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0日 星期三

生命倫理學(1)

生命倫理學(1)
過去禁止的醫療行為,如安樂死、移植器官、墮胎等,因為許多人認為應該解禁,於是重新確定容許的基準,這種學問就是生命倫理學。最重要的基準是「不得危害他人」。
生命倫理學是以英、美、法文化圈為中心發展成的學問。其中的主流派是個人主義式的自由主義。他們主張病患有決定權,只要病患願意冒風險,政府不應該干涉。他們的理由是:「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因此由最清楚的人作決定是最好的決定。」例如我今天得了癌症,如何利用我僅存的生命期間,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我可能很想去埃及或尼泊爾旅遊,我也可能很想吃著名的魚子醬或松阪牛肉。總之,沒有人可以替我作決定。這是西方從19世紀中期開始的想法。即使是不理性的決定,只要當事人認為好,就該予以尊重。
以運動為例,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以非常快的速度滑雪,危險萬分,是否應該取消這種危險的比賽?還有,人類有必要100公尺在10秒內跑完嗎?以20秒跑完並不會對生活有任何不便呀!可是有些人就是喜歡從事危險的運動,他們享受這種刺激。抽菸也是一樣,明明知道對自己的健康不好,癮君子卻樂此不疲。表面上看起來是不理性的決定,只要當事人認為好,就該予以尊重。
美國型的生命倫理學與歐洲型的生命倫理學不同。以複製人和代替懷孕為例,美國型是「原則允許,例外禁止」,歐洲型是「原則禁止,例外允許」。其中的基準是社會同意優先還是個人的自由選擇與追求幸福優先?代替懷孕、選擇性墮胎與買賣精子都是美國獨立宣言中所主張的「追求幸福的權利」。
生命的尊嚴與生命的品質是醫療的終極目標。生命的尊嚴是客觀的價值,醫生絕對不能讓病患死亡。另一方面,生命的品質是主觀的價值,只有病患自己才知道有沒有生命的品質。
從女性對自己生命的品質擁有決定權的角度來看,墮胎有正當性。換言之,在胎兒還沒有自立生存的期間,胎兒沒有獨立的人格,屬於母體的一部分,所以女性有權決定是否墮胎。但是如果嬰兒誕生時就有重度的先天性障礙,而不予以治療,讓嬰兒安樂死就沒有正當性。因為嬰兒既然已經誕生,就擁有生存權。
贊成安樂死的人認為只要滿足下列條件,就可以安樂死。一,沒有治癒希望的末期病患。二,安樂死是避免肉體強烈疼痛的唯一手段。三,病患主動向醫生要求安樂死。四,醫生使用適當的方法讓病患安樂死。
只要符合這四個條件,讓病患安樂死的醫生就可以無罪。
荷蘭於1999年訂定的「安樂死法」只要病患以「精神上的痛苦」為理由,醫生就可施行安樂死。這麼一來,過去的倫理基準是「幫助自殺原則上禁止,但安樂死例外。」現在則變成「幫助自殺原則上允許。」顯然往「自殺權」更靠近一步。
台灣有些人喜歡挑大吉之日為孕婦剖腹生產,或者發現孕婦胎中懷的不是男嬰,就施行墮胎,這些在生命倫理學看來,都是不適當的醫療行為。因為這些都不是「醫療行為」。
「腦死」等於「死亡」嗎?日本學者梅原猛認為「腦死」不等於「死亡」。他如此寫道:「我認為『腦死』不等於『死亡』。人類好幾十萬年來都以『心臟死』等於『死亡』。大家都知道人死時,呼吸停止,脈搏停止,瞳孔放大,身體變冷。現在卻要以『腦死』來取代人類用了好幾十萬年的死亡概念,這完全是為了移植器官。」
事實上,曾經發生過有人呼吸停止,脈搏停止,瞳孔放大,身體變冷。後來卻復甦的極為罕見的例子。
有人認為如果允許移植器官,醫生可能不會積極地治療末期病患,因為他想早日拿出病患的體內器官。這和有些人認為如果允許遺產繼承制度和生命保險,家人便不會盡心照顧瀕死的病患,是一樣的道理。
變性手術也是一個問題。1998年10月一位30歲的日本女性接受變性手術,切除乳房、卵巢、子宮,延長尿道,並且在半年後,使用當事人自己的皮膚和組織造成男性生殖器。這位女性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女性,國中的時候發現其他男同學都變聲,自己卻不變聲,便拿鐵線刺自己的喉嚨,希望能變聲。她還用鐵鎚打自己日漸隆起的胸部。可是當她17歲時,月經來臨,她發現一切努力都白費,頓時失去希望。
這個世界,有少數人明明具有女性生殖器,卻認為自己是男性;也有少數人明明具有男性生殖器,卻認為自己是女性。
有些專家認為這些人的患部是在頭腦,並不在其生殖器,所以對不是患部的生殖器動手術,並不是正當的醫療行為。如果施行腦外科手術,可以治癒,這才是正當的醫療行為。然而頭腦有問題,卻換了下半身,這是「頭痛醫腳,腳痛醫頭」。醫療行為在法律上有正當性,必須是將異常的狀態改成正常的狀態。將正常的狀態改成異常的狀態,並不是醫療行為。以這個倫理基準來看,變性手術完全不應該被允許。
性意識發生障礙的原因眾說紛紜,到現在還沒有公認的答案。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腦內負責性意識的部分已經永久形成了,所以心理療法或荷爾蒙療法都無法治癒性意識與身體性別的不一致。從這個層面來看,性意識障礙是無法治癒的先天性障礙。性意識障礙應該沒有權利要求變性手術。
韓國首爾慶熙大學醫療院的兩位教授於1998年12月取出一位女性的未受精卵,拿掉其細胞核之後,再放入同一人的身體細胞核,培養出分裂成四個細胞的胚。這個方式和史上製造複製羊「多莉」一模一樣。韓國的宗教界,尤其是天主教感到震驚。韓國國內的環保團體「綠色聯合」在慶熙大學前舉行示威抗議。韓國雖然於1997年宣佈禁止「進行傷害人類尊嚴的複製人實驗」,但是卻無法律拘束力。
1997年英國的羅斯林研究所成功製造複製羊「多莉」。美國總統科林頓立刻發表聲明:「禁止製造複製人」。
世人反對製造複製人的一個理由是:「侵害人格尊嚴!」因為他們認為DNA一樣,人格就一樣。可是這個推論有問題。例如同卵雙胞胎有一樣的DNA,身體上卻有一些差異,起碼指紋就不一樣。
現在假設有兩個人身體完全一樣,可是兩人腦內存在的經驗卻完全不同。身體完全一樣,就好像兩捲同品牌的空白錄音帶品質完全一樣,可是錄音的內容卻不一定一樣。認為DNA一樣,人格就一樣的人,就好像認為錄音帶品質完全一樣,錄音的內容就完全一樣。這顯然是錯誤的推論。人格包含當事人的人生經驗,而人生經驗無法複製。所以用「侵害人格尊嚴!」這個理由來反對製造複製人,無法成立。
退100步說,就算複製人的人格與「本尊」一樣,是侵害人格尊嚴嗎?假設有兩位DNA、身體特徵、人生經驗都一樣的雙胞胎,旁人會叫一個為「張三」,另一個為「張四」,以資區別,並且對待他們為不同的人格。因此就算人生經驗一樣,也會有不一樣的人格。如果社會上出現許多難以分辨的「本尊」與「分身」,也可以穿不同的服裝來區別。(待續)
理州上 2011年1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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