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海狼(2)

海狼(2)
★千瑤運氣真差,最近疑似罹患「紅斑性狼瘡」(一種慢性自體免疫引起的風濕疾病,身體的器官因為免疫系統的失調,而造成慢性的發炎。),雖然還不是很確定(8月11日檢驗報告會出來),但她一直掉頭髮,還胃痛,最後嚴重的話,生命也可能有危險。罹患「紅斑性狼瘡」的機率低於罹患癌症的機率,但比癌症可怕,因為必須服用或施打類固醇劑,而可能的副作用是月亮臉、水牛肩與青蛙肚,你能想像千瑤變成這個模樣嗎?她星期日上豐富教堂作禮拜時,請郭牧師幫她按頭祈禱。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也是個虔誠的基督教信徒,希望郭牧師的祈禱有效。
有一位名叫「路易」的船員告訴溫福瑞︰「這位海狼.賴森是一個魔鬼,從他掌管『幽靈號』之後,這條船就成為一個地獄了。……他不像有些人是黑心肝,他根本就沒有心肝。」
「他既然臭名滿天下,為什麼能找到人隨他上船呢?」
「如果我簽字的時候,不是爛醉如泥,我怎會在這船上?有些人是不知道。」
溫福瑞不斷工作,他自言自語地說︰「休息!以前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這個字的意義。我休息了一生,卻不知休息為何物。但是現在我若能坐下來一小時,什麼都不必做,只要思想,那將是世上最愉快的事。我沒想到工作竟是這麼恐怖的一件事。早上五點半到晚上十點,我是每一個人的奴隸,沒有一刻屬於自己,只有晚上七、八點左右能偷閒一會兒。……生命向來是神聖的東西,但是在這裡一文不值。」
溫福瑞有一次對海狼說︰「你把人命當兒戲,你不知道人命的價值嗎?」
海狼說︰「那麼它對你有何價值?我是指別人的生命,說呀,有什麼價值?」
溫福瑞心想:「我一向善於表達,一碰到海狼.賴森,就不知要如何表達才好。主要原因是他那完全不同的人生觀,他不像我所遇見的其他唯物論者,我們總有共通的看法可以做出發點我和他卻沒有一點是相同的,也許他滿腦子的單純使我迷惑,他直接指向事情的核心,剝去多餘的細節,充滿最後的決斷態度。生命的價值?我怎能當場回答這個問題?我把生命的神聖看做是不用說明的公理,它天生就有價值,這是我從來不懷疑的自明之理。但是他一向這個自明之理挑戰,我就啞口無言了。」
海狼說︰「我認為生命是一個酵素,一個酵母菌,吃別的生命才能活下去,因此活下去就是自利行為成功的結果。……生命?呸!沒有價值,是廉價品中最廉價的東西。……生命吃生命,直到最後,只有最強、最自私的生命才能活下去。」
有時候,溫福瑞把海狼當做一個偉人,一個史無前例的天才。而最後,溫福瑞相信海狼是原始人的典範,晚生了一千年。溫福瑞認為海狼是最顯著的個人主義者,而且他還非常寂寞,他和船上其他的人合不來,他那巨大的雄勁和心智力量使他孤立。他們在他眼中只是小孩子。
溫福瑞問海狼︰「你不相信利他主義嗎?」
海狼說︰「讓我想想,這意思和合作差不多,是不是?……我在史本塞的作品裡見過這個字。」
「史本塞!你讀過他的作品?」
「用幾句簡單的話來說,史本塞的大意如下︰首先,人必須求自己的利益,這樣做就是道德的、善良的。然後他必須求自己子女的利益。第三,他必須求民族的利益。」
溫福瑞說:「而最高、最好的正確行為,是同時能有利於他自己、他的子女和他的民族。」
海狼說︰「我不支持這一點。覺得不必要,也不合常識。我刪去民族和子女。我才不為他們犧牲任何東西。這太娘娘腔、太多情了!我若做任何犧牲,就是不道德。使我少爬一下、少動一下的任何犧牲都是傻事--不但愚蠢,因為對不起自己,也是罪惡。」
「那麼,你是個人主義者、唯物論者,也是一個享樂主義者。你是一個完成沒有所謂道德的人?」
「不錯。」
「一個永遠被人怕的人物。」
「可以這麼說。」
溫福瑞和海狼越來越親密,他們談論人生、文學和宇宙。
有一次,他們談到英雄與時勢的關係,海狼說︰「沒有人能創造機會,所有的偉人也只是在機會來臨時,認出它而已。拿破崙認識機會,我曾經夢想和拿破崙一樣偉大,我認得出機會的,可是它始終沒有來。瘟生,我告訴你,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除了我哥哥以外。」
「他是幹什麼的?他在哪裡?」
「『馬其頓號』輪船的主人,也是獵海豹的船。大家都叫他『死神.賴森』。」
由於船長海狼太過殘暴,船員們再也忍不住,便聯手計劃謀害船長海狼。一天一些船員開始行動,把船艙的燈關熄,動刀、棒,要致海狼於死地。經過一番打鬥,船長海狼居然逃脫,只受了一點皮傷。海狼把溫福瑞叫去,並且告訴他要升他為大副(副船長),月薪75美元,問他願意否。溫福瑞說︰「我對航海一竅不通,我不要當這艘地獄船的大副!」但是海狼並沒有讓他有拒絕的餘地。
溫福瑞很奇怪海狼為何沒有殺掉帶頭謀叛者強生,溫福瑞覺得海狼留下強生的命,似乎樂在其中,好像在玩兇猛的動物。海狼對溫福瑞解釋︰「這樣生命才刺激。」
溫福瑞說︰「不過這是懦夫行為,你佔盡一切優勢。」
「你我兩個人誰才是懦夫?如果你真偉大,真的忠於自己,你會參加謀叛,但是你體內的生命呼喚著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所以你就可恥地活下去,背叛你夢想中最高貴的情操,若有地獄,你的靈魂正筆直往地獄衝去。呸!我扮演的角色比你勇敢,我沒有罪,因為我忠於我心中的生命呼聲,我至少誠心誠意對待我的靈魂,你卻不然。」
溫福瑞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照著海狼的話去做,參加強生他們的陣營,取海狼的生命,替世人除掉這個怪物。
不過溫福瑞覺得他對人生的希望與信心仍然勝過海狼毀滅性的批評。但是,溫福瑞也承認海狼為他打開了現實的世界,那是他以前從來沒體會過,而且一心逃避的。
溫福瑞心中常常想到,殺死海狼是他正義的行為。溫福瑞覺得海狼深深迷住了他,但是溫福瑞也覺得深深怕他,溫福瑞覺得海狼有一種力量,會永遠活下去,永遠支配人,打鬥、毀滅一切,他自己卻活下去。
一天,「幽靈號」發現海面上有一艘小艇,小艇上有四男一女。那位苗條、嬌弱的女士名叫「妙德.布呂特」,另外四位男士,三位是油商,一位是工程師。他們原先搭「東京號」郵輪,從舊金山開往橫濱,遇到颱風而沉船,已經在小艇上漂流了四天。
布呂特小姐問海狼︰「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到達橫濱?」
海狼回答︰「四個月後。」
布呂特小姐說︰「我聽說橫濱離這兒只有一天的航程。」
海狼說︰「妳不得不陪我們留下來,這也許是妳的不幸,不過當然是我們的榮幸。……妳說妳要到日本養病,我想『幽靈號』比其他地方更能增進妳的健康。對了,妳靠什麼維生?妳養自己?還是別人養妳?」
「我大半生恐怕是別人養我。」布呂特小姐開玩笑地說。
「妳知道美國人怎樣對付像妳這樣不自己謀生的人嗎?」
「我很無知,他們怎樣對付我這種可憐人呢?」
「把他們關進監獄,不自力謀生的罪名是遊蕩罪,妳什麼事都不做,有什麼權利活下去呢?妳有沒有靠自己的勞力賺過一塊錢?」
「我還是小女孩的時候,乖乖呆了五分鐘,我爸爸給我一塊錢。」
海狼聽了放聲大笑。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至於現在,我每年賺一千八百美元左右。」
大家都朝她望了望,畢竟能夠一年賺一千八百美元的人值得一看。海狼掩不住欽佩地問︰「是薪水還是論件計酬?」
「論件計酬。」
「一千八百美元,那就是每月150美元,『幽靈號』可不小氣,布呂特小姐,妳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當做受我們聘請好了。妳工作性質是什麼?妳生產什麼物品?用什麼工具、原料?」
「稿紙和筆。」她笑著說。
「對了,有時也用打字機。」
「那妳就是妙德‧布呂特!」溫福瑞似乎想起什麼,大聲地說。
又說︰「我記得寫過一本薄薄的書評論妳。」
「你是溫福瑞‧焚‧魏登。」
「我書架上有七本妳的詩集,還有兩本散文。」
布呂特不久就發現海狼的殘暴,她責怪溫福瑞︰「你竟容許這種事發生!」
「我沒辦法阻止。」
「但是你試圖阻止了嗎?」
「布呂特小姐,妳是這個小世界的新居民,妳不知道這兒所執行的法律,妳帶著滿腔人道、人格、操行之類的觀念,但是在這裡,妳會發現那些都行不通。我已經發現了。」
布呂特小姐說︰「世上有所謂道德勇氣,道德勇氣不會沒有效果」
「在這個漂流的小世界裡,道德勇氣一文不值。這個人是個怪物,他沒有良心,在他眼中,沒有一件神聖的東西,也沒有一件恐怖的事他做不出來。我是這個怪物的奴隸,正如妳現在也是他的奴隸。我扮演弱者的角色,我保持沉默,忍受污衊,我們若要活下去,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們沒有力量和這個人鬥,我們必須裝糊塗,若能贏,也是以智取勝。我們不能和這個人鬧翻,也不能違背他的意志。」
(待續)
理州上 2010年8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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