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恩比的歷史觀(9)
湯恩比認為岐視分四種:宗教岐視、文化岐視、政治經濟岐視、人種岐視。宗教岐視就是征服者對被征服者說:「你們的宗教是邪教!改信我們的宗教吧,否則不把你們當人看!」文化岐視就是認為失敗者的文化低劣,要求失敗者向自己學習,否則不把他們當人看。政治經濟岐視就是把失敗者當原住民,甚至當土人。將他們視為動物或家畜。奴隸制就是這樣誕生的。奧斯曼土耳其征服拜占庭文明後,將被征服者希臘正教徒當作奴隸。
最苛刻的是人種岐視。這種岐視沒有解救之道。除非混血稍為將膚色漂白一些,沒有其他辦法。這種岐視是四種岐視當中最恐怖的,除非自殺,否則一生無法擺脫。
猶太系宗教有猶太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在猶太系宗教的社會中,常常是勝者的宗教是正確的宗教,敗者的宗教是邪教。在印度教和佛教的社會則很少有這種宗教岐視。
在基督新教掌握西方世界的主導權之後,人種岐視在基督新教圈內就惡化。
伊比利半島在14世紀末到15世紀,一個世紀之間,對猶太教徒進行大鎮壓。他們逼迫猶太教徒改信基督教或死或驅逐出境,三者擇一。事實上,伊比利半島在8世紀到14、5世紀時,被伊斯蘭佔領過。當時,伊斯蘭對猶太教徒相當寬容。當伊斯蘭軍抵達時,猶太教徒將城門打開,把伊斯蘭軍當解放軍。猶太教徒對伊斯蘭軍說:「請征服這裡,我們被日爾曼蠻族欺壓很久了,活得很辛苦。」歐洲的基督徒對猶太教徒這種「利敵行為」很不滿。後來歐洲的基督徒發起十字軍,在14、5世紀時,從伊斯蘭手中拿回伊比利半島。之後,便認為猶太教徒是伊斯蘭軍的同路人,而要求猶太教徒改信基督教。
由於基督徒以死威脅猶太教徒,因此有一些猶太教徒便答應改信基督教。可是基督徒卻懷疑這些猶太教徒改信基督教是偽裝的。因此便對他們實行嚴厲的「異端審問」,以辨別他們改信基督教是不是偽裝。
西班牙到中南美洲首次遭遇到印第安人時,向羅馬天主教教廷詢問:「他們是人嗎?」羅馬天主教教廷答覆:「是人。」如果是人,就有靈魂,就必須傳福音救贖他們。這是征服的首要目的。如果是為了傳教,即使用武力征服他們,也在所不惜。對當時的西班牙人而言,宗教比世俗的獲取利益還重要得多。即使是奴隸,只要洗禮,便可以獲得解放。有些奴隸主人便很傷腦筋,他花數十萬元買的奴隸,只要一洗禮,便不是他的財產。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中南美洲傳教時,使用征服者自己的語言和當地的語言夾雜的混成語。在秘魯和墨西哥,沒有學會這種混成共通語的人,拿不到傳教士的資格。在菲律賓,由於沒有形成混成語,傳教士就直接使用當地的語言傳教。
湯恩比指出文化歧視的典型例子是勝利者的希臘人將失敗者的周邊種族視為「蠻族」。以及中國人將周邊種族視為「夷狄」。
在世俗化的社會,宗教歧視消失,文化歧視或人種歧視取而代之。宗教歧視可以用「改信」來解除,文化歧視也可以用「同化」來解除。只有人種歧視,沒有解除的方法。
湯恩比的文藝復興觀與一般的文藝復興觀大不相同。
湯恩比認為文藝復興不只存在於西方。當子文明遭遇挫折,不知如何是好時,會想到親文明。它會求助於親文明的思想、制度或宗教,產生「再生」的現象。這就是文藝復興。
從西元7世紀到17世紀的一千年之間,是世界史上「伊斯蘭化」的時代。西邊從歐洲的伊比利半島、北非、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印度北部到中亞、整個印度,東邊到印尼,這一片廣大的地區都被伊斯蘭教覆蓋。
不過,在印度以東,卻有非軍事的、單純文化的滲透。那就是「印度化」與「中國化」。中國雖然將文化輸出到朝鮮、日本與越南,卻沒有像印度以西一樣,伴隨著軍事征服。朝鮮與越南雖然伴隨一些軍事征服,卻很輕微。至於「印度化」,則完全沒有伴隨軍事征服。但是印度周邊的許多衛星文明卻深受印度的影響。這純粹是因為印度文化高、有魅力之故。
文明的「親子關係」,例如希臘、羅馬文明滅亡之後,日爾曼繼承希臘、羅馬文明的遺產,創造出新的西洋文明。希臘、羅馬文明最終是羅馬文明。而羅馬文明之中,最重要的是羅馬天主教。
希臘、羅馬文明雖然滅亡,但是卻留下羅馬天主教這個遺產。後來,日爾曼族侵入羅馬帝國境內,在啃蝕羅馬帝國的屍體時,接受了天主教的信仰。這是西洋文明誕生的基本條件。西洋文明除了繼承前代的遺產之外,也學習鄰旁二文明(拜占庭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高度文化。西元11世紀左右,獨立而成為西洋文明。
希臘、羅馬文明的正統嫡系繼承人不是西洋文明,而是拜占庭文明和準嫡系繼承人的伊斯蘭文明。
文藝復興期的知識份子大都想復興希臘、羅馬文明。不過也有極少數人想超越希臘、羅馬文明。
笛卡爾(René Descartes 1596-1650)以已經忘掉幼時學的希臘語自豪。他曾說:「中亞里斯多德毒的傢伙,不曉得一切真實的事物!」
湯恩比認為文明有親子關係就可能發生文藝復興。子文明遭逢危急時,會拿出親文明的制度和思想,再生。因此文藝復興不是歐洲單有的現象。中國、拜占庭和巴比倫也曾發生過文藝復興。即使在歐洲,文藝復興也發生不只一次。不過,文藝復興如果成功,文明的發展反而會停滯。文藝復興需要被超越。從商朝到漢朝,中國文明的權威代表是儒家思想。漢帝國崩潰後,外敵不斷入侵。儒家思想的傳統卻仍然持續、蓄積。這個文藝復興非常成功,可是卻反而造成中國文明的發展停滯。
歐洲在宗教戰爭之後,人們喪失對教會與神的忠誠。他們用國家或國家元首來取代神。史達林崇拜的現象便是如此產生。
湯恩比認為人類對國民國家的崇拜,終將會變成對世界國家的崇拜。(全文完)
※接觸到湯恩比的歷史觀後,我覺得他對西方的基督教持嚴格批評的態度,對東方的宗教,如印度教和佛教則持好感。尤其對中國文明評價非常高,認為中國文明在未來世界國家中將扮演主角。湯恩比的看法是否正確,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見到。
※我愛基督耶穌,我愛祂「以德報怨」的偉大精神。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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