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二三事(1)
1328年,佛羅倫斯的一群畫師在師父吉奧特(1266-1336)的率領下,抵達義大利南方的拿波里。他們是接受拿波里國王Roberto的邀請,為國王新蓋好的王宮畫壁畫。一天,國王Roberto要求吉奧特也為拿波里王國畫一張畫。國王Roberto腦海裡浮現的畫是:自己一家人被神、聖母和天使包圍、祝福。一旁有侍候國王的貴族與僧。底下還有無數的人民。背景則是正在噴火的維蘇威火山,以及風光明媚的拿波里灣和拿波里市,加上橄欖樹和羊群。
但是或許吉奧特當時心裡不愉快:國王Roberto嘴裡盡說一些甜言蜜語,事實上卻非常小氣。國王Roberto不但對這次畫畫的價格要求大幅降價,還讓佛羅倫斯的畫師們住很平常的宿舍。吉奧特存心整國王Roberto,畫了一幅奇怪的畫。國王Roberto看了之後,莫名其妙。那幅畫是:一匹驢子的鞍上有王家的紋章。在牠的前腳處擺著另一個嶄新的鞍,牠正在低頭嗅那個新鞍,很想放到自己背上的樣子。國王Roberto看不懂畫的含意,便問吉奧特。吉奧特回答說:「這幅畫在描述現在的拿波里。驢子是人民。人民每天都在盼望換一位新國王!」國王Roberto雖然很生氣,但是也無可奈何。吉奧特一行人還繼續在拿波里待了四年,直到工作完畢,才安全地回到佛羅倫斯。
佛羅倫斯當時是擁有100萬人口的大國。而且佛羅倫斯的主人不是國王,而是商人、工匠等市民。吉奧特以佛羅倫斯的自由、平等為傲,看不起拿波里的獨裁政治。他可以對拿波里國王Roberto平等地對談,甚至畫畫諷刺對方,而毫無懼色。吉奧特與波里國王Roberto的人格特質可說是文藝復興期之後與之前的寫照。
「文藝復興」這個詞彙原本是「再生」的意思。19世紀時,「文藝復興」開始代表歷史上的一個時代。換言之,中世紀的「黑暗時代」已經過去,人們開始尊重人性,採取現實主義和理性主義。以往古希臘和古羅馬也是採取相同的意識形態。因此這股運動是希臘和古羅馬的再現。「文藝復興」起源於義大利,然後蔓延到全歐洲。
當時最先進的地區是阿拉伯各國。歐洲向阿拉伯學習藝術、思想、技術和商業。我們現在使用的阿拉伯數字就是在這個時候從阿拉伯傳到歐洲。
若使用羅馬數字,加法和減法很難計算。第一個使用阿拉伯數字的是義大利商人。14世紀時,威尼斯和熱那亞出現複式簿記。由於帳簿變複雜了,商人不得不使用阿拉伯數字。
從13世紀開始,全歐洲興起「都市」。「都市」成為新社會與新文化的母胎。尤其是由於十字軍東征(11至13世紀)之故,歐洲與東方的貿易非常興盛,讓威尼斯和熱那亞等地中海都市帶來極大的利益。義大利各地因而產生「自治都市」。商人則在「自治都市」中扮演主要角色。商人擁有計算能力與理性思考,任何事物都可以用數值思考。
威尼斯的一位商人由於自己的父親和伯父,被市長的陰謀所害而死亡。他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寫道:「貸:市長福斯卡利。事項:父親和伯父之死。」等到他報了仇,讓市長和他的兒子失去職位後,又在記事本上寫道:「債務催收完畢!」
文藝復興不是起源於農村,而是起源於都市。最能夠顯示義大利都市優勢的是它的人口。在14、15世紀時,威尼斯的人口超過20萬,佛羅倫斯6至8萬,米蘭、熱那亞4至5萬。而在歐洲本土,最多的倫敦人口為7至8萬,德國的大都市為2至3萬。其他多數都市為數千人。為何義大利都市如此巨大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商業。中世紀以來,歐洲就與東方交易商品,而義大利為於兩者之間,擁有地理優勢,因此擔任仲介獨佔角色。
佛羅倫斯不僅位於交通要衝,而且工商業發達。佛羅倫斯的毛織物工業與絲織物工業非常興盛。佛羅倫斯的金融業在義大利也屈指可數,它掌握了教宗廳的財政。佛羅倫斯產生了近代的銀行業。佛羅倫斯的銀行分店網遍佈全歐洲。佛羅倫斯最有權力的是Medici家族。Medici家族最早是賣藥起家。Cosimo(1389-1464)時,建立了Medici家族興盛的基礎。不過隨著Cosimo的聲望越來越高,他的政敵逮捕了他,並且主張處死刑。好在佛羅倫斯政府站在Cosimo這邊,只將他驅逐出境。可是到一年,Cosimo又回到佛羅倫斯,並且將反對派驅逐出境。而且不久,Cosimo還成為佛羅倫斯的獨裁者。經過Cosimo30年的統治,佛羅倫斯快速發展。當Cosimo去世時,他的兒子Piero(1416-1469)獻上頌辭說他「是個聰明而且幸運的商人」佛羅倫斯市民也稱呼他為「祖國之父」。
Cosimo除了為佛羅倫斯帶來繁榮外,也積極獎勵、保護文化。1453年,東羅馬帝國被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消滅。東羅馬帝國的學者紛紛逃難到義大利。Cosimo努力厚待他們。他為東羅馬帝國的柏拉圖學者Plethon(1355-1450),在佛羅倫斯蓋了一所柏拉圖學院。Cosimo也自掏腰包,積極援助人文學者。例如有一位學者尼可利(1364-1437)請求Cosimo購買古羅馬的自然科學家Plinius(23-79)的上等寫本。Cosimo答應了,並且在尼可利去世後,將他的藏書捐給佛羅倫斯的聖馬可修道院。在佛羅倫斯活動的藝術家,幾乎人人都接受Cosimo的援助。
Cosimo去世後,由他的兒子Piero繼承。可是Piero不但體弱多病,而且無能。Piero統治佛羅倫斯5年就去世。反對派逮到這個機會,企圖推翻Medici家族。1478年4月26日,反對派的暗殺隊趁Piero的兩個兒子,哥哥Lorenzo(1449-1492)與弟弟傑利亞諾去教堂作彌撒時,發動突襲。傑利亞諾被殺死,Lorenzo因為劍術高明,逃過一劫。佛羅倫斯的市民們聽到消息後,紛紛前往Medici家的宅邸。不久,群眾看到Lorenzo現身,興起一片歡呼之聲。
Lorenzo是文藝復興期的典型人物。他努力保護學藝,讓佛羅倫斯成為文藝復興的文化首都。Lorenzo在佛羅倫斯的權勢凌駕於祖父Cosimo之上。佛羅倫斯的共和政只是名目而已,事實上是Lorenzo的獨裁。佛羅倫斯的歷史學者Guiceiardini(1483-1540)說:「自從羅馬帝國滅亡以來,沒有出現過像Cosimo與其孫Lorenzo那麼有權勢的市民。」
Lorenzo曾說:「人生的目的不在長命百歲卻不知喜怒哀樂。永遠就是一瞬,要把握這一瞬,努力活在當下。」Lorenzo任何事都以理性思考,不管是外交、政治、司法或戰爭,都以商人式的打算來思考。甚至宗教也是如此。Lorenzo曾說:「基督教雖然非常不合理,但是由於民眾都信仰基督教,所以我也必須假裝信仰基督教,這樣施政才會順利。」
這種理性思考,也出現在戰爭的準備上。戰爭不是每天都有,所以如果維持一支常備軍的話,開銷太大,不如省下這比經費,等到真有戰爭時,再花錢雇請傭兵即可。
14、15世紀時的義大利,便出現專門「包工」打仗的業者,他們被稱為「傭兵隊長」。對這些「傭兵隊長」而言,傭兵、大砲、槍彈都是他的「賺錢工具」。盡量不要遭到毀損。因此他們戰鬥時,意興闌珊,甚至私底下與敵人談判,決定這場戰鬥誰輸誰贏。前一陣子台灣的職棒爆發「打假球」事件,這些「傭兵隊長」不是「打假球」,而是「打假仗」。戰爭時,他們讓馬賣力奔馳,捲起漫天砂塵,傭兵的喊聲震天,不過是一場「無血戰爭」。好幾萬的士兵交戰,結果只死了一、二人而已。「傭兵隊長」稱這種戰爭為「藝術戰爭」。
Lorenzo靠政治結婚,與教宗連接姻親關係。他讓次男Giovanni(1475-1521)成為樞機主教,後來成為教宗Leo十世。之後,Medici家族出身的教宗有數人。
當時的人稱Lorenzo為「豪華之人」。因為Lorenzo生活奢侈,他在風光明媚的領地擁有別墅,他喜歡打獵,擁有價值連城的收藏。
由於Lorenzo花錢如流水,到了晚年,Medici家瀕臨破產。Lorenzo去世後,Medici家的銀行業也搖搖欲墜。Medici家的衰退帶來佛羅倫斯的衰退。到了16世紀,文藝復興的中心便由佛羅倫斯移到羅馬。
Lorenzo去世後,法國國王Charles八世(1470-1498)便侵略義大利。在戰火無情摧毀下,文藝復興的繁榮煙消雲散。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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