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的國王
1647年二月,因為清教徒革命爆發,英國國王查爾斯一世(1600—1649)正要由蘇格蘭軍交給議會軍。一行人從紐卡斯爾南下。由於內亂已經結束,沿途的居民熱烈歡迎查爾斯一世經過。查爾斯一世不禁說︰「我雖然是俘虜,可是感覺上自己好像是勝利的一方。」
可是在民眾熱烈歡迎之中,卻有一個奇妙的現象。沿途到處都有手上拿著錢的病人,靠近國王身邊,伸長脖子,請求國王觸摸。護送國王的人擔心國王被疾病傳染,拼命設法讓國王遠離病人,可是病人們卻越來越多。如果詢問其中一位病人,為什麼要讓國王觸摸。對方應該會這麼回答︰「你不知道嗎?我罹患了『國王病』,如果讓國王觸摸,病就會痊癒。」
這些病人手上之所以拿著錢,是因為他們考慮到國王現在落難,成為俘虜,說不定需要錢。
「國王病」是一種頸部淋巴腺腫瘤。當時英國民眾相信若被國王觸摸,這種病就會痊癒。當然是一種迷信。
查爾斯一世被處死刑後,這回換他的遺物,尤其是沾他的血的手帕,據說具有神奇的力量。
查爾斯二世(1660—1685)的時候,這種「奇蹟」信仰更是達到高潮。查爾斯二世從亡命地荷蘭回到英國後,患者蜂擁而至。光是查爾斯二世在任的最後一年間,在宮殿大廳等待被國王觸摸的患者就達到6千6百人。而且這些患者不只是英國國內的人,半數以上是大老遠從美洲殖民地渡過大西洋而來。
自從中世紀以來,英法兩國的民眾就相信國王在接受教宗給他戴皇冠儀式的時候,教宗在國王額頭上塗油。這讓國王具有治病的能力。法國在17世紀時,這種「信仰」也達到高潮。路易十三世和路易十四世在復活節、耶誕節和新年等節日時,總是把觸摸病患列為必做的事。當國王在巴黎觸摸病患時,巴黎市長會在數天前命人吹喇叭、發傳單,通知市民。
由於國王觸摸病時,會有許多人蜂擁而至。因此對國王而言,也是相當累人的工作。但是國王可不能逃避,畢竟為了人民的健康,國王稍微累一些,也是應該。當然,當傳染病流行的時候,為了怕國王被感染,這項活動就會暫時取消。例如在亨利四世(1553—1610)時,便於1603年以傳染病流行為理由,貼出取消治病活動的佈告。可是有時候許多病患還是蜂擁而至。例如路易十三世就是如此。路易十三世當時還是小孩,看到這種情形,不禁對部下埋怨道︰「他們以為國王不會得傳染病死亡!他們以為我是樸克牌上的國王!」
那麼,法國當時有多少人接受國王的「治療」呢?根據歷史學者對路易十三世時代的研究,1611年一整年至少有2410人,而在1613年,光是復活節當天就有1070人。在路易十四世時代,1701年的「三位一體」假日當天有2400人。
法國當時也有人批評這種迷信。例如聖西門在他的著作「回顧錄」裡,就說連路易十四世的愛妾都死於脖子腫瘤,可見國王根本沒有「治療」能力。事實上,當時路易十四世的宮廷就有一些人認為國王有「治療」能力是一種荒謬的想法,只是當時對言論的管制相當嚴格,所以他們不敢公開說出來罷了。
認為國王有「治療」能力簡直是一種「國王教」。如果病患經過國王觸摸之後,仍然死亡,「國王教」的信徒就會說︰「一定是他們的信仰不夠虔誠」。
英國國王詹姆士一世(1566—1625)曾經對兒子說︰「神讓你坐上王座,祂也把你變成一個小神,讓你擁有治療病患的能力。」詹姆士一世在1603年即位時,立刻就舉辦「治療」活動。不過,詹姆士一世在充滿加爾文主義氣氛的蘇格蘭宮廷中長大,而加爾文主義非常反對「國王擁有治療病患的能力」這種迷信。因此詹姆士一世一開始很不願舉行這種「治療」活動。可是在重臣們的不斷苦勸之下,最後才勉強答應。不過根據教宗所派的間諜在現場目擊之後的報告,在「治療」活動開始之前,詹姆士一世對民眾說︰「舉行這種迷信活動,不是朕的本意,但是因為這是英國長久以來的傳統活動,而且是為了人民,因此朕也只能向神祈禱。總之,姑且一試。」
對於這些被認為擁有治療病患能力的國王,我們只能說︰「辛苦了,你們除了當國王外,還必須兼差當醫生!不,應該說兼差當神!」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11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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