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30日 星期四

海與毒藥(2)

海與毒藥(2)
第一位美國俘虜進了手術室,醫生以檢查心臟為名,把他騙上手術臺,準備等一下用皮帶綁起來。
手術室中有一股用來麻醉美國俘虜的乙醚的味道。
「Ah!Ether,isn’t it?(噢!是乙醚吧?)」
「Right,it’s for your cure.(是的,這是為了治你的病。)」
淺井助教授的聲音以及拿著聽診器的手都在顫抖。
「皮帶呢?」戶田問。
淺井助教授回答︰「再等一下,要是現在綁上,他會起疑,等到麻醉的第二期痙攣時,再迅速綁上!勝呂君,幫我準備麻醉面罩。」
「我……不行呀!淺井助教授!」勝呂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請讓我離開這房間!」勝呂歇斯底里地說。淺井助教授瞪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戶田對勝呂說︰「來一下!過來這邊幫忙!」
勝呂低聲說︰「我……不行呀!我還是應該拒絕的。」
戶田回過頭來瞪著勝呂說︰「傻瓜!你在說什麼?想拒絕的話,昨天晚上,還有今天早上,不是有的是時間嗎?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你已經走過了一半呀!」
「一半?我走過什麼的一半?」
「跟我們同樣的命運!」戶田冷靜地說。「現在已經不能退出了!」
留著山羊鬍的中尉說︰「手術中,可以讓我們拍照吧?」
「沒關係!請儘量拍吧!我們第二外科也帶了八釐米攝影機來,再怎麼說,這次是很珍貴的實驗呀!」
「今天是做什麼?要切這裡嗎?」一個肥胖的軍醫指著自己的禿頭問。
「今天不做切腦手術。聽說那是明天權藤教授和新島助教要用另一個俘虜做的實驗。」
「那,你們只做肺部了?」
「是。今天我們在俘虜身上所要做的實驗,簡單地說是調查在肺外科中可以切除多少肺,也就是說,人的肺切掉多少後會死亡?這是肺結核治療和戰爭醫學多年來的重要課題。我們準備切掉俘虜一片的肺和另一邊肺的上葉。」
俘虜躺在手術臺上,睡著了。或許是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一個軍官開玩笑說︰「噢!這傢伙睡得可真甜呢,還不知道半小時之後就要被宰掉了!」
戶田聽到背後有八釐米攝影機的迴轉聲,他心想︰「我現在已被攝入鏡頭了!」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就是我殺人的樣子,將來再讓我看這部片子時,我會不會震顫呢?」戶田感到一種無可言喻的幻滅與倦怠。
「都是那些混蛋的傢伙!」戶田在心中暗罵。可是,為什麼他們是混蛋,而戶田自己到底又是什麼呢?戶田不願意想它,因為想,也是挺累人的!
手術臺上的俘虜開始劇烈咳嗽,這是支氣管中有分泌物流入的關係。淺井助教授問老闆︰「要不要用古柯鹼呢?」
「不用!」老闆憤怒地吼道︰「這傢伙又不是患者!」
淺井助教授說︰「俘虜的左肺已全部切除!現在正在切右肺上葉。根據以往的實驗,兩肺同時切掉二分之一以上時會馬上死亡。」
戶田看著血壓計唸著︰「三十……二十五……二十……十五……十……完了!」
大家默默地注視屍體,脫掉口罩。一位醫生說︰「村井,你的眼睛好紅呀!」
其實,眼睛紅的不僅是這個軍官,其他人也眼露兇光滿怖血絲。那是激情過後,眼睛充血。
兩位護士用推床把白布蓋著的屍體推出去。
勝呂耳邊有一個聲音反覆地響起︰「殺人、殺人、殺人、殺人、殺人、殺人、殺人……」勝呂拼命地想忘掉那個聲音。
「我……什麼都沒幹!」勝呂在心中辯解。
可是又有一個聲音響起︰「沒錯!你什麼都沒幹!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在場嗎?在場卻什麼都沒幹?」
當戶田最後離開手術室時,淺井助教授在走廊拿著用紗布包好的手術盤,等著他。
「戶田,麻煩你把這個送到會議室去。」
「是!這是什麼?」
「是田中軍醫要的,俘虜的肝臟。」
「做什麼用?」
「可能是要浸在酒精裡當紀念品吧!」
戶田心想︰「為什麼我的心是這麼平靜?而且絲毫感覺不到良心的痛苦和犯了罪的苛責呢?我甚至感受不到奪取一條人命的恐怖。為什麼呢?為什麼我的心是如此沒有感覺呢?」
淺井助教授問戶田︰「我有話問你,你想不想留在大學裡?」
「留在大學裡?」
「是,當副手。」
「勝呂比我行吧!」
「對了!他今天在重要的時候,跑到哪裡去了?」
「在手術室裡呀!他在後面看。」
「那傢伙,不會說出去吧?萬一,洩露出去……」
「不會有問題的,他膽子很小。」
「那我就放心了!最重要的事是,由於今天的事,我們今後要是不同心協力,對彼此都有害。」
戶田心想︰「他是想用利用共犯心理拉攏我,防止我把事情洩露出去!」
戶田希望他有內心的譴責,胸口的劇烈疼痛,頓足捶胸般的後悔,然而回到手術室裡,他絲毫沒有這些情緒的反應。身為醫學院學生的他,分不清平常跟今天到底哪裡不同。
戶田心想︰「我真的沒良心嗎?不只是我,其他的同伴是否也和我一樣對自己所犯的罪行無動於衷呢?」
「壞就壞到底吧!」戶田關掉手術室的電燈,走回到走廊。
當勝呂到了大病房門口,所有患者的眼光同時向他投射過來時,他的腳步不由得慢下來。勝呂心想︰「我不敢再看這些病患,雖然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戶田和勝呂坐在海邊,眺望大海。勝呂說︰「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會改變的,還是老樣子,什麼都不會改變!」
「可是今天的事,你不覺得痛苦嗎?」
「痛苦?為什麼要痛苦?」
勝呂用微弱的聲音說︰「你好堅強呀!我啊……今天在手術室裡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思考才好。」
「痛苦什麼呢?是因為殺死了俘虜?還是因為殺死那俘虜而找出能夠治療成千上萬肺結核患者的方法,那就不是殺掉他,而是讓他獲得重生呀!人的良心只在一念之間,可以任意改變。」
戶田抬起頭,仰望漆黑的天空,遙遠六甲小學的暑假,被罰站在校園山口的身影,從佐野蜜子宮取出胎兒的血塊……等等往事緩緩地浮現在他腦海。
「真的,什麼都沒變,一切如昔。」
「可是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受到處罰的!」勝呂靠過來小聲地說。
「受到處罰?你說的是社會的制裁?我和你都只不過是因為活在這個時代、這個醫學院,才參加俘虜的人體解剖,如果制裁我們的傢伙,也處在和我們相同的立場,他們會怎麼做呢?所謂社會的制裁,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全文完)

中國人說︰「人命關天!」二次世界戰爭期的日本人,即使是以救人為職志的醫生,也草菅人命,那時的日本人全都瘋了,好像被集體催眠似的。難怪上天會給日本人懲罰,讓日本成為到目前為止,地球上唯一遭原子彈轟炸的「實驗」國。因為日本人做了太多傷天害理、違背良心、人神共憤的「實驗」。
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53節,如此寫道︰「凡動刀的,必死於刀下。」日本人在戰爭期間「實驗」別人的生命,結果成為美國原子彈的「實驗」對象(美國雖在無人的沙漠中實驗過原子彈,卻在廣島與長崎第一次對人口稠密的城市實驗原子彈)。主基督耶穌講得真準確。
理州上 2010年10月1日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