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文藝復興二三事(2)

文藝復興二三事(2)
文藝復興期的君王,有的極盡狡猾殘暴之能事,例如米蘭有一位君王飼養會吃人的狗,讓狗咬裂俘虜或囚犯,他則在一旁「欣賞」。民眾因為經常戰爭,沒空生產,常餓肚子,便成群結隊遊行,高喊:「和平!「和平!」他就命令士兵衝上前去,殺了200人。從此沒有人敢反對戰爭。
拿波里王Fernadot除了打獵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興趣。他殺死敵人後,用樹膠把對方的屍體做成木乃伊,並讓木乃伊穿上衣服,打扮成真人一樣,放在離自己的不遠處,沒事做就上前嘲弄一番。另一方面,也有品德高尚的君王。例如米蘭公爵Sforza(1369-1424)過著粗衣粗食的生活。他一點也沒有身份上的偏見,鄭重對待有能力的人,即使看到敵人,他也會走上前去,脫下帽子,和對方打招呼。
文藝復興的精神是對中世紀反抗的精神,以及樹立新理念的精神。當時的知識份子對僧侶,尤其是托缽僧團的僧侶很反感,認為他們不僅對社會無用,而且有害。薄加丘(Boccaccio 1313-1375)在著作「十日談」中就對教會的偽善極盡嘲諷。
中世紀的人認為天國的永生最重要,價值高於一切。文藝復興時的知識份子則認為現世生活的充實比天國的永生還重要。
有一位人文主義者烏爾瑞外出時,家中發生火災,把他費盡心思寫的原稿燒光,他知道後,傷心欲絕,跑到聖母像前大喊:「妳仔細聽著,我沒有發瘋,我很正常,我有一個願望,將來我如果死了,別將我擺在妳附近,我希望永遠和惡魔住在一起!」
如果人人都把天國的永生視為最重要,價值高於一切,就不會產生現代文明。
文藝復興時的知識份子也認為不必信仰基督教也可以獲得永生。15世紀末的學者格雷奧茲斯寫道:「只要行為端正,跟隨良心去做,任何人都可以進天國。」換言之,不必信仰,也可以成為義人而進天國。教宗Sixtus四世(1414-1484)以前是格雷奧茲斯的學生,後來格雷奧茲斯因為「異端」的罪名,要被推上火刑台時,教宗Sixtus四世將這位瀆神者救下來。
文藝復興時的人重視現世生活,盡量讓現世快樂。但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如果按照基督教的說法,天國的永生才是真正的價值,只追求現世的快樂,可能死後會下地獄。因此文藝復興時的人便把現世「永遠化」。「永遠化」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方法是追求名譽或名聲。米開蘭基羅一定在自己的雕刻作品明顯處署名,為的就是將自己的名聲永遠流傳下去。米蘭的獨裁者Sforza(1464-1494)被三位兇手暗殺。三位兇手被處死刑。行刑時,一位兇手因為害怕死亡而滿地翻滾。另一位兇手對他說:「吉羅拉摩!冷靜一點,世人會永遠記得你。死亡只是暫時的痛苦,名譽卻是永久。」
人世無常,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意外。但是就是因為如此,現在的「生」才值得珍惜。對Lorenzo而言,死亡只是現實人生快樂的促進劑而已。Lorenzo在危難的時候或在酒宴席上,都會哼著自己創作的小歌。歌詞如下:
美麗的青春隨時可能會變成悲哀,各位,享受今宵吧!
這首歌不只是享樂主義,它主張把握當下。面對現在,全力而活。瞬間就是永遠,瞬間就是唯一。這是把現世「永遠化」的第二個方法。
荷蘭的伊拉茲馬斯(Erasmus 1466-1536)被稱為「人文主義者之王」。伊拉茲馬斯幼年時,他的長輩希望他長大後擔任僧職,因此讓他受這方面的教育。但是他對古典研究比較有興趣,對宗教覺得索然無味。
1499年,30歲的伊拉茲馬斯前往英國。他見了比他小十多歲的摩爾(More 1478-1535),立刻和他成了好友。
1509年,伊拉茲馬斯三度前往英國。他住在摩爾家,並且花了十天寫出一本名著「癡愚神禮讚」。內容是在嘲諷當時天主教的形式化與聖職者的腐敗與墮落。1511年,這本書在巴黎出版。第一版1800本立刻賣光。之後,光是16世紀,就再版58次!
伊拉茲馬斯認為所謂「人文主義」是人的理性壓制動物本性。他認為人不應該被制度或教條機械化、奴隸化。他認為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學藝是「人文主義」的精神泉源。他還認為一個社會如果被擁有「人文主義」教養的菁英所領導的話,就是一個理想社會。因此對人文主義者而言,教育是非常重要的課題,尤其是君王的教育。
1516年,摩爾的著作「烏托邦」在尼德蘭出版。「烏托邦」的第一部在述說國家惡與社會惡。摩爾認為政治、社會的缺陷由來在於私有財產。因此他主張財產共有。因此,後世有些學者認為摩爾是共產主義的先驅者。
1517年,宗教改革者馬丁路德發表「95條信仰告白文」。當時伊拉茲馬斯對默默無聞的馬丁路德根本不看在眼裡。馬丁路德就不一樣,他看伊拉茲馬斯以往對教會採取批判姿態,認為伊拉茲馬斯會成為自己的戰友。如果這位全歐洲知名的大古典學者加入自己的陣營,一定發生極大助力。1519年3月,馬丁路德寫信給伊拉茲馬斯,請求支援。
伊拉茲馬斯雖然對天主教會和聖職者持批判姿態,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天主教會一刀兩斷,也完全沒有想過要否定教宗的權力。
1519年5月,伊拉茲馬斯回信給馬丁路德,表示他雖然對馬丁路德的信仰熱情很尊敬,但是無法同意他的實踐方法。另一方面,伊拉茲馬斯也寫信給德國諸侯,表示他雖然不認同馬丁路德,但是希望德國諸侯能夠善待他。伊拉茲馬斯也寫信給教宗,希望教宗能夠謹慎處理馬丁路德這件事。伊拉茲馬斯還寫信給歐洲各君王,希望他們在宗教問題上採取寬容政策。他想促進新舊兩派的和談,和平解決宗教問題。
1524年9月,伊拉茲馬斯發表「自由意志論」,明確表示他對馬丁路德教義的看法。1525年12月,馬丁路德發表「奴隸意志論」,反擊。1526年2月,伊拉茲馬斯又發表「對馬丁路德奴隸意志論的反駁」。兩者徹底絕裂。
馬丁路德認為神具有絕對性,所以在「救贖」上,馬丁路德否定人的自由意志與善行。可是,伊拉茲馬斯站在人文主義者的立場,不可能認同「人沒有自由意志」。
1523年1月,教宗Hadrianus六世請伊拉茲馬斯公開反對馬丁路德的教義。但是伊拉茲馬斯拒絕了。他堅守「世界市民」的立場,不願捲入新舊基督教之爭。然而新舊基督教卻不放過想要置身事外的伊拉茲馬斯,對他展開猛烈攻擊。天主教視伊拉茲馬斯為「異端」。
另一方面,伊拉茲馬斯的好友摩爾也和伊拉茲馬斯一樣,雖然對天主教會和聖職者持批判姿態,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天主教會一刀兩斷,也不想見到天主教產生分裂。
不過,這個時候,摩爾碰到另一個棘手問題。那就是英國國王亨利八世的離婚問題。亨利八世想要與王妃Catherine(1485-1536)離婚,然後與美貌的宮女Anne Boleyn(1507-1536)結婚。可是遭到教宗的反對。亨利八世一氣之下,便我行我素,而且宣佈脫離羅馬教會,成立英國國教會。過去,亨利八世一向反對馬丁路德,被教宗視為天主教的守護者,現在卻為了離婚問題,成為宗教改革者。
摩爾無法認同亨利八世的離婚,但是又不願反對亨利八世,惹亨利八世不悅,因此就於1532年5月辭去大法官職位。對摩爾而言,這是一種無言的抗議。可是亨利八世無法容忍這個無言的抗議。1534年,亨利八世制定「王位繼承法」。內容是承認王位由亨利八世與Anne Boleyn的子孫繼承。
摩爾辭去大法官職位後,專心讀書與寫作。可是亨利八世要摩爾宣誓遵守「王位繼承法」。摩爾拒絕。亨利八世就下令將他關進倫敦塔,並且判他「五體分屍」死刑。亨利八世後來又「特赦」摩爾,改成斬首刑。1535年7月6日,摩爾被斬首,享年57歲。這個事件被後人稱為「以法律之名,所實行英國史上最黑暗的犯罪」。
伊拉茲馬斯聽到好友摩爾被斬首的消息,非常悲傷而生病。數天後,他在寫給友人的信中,如此寫道:「摩爾死了,我覺得好像是我死了一樣!我們的靈魂是一個。」摩爾被斬首的第二年,1536年6月,伊拉茲馬斯也跟著去世。同一年3月,加爾文發表「基督教綱要」。宗教改革運動出現了一位強力領導人。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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