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達林(2)
史達林為了減輕蘇聯軍的負擔,急切希望歐洲能從西邊攻擊納粹德國,也就是開闢「第二戰線」(第一戰線是東邊德蘇戰線)。但是西方各國認為要登陸法國,開闢「第二戰線」,必須充分準備,有相當勝算之後,才能進行。1942年春,美英在倫敦會談,決定於1943年登陸法國,開闢「第二戰線」。可是史達林覺得太慢了。1942年5月,蘇聯外交部長訪問倫敦與華盛頓時,便要求美英兩國在1942年年內開闢「第二戰線」。可是蘇聯外交部長的要求受到拒絕。美英兩國覺得準備還不夠,開闢「第二戰線」的時機未到。然而蘇聯外交部長回國向蘇聯最高會議報告時,說開闢「第二戰線」的日子為時不遠。他知道若不這麼說,蘇聯軍隊恐怕無力再與納粹德國戰下去。
西方各國延遲開闢「第二戰線」的時間,主要是為了軍事上的理由,但是在史達林看來,卻認為西方各國故意延遲開闢「第二戰線」的時間,以消耗蘇聯的力量。
英國與蘇聯兩國的領導人一向就合不來。兩人的出身背景南轅北轍。英國的領導人邱吉爾的祖父是侯爵,蘇聯的領導人史達林的祖父是農奴。邱吉爾以豐富的父親遺產為資源,在英國政壇展露頭角;史達林則是想推翻沙皇統治的革命者,好幾次被逮捕流放邊疆。
1942年8月,邱吉爾前往莫斯科,與史達林時,雙方就為了開闢「第二戰線」問題而談得不愉快。當時跟著邱吉爾前往莫斯科的英國參謀總長在其日記中寫道︰「兩位領導人邱吉爾與史達林是正好相反的人物。我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沒有羅斯福與邱吉爾那樣的友情。」
在會談時,當邱吉爾始終對開闢「第二戰線」不肯爽快答應時,史達林問道︰「究竟你們什麼時候才要開戰?你們希望坐在一邊旁觀時,我們能夠把事情完全處理妥當嗎?你們那麼怕德國人嗎?」
聽到這裡,邱吉爾生氣地用拳頭打桌子,並且開始用他獨特的修辭學辯護英國的立場。等邱吉爾說完,史達林不等翻譯者翻譯,說︰「我雖然不知道你說的內容,但是我很喜歡你說話時的表情。」
當然,史達林對美英的懷疑不會因此而消除。
1943年11月28日,羅斯福、邱吉爾與史達林在德黑蘭會談。史達林努力說服羅斯福、邱吉爾早日開闢「第二戰線」,可是邱吉爾比較關心地中海東部的作戰。這個時候,邱吉爾已經把注意力擺在德國投降後,西方各國與蘇聯對抗的問題上。邱吉爾認為英美兩國若能派兵到地中海東部,戰後對巴爾幹半島就有較大的發言權。然而羅斯福對史達林卻沒有邱吉爾那樣的警覺心,因此沒有支持邱吉爾的主張。羅斯福認為戰後的世界和平需要蘇聯來共同努力,因此盡可能避免史達林衝突。
1945年2月4日,羅斯福、邱吉爾與史達林在克里米亞半島的雅爾塔會談。這個時候,羅斯福的健康狀態已經出現問題。
在這個會談中,羅斯福對史達林表達的善意與親切勝過於對邱吉爾表達的善意與親切。理由之一是羅斯福認為戰後成立聯合國需要蘇聯來共同努力,理由之二是羅斯福希望史達林能答應對日本宣戰。當時美國的參謀總部高估了日本的戰力。他們建議羅斯福一定要說服蘇聯對日本宣戰,以早日結束美日戰爭。
結果蘇聯答應在德國投降後二、三個月內對日本宣戰。但是為了取得蘇聯的這項承諾,羅斯福在東亞也付出不小的代價。羅斯福不僅承認蘇聯領有庫頁島和千島群島,還承認蘇聯在旅順的租借權,以及在大連的優越地位,還有承認蘇聯在中國東北的優越地位,加上維持外蒙古(後來獨立成蒙古共和國)的現狀。
雅爾塔條約的內容很多都與中國的利益有關,但是羅斯福、邱吉爾與史達林對中國的領導人蔣介石卻保持秘密。甚至美國政府內部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此事。
雅爾塔會談之後,1945年2月24日,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1897—1945)說︰「德國投降之後,以羅斯福、邱吉爾與史達林的協定,東歐全部與德國的大部分將被蘇聯佔領。因此包括蘇聯在內,這個龐大的區域將降下鐵幕。」
邱吉爾則於1945年5月12日,給杜魯門的信函中,以及在1946年3月的演講中提到「鐵幕」這個辭彙。戈培爾與邱吉爾不約而同地使用同一個辭彙,可說英雄所見略同。
1945年4月25日,往西攻擊的蘇聯軍,和往東攻擊的美國軍,在易北河畔握手。4月30日,希特勒自殺。
很難說英美兩國何時開始與蘇聯進入冷戰。當英美兩國是蘇聯不可或缺的盟友時,也不存在真正的友好關係。1942年是蘇聯最依賴英美兩國援助的一年。當年,邱吉爾招待蘇聯的外交部長摩洛托夫到他的別墅時,據說摩洛托夫在睡覺時,枕頭邊一定擺著一把裝有子彈的手槍。也有人認為自從1917年11月俄國成立蘇維埃政權以後,英美兩國就與蘇聯進入冷戰。
不過冷戰確實開始是在1946年9月,美國國務卿Byrnes(1879—1972)在一場演講中,把「昨日之敵」德國,當成「今日之友」,以及提到「東西間的權力鬥爭」。
邱吉爾於1946年3月,在杜魯門也列席聆聽之下,於密蘇里州演講時,提到「鐵幕」這個辭彙。這個辭彙立刻在全世界流行起來。當時邱吉爾說道︰「蘇聯及其共產主義國際組織的擴張主義與思想滲透,即使有界線,我們也不知道界線在哪裡。從波羅的海到亞得里亞海,鐵幕已經降下。過去東歐各國的首都華沙、柏林、布拉格、維也納、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布加勒斯特、索非亞全部在鐵幕的那一邊!」邱吉爾又說︰「越過這個鐵幕,向西歐伸出手的各地共產主義第五縱隊是對文明的挑戰。我雖不認為蘇聯想打仗,但是他們在追求戰爭的報酬,他們要無限擴張他們的權力與教義。因此在還沒有太遲之前,應該趕快讓所有的國家確立自由與民主主義。為此,民主主義各國,尤其是英美兩國,應該堅固地團結起來。」
邱吉爾的演講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是因為剛好在那時發生駐紮在伊朗的蘇聯軍隊的撤兵問題。1942年,為了阻止納粹德國侵略伊朗,英國、蘇聯與伊朗簽訂條約,讓蘇聯軍隊駐紮在伊朗北部。可是在1945年秋,蘇聯為了併吞伊朗北部,煽動伊朗北部的少數民族搞獨立運動。並且還阻礙伊朗政府軍進入叛亂地區。蘇聯與英美兩國的對立因此而表面化。邱吉爾就是在這個伊朗問題爆發時演講,所以特別讓人印象深刻。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蘇展開冷戰時,西方各國對英美兩國都有指責的聲音,認為兩國首腦沒有認清史達林擴張蘇聯勢力的意圖,在東亞對史達林讓步太多。這個指責,起碼適用於羅斯福。或許晚年的羅斯福健康情況不佳,影響了判斷力也說不定。就這點而言,邱吉爾顯然比羅斯福有洞察力。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11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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