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非議歷史(7)

非議歷史(7)
雍正朝的文字獄更達到令人髮指、顫慄的程度。翰林院庶吉士徐駿的詩集裡有「清風不識字,何事亂翻書」、「明月有情還顧我,清風無意不留人」等詩句,皇帝認為這是存心誹謗「大清」,照大不敬律「斬立決」。乾隆帝時,文字獄更達到一個新的頂峰,共發生一百三十餘案。多數罪名都來自牽強附會、望文生義、捕風捉影。直到乾隆帝自己發現,如此下去,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在1782年下令︰「不勝其擾……嗣後各省督撫,遇有似此鄙俚書籍,俱不必查辦」。乾隆年間編修的「四庫全書」,對歷史上的文字來一次徹底的「清算」,並藉機大量篡改古典,如岳飛「滿江紅」名句「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胡虜」、「匈奴」在清代是犯忌的。於是「四庫全書」館臣把它改為「壯志飢餐飛食肉,笑談欲灑盈腔血」。後人感嘆地說︰「清人編修『四庫全書』而古書亡矣!」
在胡人統治時期,胡漢文化的融合過程中,胡人文化中的那些優秀東西(我們姑且稱之為『新鮮血液』),並沒有保存下來、發揚光大;相反,漢人文化中的糟粕卻被制度化地發展起來。其中最可惜的有兩樣,一個是尚武精神;另一個是集體決策(相當於議會制)的政治制度。
我們以元朝為例。蒙古人是最尚勇武的,然而,當這個民族統治我們這塊古老大地時,只不到半個世紀,草原民族的凶悍便蕩然無存。民族融合並沒有產生文化上的「雜交優勢」,相反,中原文化中的糟粕被他們當寶一樣供起來。
蒙古人滅宋後,認為「讀聖賢書」的人是最無用之輩,把他們降為第九等人,列在乞丐之前、妓女之後(所謂『八娼九儒十丐』),自然科舉也被取消。當時的讀書人,只得流落民間,憑著會寫點詩文的本領,給戲班子寫劇本和歌詞,於是乎,中國文學史上最具人性的一批作品——元曲與元劇——誕生了。如果不是後來的變化,中國的莎士比亞可能就會隨之而出。
然而,當蒙古的領袖忽必烈在北京皇宮裡坐定之後,情形卻隨之逆轉。1307年,元成宗加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王」,孟子等歷代名儒也獲得崇高的封號,朝廷還專門設立「儒戶」階層,享受終身免稅、免役厚待,致使元代的書院達到四百餘所,州縣學校的數量最高時達到二萬四千四百所,所學習的內容全是儒家經典。1315年,元仁宗下令恢復科舉制度,將儒家學說中的程朱理學定為考試的主要內容。
在明代以前,中國曾有過非常輝煌的航海業。春秋戰國時期,海上航行能力已很強大。事實上,在蒸汽機時代以前,中國的造船業一直領先於世界。秦始皇五次巡遊海上,漢武帝七次巡遊海上。到了明代初年,中國的航海業達到頂峰。但是不久,中國卻出現了一個與世界性的「走向海洋」的時代大潮流完全相反的逆向運動——禁海。
明代初年,中國沿海地區受到倭寇嚴重襲擾,為此,自明太祖朱元璋開始,朝廷屢屢發佈禁海令,其初衷是禁止內地商賈出海勾結倭寇從事海盜貿易,但此舉嚴重束縛了中國人向海洋發展的活力和進取精神,無異因噎廢食。
1522年至1566年,明世宗屢次下令︰「一切違禁大船,盡數毀之」清王朝立國之後,頒布了與明王朝相同的「寸板不得入海」的禁海令,繼之又頒布遷海令,強令閩、粵、蘇、浙沿海居民內遷五十里,越界者「立斬不赦」。
從明清以後,中國產生了成群成群的變態者。究其原因,皆因為信仰的丟失、迷信盛行、創造力被閹割、私有財產及人身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所致。其中,最後一個漢人政權明朝,在這方面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
明朝這個「明」字,真是一種文化的諷刺。因為這是一個最黑暗的時代。在實行「黑暗統治」上,朱元璋無疑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傑出代表。
第一,他大殺功臣。第二,他絕對獨裁,對群臣和地方官員實行特務(錦衣衛)管理。第三,大行農本主義,對商人隨意加刑、抄沒財產。第四,對官員實施低薪制,將貪官剝皮、滅族是常事。第五,禁止各種不利於以他為代表的朝廷及朝廷政策的言論,甚至連古人也不放過,如因為孟子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話,就將孟子牌位從孔廟裡趕出去。第六,採取一系列古老的經濟財稅措施,阻礙了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第七,讓所有文人必須為他服務,不得當隱士。總之,朱元璋政權是一個時代的畸形兒,原因是這個人在人格上是變態的,他的出身及年輕時的貧賤遭遇造就了他仇恨官員、仇恨富人,他的野心和胸襟造就了他貪婪自私、奸毒殘暴,他打江山的成功又造就了他唯我獨尊、自以為是的性格。
朱元璋的孫子建文帝在他爺爺的陰影下成長,十分懦弱,政權很快被叔叔明成祖奪去。明成祖在航海上,做出了「鄭和下西洋」的壯舉;文治上,修了一部洋洋大觀的「永樂大典」,但他在殺起大臣和地方官方面,比起他的父皇朱元璋,更是一個不眨眼的魔王。
末代皇帝崇禎雖然勤政,卻十分剛愎自用,有點本領的大臣基本上被他殺光了,最後一個能打仗的袁崇煥,還中了滿清人的離間計,被凌遲處死。
明朝的宦官利用皇帝,權力極大。劉瑾事敗被查抄的財產,相當於朝廷二十年的財政收入。張居正的改革曾使明朝有了點「中興」的氣象,但他講究排場的程度,也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程度。他回家探親時,所坐的轎子是幾百人抬的。明朝清官極少,但出了個例外——中國最傑出的清官海瑞,可惜,他也是個變態者。他為了清廉,能讓全家挨餓;他斷案時,對「公正」二字的理解是「寧屈富人、不屈窮人,寧屈晚輩、不屈長輩」,這個原則雖然讓弱勢群體有心理上的快感,可是它已經完全喪失了執法的原則。
明朝官員們為了貪污受賄,不顧朝廷的極刑,前仆後繼,最後達到了「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地步。
普通百姓也有很多變態者。表現最明顯的︰一是仇富心理。二是將宗教世俗化,見神就拜,信仰完全功利化;三是將仇恨壓抑後變態,袁崇煥被凌遲時,市民爭買其肉以洩憤;四是附會「忠孝節義」的封建倫理道德,為了立貞節牌坊,有的女孩竟做起了「望門寡」(沒出嫁時,未婚夫死了,為此,守寡一輩子);五是家族統治嚴厲,家法達到極無人性的地步;六是民間充滿迷信、反人性、算命、八卦、風水、看相、測字等,風行天下,長生術、登仙術、房中術,風靡一時。
啟蒙是人類以理性來面對世界(認識世界、改造世界),使得這個對人類來說並不完美的世界來適應人類。啟蒙又與人道主義之提倡息息相關。
中國的文藝復興(大唐盛世),復興的是競爭(智謀)文化和帝國(大一統)文化。隨後,在逆動時代,儒學倒退(對經典的詮釋與對世界的感悟,而不是科學研究與探索)、私有制遭到打擊、科學技術受到貶斥、航海被封鎖。科學技術的落後和崇文抑武的國策(儒生治國)再加上帝王和官僚集團的腐敗,最終使得中西文明碰撞時,中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實際上,從南宋時的重商、明朝的反道學、明末清初對君權的質疑、明清時期的西學東進,就可以看出中國一部分覺醒的知識份子,已經在有意無意之中,擔負起了啟蒙的重任。
但是,太平天國失敗了,百日維新失敗了,北洋水師失敗了,辛亥革命也不能說算成功。從文化意義上看,只有到了「五四運動」舉起民主和科學兩面大旗,才真正可以說︰中國開始啟蒙了。而且是一次集文化復興與啟蒙運動於一體的運動。但這場運動,因為日本帝國全面侵華而被迅速湮沒在救亡圖存運動之中。
(待續)
★我希望這次選舉,陳致中能夠得到全國第一高票,這樣政論節目的名嘴們才有精彩的話題。我還希望朱立倫可以勝蔡英文,因為我實在不喜歡蔡英文。我也希望楊秋興可以當選,因為我覺得他是大高雄三位候選人當中比較有良心的從政者。至於台北市,郝龍斌和蘇貞昌,誰落選,我都樂見其成。
理州上 2010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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