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7日 星期二

約翰克利斯朵夫(4)

約翰克利斯朵夫(4)
克里赫夫人不久便看出克利斯朵夫與彌娜的親密關係。復活節到了,彌娜必須跟著母親到親戚家住幾天。分手之前,克利斯朵夫與彌娜在花園約會,兩人立下終生的盟約,相約天天寫信,在天上選定一顆星,以便黃昏時兩人在兩地同時眺望。
可是分手後,克利斯朵夫寫了很多信給彌娜,彌娜卻都沒有回,克利斯朵夫幾乎要懷疑父親或兄弟甚至郵差偷藏她的信。一天,克利斯朵夫從別人口中得知克里赫夫人一家早就回來,克利斯朵夫趕到對方家中,發現她們都坐在客廳,對於他的來到,一些也不驚訝,並且對他很冷淡。
第二天,克利斯朵夫到克里赫夫人家時,克里赫夫人見到他,說︰「我正要找你。」克里赫夫人把他帶到花園,說︰「我一向信任你,想不到你會濫用我的信任,來勾引我的女兒!」
克利斯朵夫急著說︰「我不是壞人,我愛彌娜小姐,我全心全意的愛她,我要娶她。」
「不,這是不可能的,這是孩子氣!」
「為什麼?」
克里赫夫人便告訴克利斯朵夫,他沒有財產,而且不僅是金錢問題,還有很多問題,例如身世門第……
克利斯朵夫這才發覺他和彌娜之間分隔著無數的藩籬,他覺得彷彿挨了一巴掌。
克利斯朵夫恨克里赫夫人,寫了一封激烈的信給她,信中寫道︰「您冷酷地使我知道我沒有愛妳女兒的權利。……只要侮辱我的人,我便鄙夷她,一切自命高貴而沒有高貴心靈的人,我鄙薄她,視她如污泥!」
克利斯朵夫就這樣與克里赫夫人以及彌娜斷絕來往。
一天,克利斯朵夫的父親曼希沃喝醉酒,跌到水溝裡,淹死了。母親魯意莎和克利斯朵夫非常哀痛。他們決定搬到比較簡陋而便宜的住處。房東叫「于萊」,他的女兒叫「阿瑪利亞」,女婿叫「伏奇爾」,外孫女叫「洛莎」。全家人對16歲的克利斯朵夫懷有好感,洛莎尤其單戀克利斯朵夫。洛莎採取間接策略,她去親近克利斯朵夫的母親魯意莎,幫忙她做家事,魯意莎知道洛莎的心意,卻不說出口。
一個20歲新寡數月的少婦薩皮納和她的女兒成為于萊的新房客。薩皮納開一家小雜貨店,且雇用一個女僕,幫她看店。這樣薩皮納就可以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並且起床後慢條斯理的梳洗化妝。
在于萊和伏奇爾這些人看來,薩皮納正是他們發揮清議的目標,她的一切都使他們憤慨。最糟的是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會討人喜歡,這一點,伏奇爾夫人簡直不能原諒她。
要是一個女人飽食終日無所事事,而她們卻忙忙碌碌,這樣,人家還要讚美她,這豈非使守本份的人灰心?
洛莎實在很不識相,克利斯朵夫和薩皮納晚上在街頭約會時,她居然去和他們坐在一起,當電燈泡。這更加讓克利斯朵夫生氣,而薩皮納已知道洛莎的心情,她清楚洛莎嫉妒的心思,只是不說罷了,並且像一切美貌的女子,因為對自己的勝利有把握之故,只靜靜地、狡猾地、冷眼看著她笨拙的情敵白費力氣。
于萊和伏奇爾夫人想把洛莎嫁給克利斯朵夫,因此很不高興克利斯朵夫和薩皮納陷入戀情。
一天,克利斯朵夫有事外出,當他回家時,洛莎對他說︰「克利斯朵夫,……出了一件禍事!」
「什麼事?」
「薩皮納……」洛莎邊指著薩皮納住的房子,邊哭。
「薩皮納怎麼了?」克利斯朵夫喊道。
「她死了!」
克利斯朵夫嚎啕大哭。
洛莎繼續說︰「你走的那晚,她罹患流行性感冒,便從此一病不起……」
一個星期日的下午,克利斯朵夫散完步,正要回家,忽然撞見一個高大的黃髮女郎,騎在一堵牆上,摘著紫色的棗實狼吞虎嚥。她是街上帽子店的店員,朋友們都叫她「阿達」。他們很快就成為朋友,阿達還熱情地帶克利斯朵夫去旅館開房間,和他發生性關係。克利斯朵夫知道他絲毫不愛她,他所愛的,卻永遠沒機會一親芳澤了。
阿達毫無智慧,但這只是她的缺點之一。她專門注意那些無聊的事,虛榮心很重,她所在意的不過是吃、喝、唱歌、跳舞、嬉笑和睡覺。總之,她又庸俗又低級。可是克利斯朵夫或許因為賦有藝術家天生的幻想力,所以戀愛時的幻覺比常人擴大百倍。
從他們初次會見的翌日起,所有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了。阿達絲毫不想隱瞞那段姻緣,反而要把她征服男子的勝利在人前炫耀,克利斯朵夫眼看隱瞞不住,索性和阿達公然露面,小城市裡頓時議論紛紛。克利斯朵夫失去了一部家教的工作,還有一部分則是從此以後在克利斯朵夫教課時,由母親以猜疑的眼光在旁監視。小姐們什麼都不許知道,但實際上她們樣樣都知道,她們一方面覺得克利斯朵夫眼光太低而瞧不起他,一方面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最氣憤的是于萊和伏奇爾一家人。使克利斯朵夫真正感動的是洛莎的態度,這姑娘的態度比她父母更嚴酷,因為她一直把克利斯朵夫當成偶像,如今這尊偶像倒了。在她無邪的心裡,這比她受到克利斯朵夫輕視還難過。在薩皮納去世沒多久,克利斯朵夫竟然愛上一個如此平凡的女性,她禁不住要為薩皮納叫屈,她不能原諒克利斯朵夫忘掉薩皮納。
阿達忍受不了自己的庸碌無能,想要讓別人和她一樣無用。有一天,阿達故意問克利斯朵夫︰「你肯不肯為我放棄音樂?」克利斯朵夫坦白地回答︰「無論是妳,無論是誰,都無法讓我放棄音樂!」
阿達懊惱地說︰「你還說你愛我!」她恨音樂,尤其因為她完全不懂,也找不到方法來攻擊這個無形的敵人,以傷害克利斯朵夫的熱情。她不正面進攻,只狡獪地問︰「你愛我嗎?」
「當然!」
「愛我到什麼程度?」
「一個人所能愛到什麼程度的程度。」
「你可以為我做什麼?」
「妳要什麼就什麼。」
「你肯不肯做壞事?」
「要這樣表示愛妳,真奇怪的方式!」
「我只問你做不做?」
他想擁抱她,但被推開了。
「你做不做?說一聲!做或不做?」
「不,我的小寶貝!」
她憤憤地轉過背。「你不愛我,你不知道什麼叫做愛!」
(待續)
理州上 2010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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