。坂本龍馬享年32歲。
西鄉隆盛後來對坂本龍馬有如此評價︰「天下的志士都有缺點,而胸襟之大,沒有人超越坂本龍馬。坂本龍馬的胸襟之大,深不可測。」
坂本龍馬的最大歷史功績是提出「船中八策」,作為新政府的基本方針。維新政府成立時宣布的「五條誓文」基本思想就是源自於「船中八策」。第二個功績是促成薩摩藩和長州藩的結盟。
坂本龍馬死後比生前有名。1883年,故鄉高知的「土陽新聞」以坂本龍馬為主角連載「汗血千里之駒」,獲得讀者好評。第二次引起坂本龍馬熱是在日俄戰爭前夕的1904年,據說皇后在半夜時,看到一位白衣男子站在床前,對她說︰「我叫坂本龍馬,和日本海軍頗有關係,我的靈魂會保佑日本海軍,請不要擔心。」皇后不認識這個人,土佐藩出身的僕人香川敬三便拿坂本龍馬的照片給皇后看,皇后看了,說︰「沒錯,就是這個人。」這則傳言登載在全國報紙,引起第二次坂本龍馬熱。這當然是日本政府杜撰的,想要激勵民心。但是為甚麼挑坂本龍馬呢?實在令人費解。因為坂本龍馬不但不是天皇制擁護者,而且還傾向共和制。
後來,由於司馬遼太郎的小說「龍馬去了」暢銷的影響,坂本龍馬更受日本人喜愛。
據說有一次坂本龍馬在路上碰到舊友,對方腰插長武士刀,坂本龍馬則是腰插短刀,對方問他為甚麼插短刀呢?坂本龍馬回答說︰「因為在實際戰鬥時,短刀比較靈活。」那位舊友覺得很有道理,便改配短刀。第二次見面時,舊友手指腰際短刀說︰「你看,我聽你的話,改配短刀了!」想不到坂本龍馬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說︰「在手槍之前,刀一點用處都沒有!」對方覺得有道理,便花錢買了一把手槍。第三次面時,舊友得意地向坂本龍馬展示他新買的手槍,沒想到這回坂本龍馬從懷中掏出一本國際法的洋書,說︰「今後必須靠這個了解世界。」這當然純粹是佚聞,但卻生動地描寫出坂本龍馬總是站在時代前端的個性。

2009年5月13日 星期三

給吾兒樵樵、漁漁的第二十三封信——談台灣獨立

給吾兒樵樵、漁漁的第二十三封信——談台灣獨立
樵樵、漁漁︰
你們知道嗎?以前台灣獨立過。甲午戰爭(1894—1895)戰敗,清廷被迫簽訂《馬關條約》,將臺灣和澎湖割讓給日本。日本與中國清朝打仗前,於1874年聘用美國人李仙得(Charles Le Gendre 1830—1899)為外交顧問。李仙得向日本政府進言:「除非將北自樺太島、南至台灣的一連串列島加以佔有,把中國大陸以半月形勢包圍,再在朝鮮與滿州站好立足點,否則不足以保障日本之安全、制御東亞」。他的建言給與日本政府很大刺激,影響所及,種植了日本領台的決心。
清廷將臺灣和澎湖割讓給日本後,台灣巡撫唐景崧上書朝廷表示,台灣民眾不服,應該廢除「馬關條約」,但是清廷仍舊訂條約。丘逢甲於是倡議建立「台灣民主國」,推舉台灣巡撫唐景崧為總統。唐巡撫遂於1895年5月23日發布「臺灣民主國獨立宣言」,宣言中有「台民願人人戰死而失臺,決不願拱手而讓台。」這樣正氣凜然的字眼。兩天後,5月25日,上午9時舉行獨立典禮,「臺灣民主國」成立,年號「永清」(表示『獨立』只是暫時不得以的措施,此心永遠歸屬清朝)。劉永福被推為大將軍、丘逢甲則為義勇軍統領。台灣第一富豪林維源,雖被推為國會議長,但堅持婉拒,捐獻銀一百萬兩給民主國後,在獨立慶典的第二天就潛逃至廈門(好聰明的林維源!)。
5月29日,日軍在北部海岸的澳底(今臺北縣貢寮鄉境內)登陸。6月3日,獅球嶺砲台與基隆相繼陷落,民主國正規軍戰死者在200人以上。6月4日,唐景崧化妝成老婦,帶著銀子,搭上德國商輪鴨打號(Arthur),逃往廈門。丘逢甲得知唐景崧逃走,也攜帶公款十萬元,倉徨逃往廣東嘉應。6月11日,日軍進入台北城。
6月19日,日軍開始南下進攻桃園、新竹。6月26日,民眾在台南擁立大將軍劉永福為民主國第二任總統,以臺南為首都。日軍增派軍隊,分別於嘉義布袋與台灣最南端屏東枋寮登陸。10月3日起,分別於三方向進佔台灣南部各城。
台灣民主國第二任總統劉永福在得知台南城被三面夾攻,知大勢已去。10月20日當日軍準備以兩師團之兵力圍攻台南城之際,劉永福棄城內渡廈門。劉永福棄職逃亡後,台南當地士紳便循台北模式推舉英國牧師巴克禮請求日本軍隊和平進城協助維持秩序。10月21日日軍順利進城,至此台灣民主國亡。存在時間僅150天。
這段短短的台灣民主國歷史告訴我們幾件事。第一,不要做螳臂擋車的事,連祖國中國都打不過日本,只佔中國一小部分的臺灣怎麼打得過日本?這麼簡單的事,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丘逢甲、唐景崧、劉永福等人會不知道?他們的智商未免太低了吧!第二,就算明知會戰敗,為了顯示不屈服的英雄氣概,仍舊一戰。這雖然有勇無謀,倒也令人欽佩。但是既然如此,就應該與台灣共存亡,在日軍入城之際,割頸或服毒自殺,總算可留下一個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給後代子孫,永遠歌頌。可是帶頭獨立的丘逢甲、唐景崧、劉永福等人在犧牲了許多台灣人的生命後,卻在最後關頭,攜捲公款,逃到中國大陸,真是可恥!
這給我們一個教訓︰不要相信政治人物,為他們賣命。他們嘴巴喊「衝!」可是那是叫別人衝,他們自己不衝,發覺局勢不對時,他們隨時會攜捲公款逃之夭夭。台灣應該在憲法裡增列一條:主張台獨的政治人物在戰爭爆發時,應該用鐵鍊把他和台灣鎖在一起,以示和台灣共存亡的決心。這樣我們就會相信他們喊「台獨」是玩真的。
祝 學業進步
反對台獨的爸爸留

2009年5月11日 星期一

寫給吾兒的第二十二封信——談反戰爭

寫給吾兒的第二十二封信——談反戰爭
樵、漁︰
我在讀大一(台灣的政大)的時候,開始對批判國民黨的言論產生興趣。那時國民黨還實行一黨專政,實行戒嚴,禁止人民組黨,禁止人民辦報,當然沒有甚麼言論自由,我那時候年少輕狂,對於威權,相當叛逆,因此自然傾向於批判鉗制人民自由的國民黨。
我去舊書店買李敖編的「文星雜誌」以及雷震編的「自由中國」,舊書店老闆還神秘兮兮地提醒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些雜誌是在我這邊買的!」我每個月一定購買黨外人士康寧祥、姚嘉文等人辦的「台灣政論」,增額立法委員選舉時,我還跑到台灣大學大門口聽康寧祥和黃信介演講,聽他們批評國民黨,真過癮、真痛快。
有一次我問父母親:「二二八事件是甚麼?」他們直說那段期間很恐怖,有一天幾個手持步槍的外省軍人進入我家,問有沒有肇事份子。據說我有一個叛逆性強的叔叔也被列為肇事份子,跑到深山躲起來。
我在大一國文課的作文簿上寫一些輕微批評國民黨的字眼,國文老師就緊張地把我叫到講台邊,告訴我作文的言詞偏激,還是柔和一點較安全。校慶時,展示一年級所有學生的作文,據說看我作文簿的人最多,因為我的作文寫得最大膽、最精采。一位國民黨員的同學好意告訴我︰「呂理州,你講話最好小心一點,我們學校有學生黨部,你可能會引起他們注意!」姊夫也警告我:「不要亂寫批評國民黨的文章,小心被限制出境。」可是我只讀了一年政大,就退學了,失去和國民黨衝突的機會。
我在日本留學時,有一天,一位日本友人告訴我︰「聽說台灣昨日發生警民嚴重衝突(美麗島事件)。」我的直接反應是︰「太好了!」那位日本友人很奇怪我怎麼會認為嚴重警民衝突是好事,我告訴他:「因為台灣現在是國民黨一黨專政,要突破這個局面,非得武力衝突,甚至流血不可。」
後來我回到台灣,在電視畫面上看到朱高正大鬧立法’院,站到桌子上,以及把桌子掀翻,真是令人痛快。
民進黨組黨時,我很高興,台灣終於有對抗國民黨勢力的在野黨了。可是後來民進黨主張台灣獨立時,我開始反對民進黨,因為台灣是中日甲午戰爭,中國打敗,清朝割讓給日本的,是中國近代屈辱史的象徵之一,收回台灣,讓中國吐了一口悶氣,不會再輕易放棄。而且對中國大陸而言,台灣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不僅近在身邊,而且中國大陸需要的石油都會從中東經過台灣海峽運到中國大陸,中國大陸可不願這條重要的路線受制於人。台灣現在好不容易拿回來,中國大陸怎會讓它獨立呢?台灣若要獨立,勢必得和中國大陸打仗不可,而且要打贏。這個可能性幾近於零。有人期盼美國會伸出援手,別作夢了,美國才不會為了區區台灣,和中國大陸反目成仇,並且犧牲美國子弟的生命,除非美國現任總統不想選下任總統,即使如此,美國的輿論和民眾也會反對這種和自己的利益沒友直接關係的戰爭。
我認為戰爭是人類最愚蠢的行為,人類歷史上,有多少寶貴的人命在戰爭喪失?有多少家庭因此而妻離子散?因此,我反對以任何理由興起戰爭,包括台獨。與戰爭比起來,我寧願選擇被中國大陸統治。香港自1997年被中國大陸統治以來,不是都沒事嗎?
我在汐止北港國小擔任代課老師時,曾經對六年級的小朋友說︰「戰爭是最愚蠢的事,萬一將來有一天,國家叫你們上戰場,不管理由多麼冠冕堂皇、多麼神聖,我都希望你們拒絕,哪怕是躲到深山裡都行,就是不要上戰場,不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給為政者當籌碼!」
幾年前,民進黨以「台灣人要選選台灣人的總統」為口號,打選戰。我對這種心胸狹隘的想法很反感。想想看,一家公司選擇總經理人選,是要重視他的經營能力、為公司賺錢的能力重要呢?還是他的省籍甚至國籍重要?當然是前者重要!誰管他是哪一個省籍或國籍?就算來自非洲或大洋洲的外國人,只要有卓越的經營能力,只要能為公司賺大錢,就該延聘他為總經理。一個國家也是如此,只要能讓人民過著富足安康的生活,而且為人清廉,即使他是外國人,甚至外星人,都可選他為總統。
所以我認為登記總統候補的任何條件都應該取消,甚麼國籍、年齡等都應該取消。不管黑貓還是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我們應該有這種實事求是的務實心態。不管面對的是甚麼事。祝
學業進步
曾經熱烈支持黨外人士現在反對民進黨的爸爸留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寫給吾兒的又一封信

寫給吾兒的又一封信
樵、漁︰
前天我的一位高中同學張四維從台北來看我。談起以前青年時的荒唐往事,很有趣。
我唸國中時,每天搭公車到學校,在公車站牌等車時,都會看到「及人中學」的校車從眼前經過,我那時很羨慕校車裡的學生有校車可以搭,覺得他們很神氣,心想有機會,我也要唸這所學校(多幼稚的動機呀!)。我在國中時,不知努力讀書,整天玩,所以聯考只吊車尾,考上北投的復興高中,那時就決定與其去唸省立復興高中,不如去唸有校車搭的私立及人中學。
進入及人高中後,我認識一位很愛玩的朋友魏暉紘,我們立刻成了死黨,我在國中時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除了不愛唸書之外),魏暉紘卻教我抽菸、穿進口牛仔褲(那時候還很少人穿這種時髦的舶來品)、打撞球、打籃球、聽西洋歌和跳舞等。我的世界突然開闊、熱鬧起來,跟那些只會死讀書的乖學生比起來,我覺得自己「上道」多了。
到了高二,我追一位全校公認最豔麗﹙我用這個形容詞,一點也不誇張﹚的國中部女學生王麗莎,她因為太漂亮了,而且看起來比同齡女孩成熟,所以沒男生敢追。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追女孩,大概初生之犢不畏虎﹙這句成語用在這裡似乎有點不倫不類﹚吧,我想要追就追全校最搶眼的女孩,結果真的追上了,她跟我約了幾次會,記得第一次約會時是在台北榮星花園,她還帶著一位小電燈泡,也就是他的妹妹王麗君。有一次她還到我家用餐,我的三姐好意幫我們煮了晚餐後,自己出門去忙她自己的事。
有一天,我的導師龐俊爵突然叫我過去教室門口,劈頭就問我︰「聽說你跟國中部的王麗莎來往?」我很驚訝他怎會知道這件事,接著他告訴我現在應以課業為重,要求我不要再與王麗莎來往。我答應了,從此,不敢違抗師命的我真的跟這個生平第一位女朋友,也是全校最搶眼、最亮麗的女學生斷絕來往。後來我要赴日留學前,曾經在中山北路附近巧遇她,我告訴她我要去日本留學了。那是我兩最後一次見面。
之後,好友魏暉紘因為記過太多被退學,到台北市的補習班街補習,我覺得很寂寞,便跟著他辦退學,到補習班補習。離開學校的管轄後,我開始蓄長髮、留鬍子、穿奇裝異服,外表一副墮落、頹廢的樣子,可是當時我覺得這樣超時髦的。經過一年補習,我以同等學歷報考大學,考上吊車尾的私立逢甲大學財稅系。我覺得以我的聰明才智,應該可以考上國立大學,於是放棄前往逢甲就讀,再度到補習班補習。這回我碰到影響我一生的人,他是在補習班教國文的黃界原老師,黃老師上課時很少上課內的東西,大多在談課外的事情,但是他口才很好又幽默,知識淵博,講話極有自信,所以我反而愛聽他談課外的東西。他告訴我們,人不要重視外表的虛榮,外表的虛榮是暫時的、是虛幻的,我們要重視內在的學問,有豐富的學問將來才能做大事。
那是我燙了一頭卷髮(因為崇洋),自以為帥,但是在他不斷陶冶下,有一天,我突然省悟,決定到理髮店剪去這頭又長又捲的頭髮,並且向我的虛榮人生告別。我脫胎換骨,每天穿著白襯衫,頂著小平頭,過著樸素而用功讀書的生活。聯考報名那天,我在報名處巧遇以前兩位在高中的同學,我邀請他們到家中坐,並且告訴他們我現在的心境,我說︰「無論這次聯考的結果如何,我已不在意,因為我已經找到人生的正確方向,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我現在的心境正是如此。」
但是我在國中三年和高中前幾年打下的英數基礎太弱,因此只考上政治大學民族社會系﹙現在似乎改成社會系﹚,但是在考完聯考當天,當大部分考生都去遊山玩水或看電影時,我卻躲在家裡看課外書,我決定要讀很多很多書,讓自己滿肚子學問,將來好做大事,我出門時身邊一定帶一本書,這樣,等公車時,可以讀書,而不會浪費時間,因為我知道我已經浪費掉太多時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要把以前浪費掉的時間補回來。我已經和年少輕狂的我永遠告別了。
我在政大只讀了一年就辦退學不讀了,為甚麼?因為我覺得大學的教授和學生都在混,我想我退學後,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自己讀書。這樣四年下來,收穫鐵定比只想混學歷的大學生還多。這是我的如意算盤,沒想到一旦進入社會找工作,才發覺沒有一技之長和文憑根本很難找到像樣的工作,我只能找勞力工作,例如在餐廳端盤子,有一次我端一道菜,不小心把湯汁濺到客人的衣服上,我連忙道歉,可是對方臉色一變,板起臉孔說:「是新來的嗎?」讓我深深感覺沒有一技之長和文憑只能做這種沒有尊嚴的工作。後來我又去書店當店員,以為在書店工作一定有很多機會看書。可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首先那家書店有一些不銹鋼書架要裝起來,閑餘的時候才賣書,而且你若看書,會被老闆認為是在摸魚,因此做了一個月便不做了。
我回家和我爸爸說︰「請讓我去日本唸書。」我決定這回一定要拿到一技之長(日語)和文憑,先讓自己在這社會有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先站穩腳步,再談理想。
所以我到日本後就非常努力讀書,一開始我因幾乎沒有甚麼日文基礎,所以編入日語學校程度最差的斑,可是半年下來,程度大幅進步,日語學校再度實行編班考試,這回我被編入程度最高的班級。再過半年,日本的文部省(教育部)有一個每年為外國留學生舉辦的日語能力檢定考試,結果,我的成績是全校第一,而且分數居然和我的四姐一模一樣,而我的四姊比我早來日本兩年,比我多唸兩年日文。可見我那時多麼用功,因為我那時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無退路,這趟來日本非得拿到一技之長(日語)和文憑不可。
我考日本的大學時,報考了四間,都是國立,而且都考上,一橋、京都、滋賀和千葉。為甚麼要報考那麼多間大學呢?因為每間大學的報名期限和放榜時間都不一樣,為了保險起見,便多報名幾間大學,免得萬一無校可唸就慘了。我在考千葉大學時,面試那一天,千葉的面試教授問我:「你最近在看甚麼書?」我回答︰「希特勒的自傳『我的奮鬥』。」對方又問︰「為甚麼讀這本書?」我回答:「因為我將來想回台灣救國。」(我當時好會說大話!)對方點點頭,又問︰「除了本校之外,你還有沒有報考其他學校?」我回答:「有,一橋和京都等學校。」對方說:「這兩所學校都比本校好,你這麼優秀,能夠的話,就去讀這兩所的其中一所,不要來千葉。」對方雖然勸我不要去讀千葉,但是放榜那天,我去千葉的佈告欄看,上面還是有我的名字。
我之所以沒選有名的京都大學,而選一橋大學,是因為我去京都大學考試那天,在京都大學的校門口看見教室大樓垂下一條巨大布簾,上面寫著︰「熱烈歡迎中國學生!」我心想這明明是在歡迎大陸來的學生,這對我這個台灣來的留學生來講,當然不是滋味(當時台灣和中國還處於敵對狀態)。所以後來我雖然考取京都大學,卻選擇一橋大學(現在回想,這樣的選擇標準真令人啼笑皆非)。結果京都大學的負責職員打電話到日語學校大罵:「日本還有比京都大學好的學校嗎?」
有一天日語學校的董事問我:「我查了你以往的成績,發現你的日語進步神速,比一般留學生都快,你有甚麼秘訣?」我回答:「我們台灣人的留學生界有一句話,留美是鍍金,留歐是鍍銀,留日是鍍銅。我本是金銀的材料,卻來日本留學,成效當然勝過那些本來就是鍍銅材料的人。」對方當時沒有追問︰「既然你是金銀的材料,為何來日本?」否則我就回答:「因為我走錯路,走錯路後才發現必須有一技之長(日語)和文憑才能在社會立足。而我母親恰好是日本人,我父親也曾到日本留學,他們有門路讓我到日本來留學。」
我告訴你們這些往事的目的,是要告訴你們人生難免少年輕狂,難免荒唐,難免叛逆,難免走錯路,但是要懂得及時修正,記取教訓,跌到了,爬起來,繼續往前走。人生充滿許多未知,是一場冒險,這也是人生有趣的地方,你永遠不知道未來有甚麼等著你。
或許你們會問我︰「你會不會後悔認識魏暉紘和王麗莎?」我的回答是,我不但不後悔認識他們,還對他們心存感激,因為他們豐富了我的人生,缺少他們的人生會是多麼單調無趣呀!人生有時走錯路,但是會看見不一樣的精采風景。
就啟蒙人生的角度而言,黃界原老師無疑是我人生中的貴人,但是就豐富我的人生而言,我永遠懷念魏暉紘和王麗莎,不知他們現在過得如何?希望他們幸福、平安。
祝 學業進步
曾經年少輕狂的爸爸留

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太早死的思想家——佐久間象山

太早死的思想家——佐久間象山
1838年,美國船摩里森號帶著日本人海上遇難漂流者想交給日本政府,可是當船隻靠近浦賀的時候,當時還在鎖國狀態的日本對美國船發砲。受到這個事件刺激,1839年,蘭學者高野長英寫「夢物語」,渡邊華山寫「慎機論」,批評幕府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對外國船隻開砲。結果,1839年,幕府認為他們隨意批評幕政,便把他們關入監獄,這就是所謂的「蠻社之獄」。高野長英與渡邊華山雖然是蘭學的大前輩,但此時佐久間象山(1811—1864,享年54歲)對蘭學還沒發生興趣,所以對「蠻社之獄」也沒表示甚麼關心。
佐久間象山是松代藩士,他幼時學朱子學,反對陽明學。朱子學重視形式,所以佐久間象山讀書時坐姿端正,讀書時,不會去做洗臉、梳頭髮等其他事,衣服也穿戴整齊,一紊不亂。佐久間象山年輕時對數學很有興趣,常常鑽研數學,打下後來研究蘭學的基礎。1841年,佐久間象山31歲時,藩主真田幸貫擔任幕府老中,1842年,真田負責海防。
兩年前,也就是1840年,中國與英國爆發鴉片戰爭,結果中國大敗,消息傳到日本,讓日本朝野上下非常震驚,對日本的知識份子,衝擊尤其大,因為中國是他們知識學問的來源,雖然當時的中國是被東北的清人所統治,可是清人也逐漸接受了中國文化,康熙皇帝時代編了「康熙大字典」,乾隆皇帝時代編了「四庫全書」,康熙和乾隆都被視為歷史上的名君。這麼偉大的中國居然因為取締毒品鴉片的進口,被遠方的英夷輕易打敗,簡直是晴天霹靂。
自此,日本開始意識到海防的重要性。1840年,負責長崎海岸警衛的高島秋帆向幕府建議採用洋式槍砲。1841年,幕府請高島秋帆演練砲術,幕府的官員看後大感佩服,江川太郎左衛門便自願接受教導。但是此時高島秋帆卻受到幕府保守派的陷害,被羅織入獄。
松代藩主真田幸貫負責海防後就聘請佐久間象山為顧問,叫他去調查國外事情。此時,佐久間象山32歲。當時日本最精通西洋砲術的是高島秋帆,高島秋帆有兩個門生,一個是是江川太郎左衛門,另一個是下曾根乾堂。佐久間象山一開始拜江川太郎左衛門為師,可是江川太郎左衛門是從最基本教起,例如如何扛著槍行軍,如何製造麵包等等,佐久間象山心想這麼慢吞吞地學如何來得及救國難?說不定還沒學好,英國已經上岸了,因此只學了40天就不學了,另外去找下曾根乾堂。
下曾根乾堂知道佐久間象山從江川太郎左衛門處失望而歸,覺得自己不見得比江川太郎左衛門高明少,想要婉拒,但是由於自己擔任管理洋書的工作,便到幕府的書庫去拿了一本荷蘭的兵書交給佐久間象山,佐久間象山翻開一看,如獲至寶,因為裡面有大砲的分解圖,佐久間象山心想︰「有這個分解圖,我也可以製造。」但是他不懂荷蘭文,很多解釋仍看不懂,因此他向蘭學者坪井信道商量,坪井信道介紹他的一位優秀學生黑川良安給他。黑川良安雖然懂荷蘭文,但是不懂漢文和漢詩,而且又想學漢文和漢詩。佐久間象山便向對方提議,佐久間象山教他漢文和漢詩,黑川良安則教佐久間象山荷蘭文,黑川良安同意這個交換。
1842年秋,佐久間象山向藩主真田幸貫提出「海防八策」,內容先從鴉片戰爭談起,並且說英國打敗中國後,接下來的目標很可能是日本。為了做好防禦,日本必須製造大量大砲部署在沿岸,並且準備好洋式軍艦,建立海軍。因為日本四面環海,光靠陸軍,根本無法防衛日本。還建議暫時停止出口銅,因為銅可以製造大砲。這些看法在現在是常識,可是在當時,全日本只有佐久間象山理解這些看法,因此他的建議沒有被採納。
佐久間象山很認真學習,不到兩年,就看得懂荷蘭文。他開始閱讀一本原著是法文,翻譯成荷蘭文的百科全書,想按照書裡的記載實際做。他最先從簡單的養豬做起,照書裡所寫的飼養,結果相當成功。接著做比較難的製造玻璃,結果也順利製成玻璃,佐久間象山叫下人拿製好的玻璃給商家看,每位商家看了都說那是舶來品,讓佐久間象山非常得意。1850年,佐久間象山又從事日本最初的通電實驗,從一端通電到50公尺外的另一端,結果也成功。既然養豬和製造玻璃及通電都成功,接下來自然是製造大砲。於是,佐久間象山先聘請一位鍛鑄工匠。這位鍛鑄工匠沒看過大砲,可是在佐久間象山的指導下,終於成功造出大砲。沒看過大砲的人,僅僅憑著書本,就能造出大砲,佐久間象山大概是唯一的一位。從此以後,他成為日本最知名的大砲製造專家,各藩爭相聘請他去製造大砲,佐久間象山從此就過著優裕的生活。
1851年,佐久間象山想要印荷日字典,上書給藩主,寫道︰「為了防範夷狄的侵略,應該以低廉價格,出版哈魯瑪字典的增補版。」「哈魯瑪字典」是荷蘭人滋夫與長崎通詞(翻譯員)合作出版的字典,佐久間象山認為這本字典還不夠充實,如果能出版增補版,一定可以嘉惠想學蘭學的日本人。
佐久間象山認為日本如果不想重蹈中國的覆轍,就必須「知彼」,也就是了解洋人,因為兵書不是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而要了解洋人,首先需懂洋文,然後再通過洋文了解對方的學問和科技。從這個觀點來看,出版一本物美價廉的蘭日字典有助於增加更多的日本人了解洋人的學問與科技,也就是增加更多「知彼」的日本人,這樣的日本人增加了,自然有助於防範洋人的侵略。
這樣的思考邏輯非常簡明,可是保守的松代藩卻拒絕這項建議,藩家老小山田認為若是給藩內的洋學研究者使用,只需一百兩左右,找人抄寫5、6本字典就行了。可是對佐久間象山而言,字典是經常要用的工具書,5、6本怎麼夠,何況叫人抄寫,很容易抄錯。如果用那一百兩來做印刷版木,起碼可以印刷8、90本字典。
雖然藩拒絕佐久間象山的建議,可是佐久間象山不死心,他用自己的薪俸當抵押,向藩借了1千2百兩,完成第一卷的原稿,向幕府申請出版許可。可是幕府不允許出版。就這樣,佐久間象山辛苦寫的「增訂荷蘭語彙」草稿胎死腹中。
佐久間象山失望之餘,只好到鎌倉遊玩散心,回江戶時,經過相州海岸,看到布署在那邊的砲台,嚇了一跳,因為沒有一個砲台可以達到防衛江戶灣的目的。每一個砲台的射程距離都很短,如果有夷狄的軍艦進入江戶灣,砲彈根本打不到對方。而且西方的軍艦速度快,船身厚,即使幸運打到,也只會造成輕微的傷害。西方的大砲有分陸戰用和海戰用,相州海岸的砲台明明是用來對付軍艦,佈置的卻是陸戰用的大砲。
而且夷狄不一定朝江戶灣而來,日本各地都有可能成為攻擊的目標,所以佐久間象山主張應該和西洋一樣建造堅固的軍艦,日本必須成立海軍,這是洋學者的常識,如果為政者怠忽這一點,就是犯罪。佐久間象山以這樣的內容透過藩向幕府上書,三年後,美國培里艦隊叩關日本時,證明佐久間象山的先見之明。但是當時松代藩為了怕被幕府責備,而將佐久間象山的上書扣壓了下來。這是佐久間象山身為時代先驅者的悲哀,他走得太前面了,讓同時代的日本人跟不上他,也無法理解他。
1851年,佐久間象山與母親一起搬到江戶居住,他在江戶開設儒學、蘭學與砲術的私塾,橋本左內、吉田松陰等優秀的人才就在這時候入私塾。這年11月,因松前藩之委託,佐久間象山造了一門大砲,可是在試射時,砲管卻爆裂,造成多人受傷。後來佐久間象山告訴弟子吉田松陰︰「不犯錯的人並不偉大,錯而能改的人才偉大。」這年,松代藩主真田幸貫去世,佐久間象山失去了一直保護他的人。
1852年,42歲的佐久間象山與勝海舟的妹妹17歲的順結婚,佐久間象山此時已經有菊、蝶等妾,有四個孩子,這是他第一次娶正妻,由於勝海舟很優秀,佐久間象山認為他的妹妹頭腦也應該不錯,重視優生學的佐久間象山就這樣娶順為正妻。自負的佐久間象山一直認為增加自己的子孫是對社會的貢獻,他對女性的要求是「圓臉、高鼻、黑髮、柔軟的皮膚、豐滿、大屁股(可生很多小孩)以及沒有疤痕」條件頗多。可惜佐久間象山和順之間沒有生小孩,無法看出優生學的正確與否。順的確是個頭腦好的女人,但是性格也強烈,個性不服輸,因此和佐久間象山處得並不很愉快。
佐久間象山是從西方的書籍上得到優生學的知識。自負的佐久間象山寫給妾阿蝶的信上說︰「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日本大概會陷入大亂吧!」
成功製造大砲後,佐久間象山接下來的目標是統一國家。但是在統一國家之前,他想去外國實際考察,做為建設日本的參考。佐久間象山非常尊敬俄國的彼得大帝。彼得大帝雖然貴為皇帝,可是他願意放下身段,扮成勞工,到英國工作,學技術,然後回國,改革俄國,讓俄國現代化。
1853年,美國培里率軍艦到江戶灣,佐久間象山一聽到消息,就帶著兩名部下到江戶灣岸的浦賀,一早出發,晚上10點過後才抵達。浦賀有一家叫和泉的旅館,佐久間象山認識那旅館老闆,就問他美國軍艦的情形,旅館老闆告訴他,美國的蒸氣船速度非常快,眼看遠方還只一個小黑點,一下子 ,就通過浦賀,像箭般,揚長而去。幕府的船隻想要前往阻止,可是根本趕不上對方的速度。
第二天一早,佐久間象山爬上附近山上,一窺美國軍艦在江戶灣全貌,結果看到二艘木造戰艦,艦上有28門大砲,還有二艘蒸氣軍艦,上面有24門大砲,艦上搭載人數總共估計有2千人。
浦賀一時之間,戰雲密佈,氣氛緊張,住民趕緊打包行李,隨時準備逃難,上級武士因為不想成為夷人的俘虜,便命令寺廟和尚將寺廟打掃乾淨,因為萬一的時候他們要在這兒切腹自殺。
佐久間象山看了那些上級武士的狼狽模樣,在寫給他的朋友的信上挖苦道︰「他們哪需要去寺廟切腹?萬一的時候,放把火燒自家,把自己燒死不就結了?」
這時候,佐久間象山又聽到俄國普查琴率領四艘軍艦到長崎,不僅要求日本開國,而且要求畫清日俄邊界。
佐久間象山想搭這些外國軍艦到國外親眼目睹外國的情形,畢竟以往他對外國的知識只是由書本中得到,百聞不如一見。本來是最好佐久間象山自己親自到國外見識,可是佐久間象山心想︰「幕府還在實行鎖國政策,隨便出國是犯國禁,被抓到很可能被判死刑,而且這個行動十之八九會失敗,我這麼重要的人物如果死了,對日本是一大損失。」便詢問弟子吉田松陰要不要偷渡到國外,看看外國是甚麼樣子?吉田松陰很仰慕老師佐久間象山,曾經在寫給哥哥的信上說︰「象山是當今的豪傑,江戶第一人,慷慨高節,學問淵博,見識高超,沒有人勝過象山老師。」現在聽佐久間象山建議他偷渡到國外,一探究竟,便一口答應。佐久間象山很高興地送他旅費四兩,以及一首送別詩。
1853年,吉田松陰24歲時,便到長崎。當時長崎港停泊著一艘由普查琴率領的俄國軍艦,可惜吉田松陰先去拜訪一位朋友,結果到長崎港時,俄國軍艦已經離開日本。
培里率艦來日本時,吉田松陰再度嘗試偷渡,吉田松陰划著小舟到軍艦旁上船要求到美國,可是被對方拒絕,又失敗了,吉田松陰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的小舟不知被海浪沖到哪裡去了,小舟上有包袱,包袱裡有老師佐久間象山送給他的送別詩,如果這個包袱被幕府撿到,不但他,連他的老師佐久間象山都可能被處死刑。
果然就如吉田松陰所擔心的,幕府官員發現這艘小舟以及舟上的包袱。佐久間象山與吉田松陰這對師徒就雙雙被逮捕。幕府很多官員認為這兩人觸犯國禁,應該處死刑,但是思想開明的幕臣川路聖膜反對死刑,老中阿部正弘也反對死刑,結果兩人被判送回自己的藩軟禁管束。
佐久間象山從1854年軟禁到1862年,軟禁了超過8年。在軟禁中,佐久間象山寫「反省錄」,可是在「反省錄」難得找出他反省的語句,佐久間象山甚至寫道︰「即使我現在死了,後世也一定會有公正的判斷而支持我,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我能做別人做不到的事,這是上天特別賦予我的才能,有這樣的才能,而不好好報效天下,這是辜負了上天的好意,罪深惡極。」這哪裡是在反省?簡直是自戀者的告白。「反省錄」裡還提到君子有五樂,其中第四樂是能夠研究孔子和孟子所不知道的西洋科技。第五樂是能夠詳細探究東方的道德與西方的科技,改善人民的生活,報效國恩。
1862年,佐久間象山終於獲得自由。兩年前,1860年,幕府大老(宰相)井伊直弼被暗殺,幕府政權產生動搖,因此佐久間象山獲得自由後,各藩又爭相聘請佐久間象山,可是他想留在幕府發揮才幹。
1864年,將軍一橋慶喜邀請佐久間象山到京都,他終於等到可以大展所長的機會,可是當時京都是尊皇攘夷派志士的據點,佐久間象山又被他們認為是媚洋主義者,因此佐久間象山到京都是非常危險的事。
佐久間象山在京都如魚得水般活躍,他說︰「日本如果能繼續保有東方的道德,再加上西方的科技,那麼,日本就會成為世界一流的國家。」他主張開國,但不是在外壓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國,而是積極主動地開國,積極主動地吸取西方的科技。佐久間象山所謂「東方的道德」是指堯舜時代的仁政。
可惜明治維新後,日本雖然拼命吸取西方的科技,卻忘掉保有東方的道德,否則日本不會走上侵略之路。
佐久間象山主張開國又坐在西洋進口的馬鞍上在京都四處跑,早已成為攘夷志士的眼中釘。他在京都活躍了不到四個月,一天,佐久間象山正騎著馬過橋時,一位外號叫「暗殺大王」的河上彦齋衝上前去砍了一刀,佐久間象山摔落馬,爬起來時,河上彦齋又衝過來砍第二刀,佐久間象山就這樣去世了。據說河上彦齋後來知道佐久間象山是一位真正為日本著想的愛國之士後,非常後悔,以後再也不暗殺了。
佐久間象山是個相當自負的人,自認為是「國家的財產」。他曾經對坂本龍馬說︰「遺傳到我的孩子,將來一定會成大功,所以我要生很多孩子,請介紹皮膚白皙、屁股大的女人給我。」但是他生的兒子後來卻沒出息,不僅沒有成大功,而且還很懦弱。1852年,佐久間象山與勝海舟的妹妹結婚,雖然兩人變成姻親,但是兩人都很自負,所以勝海舟對佐久間象山也沒好評價,說他「為人輕薄,跟著時潮走。」
佐久間象山主張採取「東方的道德,西方的科技」。無獨有偶,與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並成為晚清「 四大名臣 」的張之洞 ( 1837年 — 1909年 )也於1898年發表《 勸學篇 》,大力倡導「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和佐久間象山的主張類似,但是張之洞比佐久間象山晚出生26年,這或許是中日現代化起步早晚的差距吧!
佐久間象山只活了54歲,太早死了,如果他多活10年、20年,讓「東方的道德,西方的科技」在日本實現,日本和世界的歷史應該會有一番另外(當然是更好)的面貌。
據說培里唯一敬佩的日本人就是佐久間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