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濱散記(華爾騰)之三
非暴力反抗
「我全心全意接受這個格言︰『統治得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如果實現,它最後便是『完全不統治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而這也是我確信的。在人民準備好了要這樣一個政府的時候,他們就會有這樣的政府。政府頂多是個方便設施,但大部份政府是個不方便設施,而所有的政府都會有時候給人民不方便。很多人反對常備軍,這些意見到最後都可用之於反對常備政府。」
「政府並沒有開拓西部,政府並沒有保持國家自由,政府並沒有教育人民,一切都是美國人民完成的。如果不是政府有時擋人民的路,人民還會做得更多。最方便的政府就是最不干擾人民的政府。」
「一個政府如果事事都由大多數統治,這個政府便不可能建立在正義之上。難道我們不能有這樣的政府,使對錯之裁決不由多數而由良心?」
「一堆堆的軍人整整齊齊地翻山越嶺,驅赴戰場,違反他們的意願、常識與良知,前進。他們說得上是人嗎?或者是為某個權力在握的不義之人賣命的小碉堡?大堆大堆的人就是這樣為政府效命,不是以人的身份,而是以機器的身份。他們比一堆糞土不值更多的尊敬,然而通常被認為是好公民的正是他們。」
「我一分鐘也無法承認這個奴隸的政府是我們的政府。」
「美國國民必須終止蓄奴,必須終止向墨西哥發動的戰爭。」
「高貴的人最易遭受不愛國之譏。」
「有些人呼籲州政府脫離聯邦,那為什麼他們自己不脫離州政府呢?為什麼他們不拒絕繳稅入州庫呢?」
「為什麼掌權者自己不去做得更好,卻只要求人民做好?為什麼它總是釘死基督,把哥白尼和馬丁路德逐出教會,宣佈華盛頓與富蘭克林為叛逆呢?」
「凡自稱為奴隸制度廢止論者的人,應立即有效的撤除他們對麻薩諸塞州政府的支持,不論就人的方面還是財政方面都一樣,而不必等到他們獲得多數人的支持,不必等到正義已經在多數人之間佔上風。我認為只要有神站在他們那邊就夠了。」
「在一個可以把人以不公正的態度關入監獄之下,正直者的正確位置也便是在監獄之中。在今天,麻薩諸塞州為精神上比較自由、比較沒有喪失勇氣的公民所準備的唯一合適的位置是在它的監獄裡,這是在一個奴隸州中自由的人唯一榮譽的居所。」
「繳稅可以使州政府行使暴力,流無辜人的血。不繳稅就是和平革命。如果收稅員或公務員問我︰『那麼,我該採取什麼方法?』我的回答是:『如果你真想做點什麼,那麼,辭職就是。』當被統治者拒絕效忠,官員辭職,革命便完成了。」
「對腐敗的州政府而言,最為危險的人,一般來說,是不會花很多時間去累積財富的人。錢越多,德越少。因為錢會隔在人與他的東西之間,代替他去取得東西。而取得錢,可以確定不是什麼大美德。錢會使他把許多本來非得回答的問題放下,而唯一新提出的問題則是膚淺的問題︰如何把錢花掉?如此,他的道德基礎就從他腳下撤走了。」
「我已經六年沒有繳人頭稅了。為了這件事,我曾被關進監獄,為時一夜。當我站在那兒觀察兩三英尺厚的石頭牆,一英尺厚木頭與鐵的門,和把光隔成一條條的鐵窗時,我禁不住吃驚於這個建制的愚蠢,它處理我的方式好像我只是血、肉與骨頭的東西,可以鎖起來就了事。我一分鐘也沒有覺得受到囚禁的拘限,而那牆壁似乎是石頭與灰泥的大浪費。看著他們那麼謹慎地想把我的思想鎖住,我不能不覺得好笑,因為我的思想毫不受阻地已隨著他們出去了。」
「我從來沒有拒繳過公路稅,因為我要做好鄰人的願望,正和我要做壞的被統治者的願望,一樣強烈。我並不想追蹤我的錢,看看它如何收買某個人,或收買某一隻槍去殺人。」
「我們為了喜歡雄辯而喜歡雄辯,並不是為了它可以說出任何真理。」
「除非國家可以承認個人是獨立於它的,比它有更高的權力,而它的權力和權威都是從個人而來,並因之以相應的態度對待他,便不可能有真正自由的與開明的國家。」
「即使有少數人離國家遠遠的,不跟它相混,不被它擁抱,只要他們履行了對鄰居、同胞的一切義務,國家也應泰然處之。這種國家我也想像過,只是還從未見過。」(全文完)
一八四八年梭羅發表「非暴力反抗」(又名《論公民抗拒》(Civil Disobedience))一書,主張無為而治,公民有權以非暴力手段反抗暴政,反抗不合理的法制。這本書影響深遠,連遠在印度的聖雄甘地,近在美國的民權鬥士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在爭取民權的運動過程中,無不受到梭羅的感召。
梭羅的「非暴力抵抗」(Civil Disobedience)最初是為演講而寫的,1848年2月在康考特演講會發表。
梭羅對印度聖雄甘地的影響已經是普遍公認的事實。1942年,甘地在「致美國友人書」中寫道︰「你們給了我一個老師梭羅,他在『非暴力抵抗』中,給了我在南非做的事科學性的肯定。」
同樣,1942年,甘地寫信給羅斯福說︰「梭羅與愛默生的著作使我得到極大的益處。」
一位美國記者韋伯.米勒問甘地說︰「你有沒有讀過一個名叫梭羅的美國人的著作?」甘地回答說︰「我當然讀過梭羅,1906年我在南非的約翰尼斯堡第一次讀『華爾騰』,他的觀念給我極大的影響。事實上,我的運動就是取自梭羅八十年前所寫的『非暴力抵抗』。」
甘地受梭羅影響之深,從以下言論可知︰
「在能夠把人做不公正之監禁的政府下,公正的人之正當的處所便是在監獄中。」
「如果政府必須把所有正直的人關入牢獄裡,和放棄戰爭與奴隸制度之間做選擇,則它將沒有猶豫的餘地。如果今年有一千人不繳稅,則跟繳稅相比,是非暴力的,非血腥的,因為繳稅可使政府有能力從事暴力,並流無辜之人的血。」
「為了國家與宗教的利益與美譽,進監獄乃是個人幸運的頂峰。」
托爾斯泰曾如此寫道︰「國家必要論的原則只能約束那些不服從神的法律的人。這些人為了世俗利益,意圖調和那不可調和者。但那真誠相信、實行耶穌的教訓可以使他得救的基督徒,不可能對這個原則有任何重視。」
梭羅讀書廣泛,對中國的古典也頗有涉獵。例如他在書中就提到以下中國的古典︰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湯之盤銘︰「茍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論語︰「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曾子曰︰「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 我在讀書報告中,曾經介紹過托爾斯泰、卡內基、甘地、金恩牧師(美國的黑人人權運動者)與今天介紹的梭羅,我覺得追尋他們的思想根源,可以上溯至耶穌的愛、寬容、非暴力的精神。耶穌實在是人類的希望燈塔,是高道德的人永遠的目標。
★ 梭羅生於1817年,去世於1862年,享有只有45歲,真是太短壽了!會不會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之故,因為他常常一餐只吃麵包或馬鈴薯,飲料只喝水,而且可能是華爾騰湖的生水。可見生活簡樸固然令人嚮往,也該有限度。不過我還是認為梭羅應該很滿意這樣的一生,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相信他會選擇同樣的生活方式,當然他應該會考慮種一些蔬菜、水果。
★ 一位好友告訴我,他從我的讀書報告中感覺梭羅有一點點優越感。
我認為有優越感並不一定是什麼壞事,其實,我就有優越感。我覺得我比一般人「優越」。但不是我比一般人聰明,而是和一般人相比,我的物質欲望較低,而我的求知欲和行善欲卻較高。我以此為榮。我一心想接近伊比鳩魯、梭羅,甚至耶穌的精神境界。有優越感才會「律己從嚴」,有優越感才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有優越感才會有很高的自我期許和自我要求。他要求自己的道德標準比一般人要高出很多,他要求自己的人生要比一般人的人生更豐富、更有內涵、更有價值。他覺得他異於常人,高於常人,優於常人,所以他對自己的要求也比對他人高得多。他不隨波逐流,他要忠於自己的原則,他要特立獨行,即使別人以異樣眼光看他,也在所不惜。我想如果這社會有許多人擁有這種正面的優越感,這個社會一定更美好。
當然,優越感不能建立在貶抑、瞧不起他人 的基礎上,否則就是驕傲、目中無人,就是負面的優越感。神造萬物,自有祂的用意。一株草和一朵花在自然界都有它們的功用、價值與一席之地,誰也不該貶抑、瞧不起任何人。事實上,梭羅不但目中有人,而且目中有弱勢族群——黑奴,他不僅因反對奴隸制度,拒繳稅入獄,而且還提供住處給逃亡黑奴當逃亡中途休息站。
我有優越感,因為我認為我是這世上少數真正認識耶穌,願意跟隨祂腳步的人之一;我有優越感,因為我認為我是這世上少數真正認識梭羅、甘地與金恩牧師,而且是他們的共鳴者之一。
理州上 2010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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