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奴籲天錄(3)
威爾遜先生說︰「真想不到呀!」
哈喬治笑著說︰「我裝得很棒吧!」
威爾遜先生是個守法保守的人,他對哈喬治說︰「看到你違犯國家的法律,我覺得很難過。」
「國家的法律?我哪有國家?我只有墳墓。我真希望我已經死了。」
「喬治,快別這麼說。聖經裡面不是也有許多教導人順從主人的例子嗎?」
「現在別跟我談聖經故事,我太太是好基督徒,結果遭到什麼下場?」
「我必須對你說,你這個行為很不對。使徒說︰『各人在什麼身分上蒙召,就該安於這種身分。』喬治,我們全都要順從上帝的旨意,你不明白嗎?我認為你冒的險太大了,如果被抓回來,一定更糟。」
哈喬治說︰「我全都知道,我在冒險。可是——」他把外套拉開,裡頭有兩枝槍和一把短刀。
「我早有準備,我決不到南方去。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我只好替自己爭取到天國去的自由。」
「喬治,這種想法真可怕。你怎麼要違反你國家的法律呢?」
「怎麼又說『我的』國家呢?你是有國家,像我這種奴隸,有什麼國家可言?法律不是我們制定的,我們不同意它的規定。法律只會壓迫我們。你們不是每年國慶日都會告訴我們︰『政府的權力由人民的同意產生』?你以為我們聽了以後,不會想嗎?」
威爾遜先生雖然同情哈喬治,可是他仍舊固執地認為不應該違犯法律。哈喬治說︰「威爾遜先生,仔細看著我,我是不是每一吋都像你一樣,也是個男人?可是,我為什麼不能享有『人』的待遇呢?我每天都逃不過三樣大菜︰鞭笞、咒罵和飢餓。直到去你的工廠工作後,我的人生才有了改變。威爾遜先生,你待我寬厚,教我讀書寫字。我對你感激不盡,後來我娶了伊麗莎,她既賢淑又美麗,那段日子至真像人間仙境。可是,我的主人逼我離開你的工廠,離開我所愛的一切。然後他強迫我拋棄妻子,另娶別人。這些事情也是你的國家的法律所允許的,你的國家的法律給予主人權利這麼亂來,使我們全家妻離子散。你說,制定這種法律的國家,可以算是我的國家嗎?我不想與你的國家有任何關係,我要到加拿大去。加拿大的法律能保護我,給我自由。這樣的國家,才是我的國家。你說你們的祖先有權利從英國爭取獨立自由,我現在也有權利爭取我的自由。」
威爾遜先生摸摸口袋,掏出一疊鈔票,說︰「喬治,你收下吧!」
哈喬治把錢收下。並且說:「威爾遜先生,如果真到最後關頭,我不惜一死。在墳墓中的鬼都是自由平等!再見了,如果你聽到我被捕的消息,那就表示我已經死了。」
哈喬治本來已經要出門,又轉回身,說︰「威爾遜先生,你一向以基督徒的身分待我,現在我最後一次要求你表現基督徒的愛心。」
「你說吧!」
「威爾遜先生,如果我死了,請你把這個別針交給伊麗莎,告訴她我愛她至死不渝。這別針是她以前送我的聖誕禮物。請你答應我這最後的請求好嗎?」
威爾遜先生含淚收下別針,口音顫抖地說︰「好的。」
哈喬治說︰「還請你轉告她,我的遺願︰請她無論如何要到加拿大去。不管主人待她多好都得去加拿大。因為身為奴隸,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叫她使孩子變成自由人。威爾遜先生,你答應嗎?」
「我答應。不過,你這麼勇敢,一定不會死的,請相信上帝,祝你平安。」
「真的有上帝嗎?我的生命充滿痛苦,我覺得根本沒有上帝。你們基督徒從來不知道我們黑奴的感受。上帝是你們的,我們哪有上帝?」
威爾遜先生幾乎要哭了,他說︰「千萬不要這麼想,總是有邪惡和不義猖狂的時候,可是,公理和正義是上帝寶座的基礎。一切會變好的,即使不在今生,也在來世。」
另一場景
霍雷先生和湯姆繼續上路。霍雷先生從口袋裡拿出報紙,開始閱讀廣告。他對其中一則廣告很有興趣。那則廣告是這樣︰「拍賣黑奴 二月二十日 肯塔基州華盛頓城法院門口拍賣柏傑西家的黑奴 海嘉,六十歲;約翰,三十歲;賓,三十一歲;蘇羅,二十五歲;艾伯特,十四歲 法院執行人莫山爾啟」
霍雷先生對湯姆說︰「我要去看看。看看有沒有好的黑奴,也好買來和你作伴。」
到了拍賣場,那位六十歲的海嘉,不僅雙眼半盲,腿也因風溼而變跛。身邊是她的小兒子艾伯特。
海嘉頻頻說︰「我會做菜,會做粗工,請把我和孩子一起買走吧!」
霍雷先生擠到前面去,走到每個黑奴面前,打開他們的嘴巴,查看牙齒的狀況,再叫他們站直、彎腰、做幾個伸展肌膚的動作。最後,霍雷先生走到艾伯特面前,叫他跳幾下,試試他的彈性。
海嘉說︰「先生,你不能光買他而不買我。先生,我可以做很多工作。」
三個黑奴,有兩個被霍雷先生買走。剩下海嘉和艾伯特未被拍賣。海嘉緊緊抱住艾伯特,對拍賣會主持人苦苦哀求︰「把我們一起賣吧!請不要拆開散我們母子。」
「滾開!」主持人生氣地扯開她,說︰「妳等到最後再賣。」
艾伯特相貌聰明、體態優美,眾人爭先恐後地加價搶購。結果,又是霍雷先生搶購到。
海嘉顫抖地對霍雷先生哀求說︰「先生,也買了我吧!不然,我一定會死。」
霍雷先生說︰「如果買下妳,我才吃虧呢!」說著,就轉過身去。
接下來,拍賣海嘉。根本沒人開價。最後,有一個較富同情心的男士以低價買下海嘉。拍賣會結束。海嘉的痛苦表情,令人同情。
過了幾天,霍雷先生押著這批黑奴,上了一艘船,打算沿途繼續物色合適的黑奴,以便賣到南方。
霍雷先生對黑奴們說︰「各位,不要這樣愁眉苦臉的,我一定幫你們找個好主人,不要擔心。」
可是,黑奴們被迫與親人分離,怎麼高興得起來呢?
有個女奴抱著十個月大的嬰兒站在船邊,看著河水。一個船客走到孩子面前,問女奴︰「這個小孩真伶俐,他多大了?」
女奴說︰「十個半月。」
這船客暗暗地走到霍雷先生面前,表示對女奴的嬰兒有興趣。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終於以45元成交。
霍雷先生問他︰「你在哪裡下船?」
「路易村。」
「路易村?嗯,很好。船到那裡時已經黃昏了,小孩那時一定已經睡了,這樣,你抱走他時,他就不會哭。很好,很好。我最討厭看到哭鬧的場面。」
船停在路易村時,果然是黃昏時候。那女奴已經把小孩哄睡,將他放在搖籃裡,然後走到船邊,扶著欄杆,望著碼頭上的人潮。就在她張望碼頭的時候,給了霍雷先生和買主好機會。
那買主不動聲色抱起孩子就走,轉眼就下了船。女奴回來時,發現霍雷先生還坐在那裡,孩子卻不見了。
「咦!孩子呢?孩子呢?」她著急地問。
霍雷先生慢吞吞地說︰「露西,妳不要吵。孩子已經送走了。我知道妳不喜歡他被賣到南方去,所以就把他賣給一個好家庭。這樣,比妳自己帶他好多了。」
午夜時分,湯姆突然驚醒過來,黑暗中,似乎有個黑影迅速地閃到船邊,接著傳來一個物體的落水聲。湯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露西,她已不在原來的位置。湯姆一驚,趕快起來,四處尋找露西,可是都看不見她的影子。湯姆知道露西終於找到永遠的平靜了。
第二天一大早,霍雷先生就起來查看黑奴的狀況,見不到露西的影子,他問湯姆,湯姆把實情陳一遍。霍雷先生一點都不替那女奴難過,光為自己損失了一個奴隸而大嘆倒楣。
(待續)
理州上 2010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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