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日 星期二

湯恩比的歷史觀(2)

湯恩比的歷史觀(2)
湯恩比的思想演變可分三期,第一期是民族主義時代,這大致在1910年代,是湯恩比二十歲代的時期。到了1920年代,湯恩比的思想從民族主義演變為文明時代。這是第二期。從他三十歲代到四十歲代。1939年,湯恩比50歲時,第三期開始。他的關心從文明轉移到高度宗教。
湯恩比在1920年讀史賓格勒「西洋的沒落」,非常感動。湯恩比以此為契機,變成以文明為單位,開創比較歷史學。
1921年,希臘和土耳其發生戰爭時,湯恩比指責希臘人屠殺土耳其人。但是一般英國人卻對希臘人較有好感,結果,湯恩比被迫辭去倫敦大學的教職。之後,湯恩比進入「皇家國際問題研究所」。他一邊研究國際關係,一邊從事「文明的比較研究」。
1914年,湯恩比和學生一起讀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Thoukydides西元前460—前400)的著作時,發現修昔底德時代發生的事與當時歐洲發生的事非常雷同。甚至讓人以為修昔底德是在寫現在的事。現在人們正在體驗的「西洋」,修昔底德在「希臘」已經體驗過了。
湯恩比在1925年完成的處女作「國民性與戰爭」中,提議歐洲各國應該重新劃分國境線。從原來傳統的國境線,改成以民族別的國境線。
一般以民族單位來思考歷史的學者,很難擺脫以歐洲為中心的看法。湯恩比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有這樣的偏見,不要中了這種白人至上傲慢的毒。
這種擺脫以歐洲為中心的看法,其實就是湯恩比文明的比較研究。
如果以西洋的優越意識為前提,陶醉在自我滿足中,根本無法作文明的比較研究。要「比較」,就必須客觀,就必須平等看待別人。
1922年,湯恩比出版「在希臘與土耳其的西洋問題」,副題是「各文明接觸的研究」。
湯恩比認為構成世界史的究極單位是文明。民族和國家只不過是各文明的一部份。湯恩比筆下的「充分開花的文明」就是史賓格勒筆下的「高度文化」。
湯恩比認為文明的最終階段是「世界國家」。而文明與文明接觸的最重要結果是「高度宗教的誕生」。一個文明征服另一個文明時,通常征服者無法產生高度宗教,相反的,被征服的文明卻能產生高度宗教。高度宗教產生的意義,是完全顛覆「只有強的、勝利的、站在優越地位的才有價值」的價值觀。
猶太人以及敘利亞人先在馬其頓後在羅馬的支配下,長達10世紀。他們完全沒有反抗的力量。他們經濟上被剝奪,生活困苦,連傳統文化都喪失。在這個絕望的時候,基督教誕生了。如果沒有這麼絕望,高度宗教不會誕生。勝利那一方的文明,因為沒有這樣的絕望,所以無法產生高度宗教。基督教、太陽神教(Mithraism)、摩尼教(Manicheism)、母神(Cybele)信仰等高度宗教都是在被征服的文明中產生。
湯恩比認為文明的目的是產生高度宗教。宗教是主,是目的;文明是從,是宗教的手段。歷史是神的舞台。這和神學者與宗教家的歷史觀酷似,世俗的歷史學家很難認同。
當湯恩比過了80歲,他終於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人類工業化的最後結果是走入死胡同。人類文明將破滅。因此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脫工業化」。
數世紀來,世界史最重要的事是非西洋的各文明被壓倒性優勢的西洋文明所徹底影響。一般人都認為這些非西洋的各文明遲早要被西洋文明同化而消滅。可是,湯恩比認為這言之過早。
以往,敘利亞文明被希臘.羅馬文明粉碎,喪失自己,可是最後居然產生基督教,以及產生伊斯蘭教,並且成為產生拜占庭文明、伊斯蘭文明、西洋文明的基軸。
這段歷史告訴我們,弱勢文明雖然抵擋不了強勢文明,但不一定會被同化而消滅。弱勢文明會形成文化合成物,然後從其中創造出領導接下來的文明的某種東西。
湯恩比認為伊朗以西為猶太.希臘圈,印度以東為印度.佛教圈。這兩個巨大的文化圈因「西洋化」而激烈撞擊。往昔「希臘化」也曾經掠過印度與中國,可是這回的「西洋化」卻是廣及地球全體的侵略與文化變容。這回規模之大,前所未有。而且以前從未接觸的文化體之故,對立和緊張也很激烈。不過也可能創造出豐富的「文化合成」與意想不到的結果也說不定。
湯恩比認為現在世界面臨的問題是「脫工業化」與「樹立世界政府」。而能夠解決這兩個問題的是中國文明。
全世界「南北問題」就是北半球大都是已經工業化的國家,而南半球大都是農業國家。工業化國家與農業國家貧富懸殊,雙方因此緊張對立。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工業化國家的繁榮是建立在農業國家的犧牲之上。工業化國家越是成長,農業國家便越是停滯。湯恩比認為「南」的生活方式是「傳統的、化石的、停滯的」,他們的生產方法還停留在新石器時代,並且還有像寄生蟲似的政府騎在頭上。
與此相對的「北」(西洋或西洋化的國家)的生活方式是「爆發的、動的、分裂的」。雖然「北」因為現代化與工業化之故,擁有壓倒性優勢,但是「北」走的路和「南」走的路一樣,都是「潛在性自我毀滅」。為什麼呢?因為「北」工業化之故,造成特權者與非特權者的階級對立。並且造成環境污染、破壞自然。還讓地下資源枯竭,其可用年數已經快到臨界點。再這樣下去,西洋方式必然走到自我毀滅。
地球人口四分之三農業國家的代表是中國(在湯恩比的時代,中國還沒改革開放,也還沒工業化。)
和西洋的充沛活力比較,中國文明的特徵是安定性。在蒙受西洋的衝擊之前,中國是所有非西洋文明當中,最安靜的文明。
經過文化大革命之後,中國重返國際社會。湯恩比認為重返國際社會的中國,會拿出固有的「世界性肚量」。
中國可以扮演的角色,是緩和西洋的充沛活力,並安定爆發式的行動。中國雖然從傳統性的、化石性的停滯中甦醒過來,但是絕不會像日本和俄羅斯一樣,貿然向西方式的工業化邁進。中國應該會在農業方式上加上適當的工業,採取農工平衡的第三條路(有別於「北」的工業與「南」的農業)。湯恩比稱此為「中道」。這種第三條路可以避免南北貧富差距、環境污染、資源浪費等問題。並且也可以作為第三世界的模範。或許這是人類避免自我毀滅的唯一之路。
「脫工業化」不是放棄工業,而是緩和過度的工業化。1973年,「石油輸出國機構」突然下令提高石油價格。造成「石油危機」。湯恩比認為石油以外的天然資源,如銅和錫,第三世界的生產國也應該成立類似的機構,作為自我防衛的手段。因為停止過度工業主義的方法,就是讓它挫折。
在石油危機之後,如果發生銅危機、錫危機,這些天然資源的危機聯合起來,可以造成一股很大的力量,讓過度工業主義遭到挫折。
中國在工業化上落後之故,反而不會像西方國家一樣全面倒向工業,而是有機會選擇「中道」。
湯恩比在1929年曾經到中國旅行。在4年前,他寫的「國際問題大觀」中便已提到中國的偉大與未來性。如今親眼目睹中國,更加強了湯恩比對中國的信心。1931年,湯恩比把他在中國的旅行寫成書「中國之旅」。
1950年代以前,湯恩比的關心是世界政府的「必要性」,1950年代之後,湯恩比的關心是世界政府的「必然性」。美國獨佔原子彈時,有機會成立世界政府。但是美國沒有這麼做。後來蘇聯開發出原子彈時,湯恩比也期待美蘇能夠聯合成立世界政府。但是美蘇也沒有這麼做。之後,原子彈的擁有國擴散到英國、法國、中國……。靠原子彈的「威嚇」成立世界政府的想法變成泡影。
湯恩比認為中國文明有濃厚的世界主義傾向。例如,漢帝國成立至今經過超過2000年,雖然偶爾會中斷,但是中國文明一直大致能維持統一的「世界國家」。這樣的文明,在世界上沒有其他例子。湯恩比稱此為「擁有世界級肚量(world—minded)」。這不只是精神上如此,還具有政治性資質。在這點,能夠與中國匹敵的或許只有埃及文明。可是埃及文明現在已不存在。
西洋文明現在還在持續內部爭鬥(各位在看這篇讀書報告時,不要忘記湯恩比是在談他那個時代的事,現在的世界情況當然是另外一個風貌。),今日只有中國,能夠讓紛擾不安的世界平靜下來。只有中國,擁有這樣的政治性資質。而且中國擁有地球上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擁有如此龐大人口的文明,在世界上也沒有其他例子。
中國對外界的刺激不會敏感反應,不會走向極端,因此具有堅強的安定性與包容性。與日本比較,日本因過度敏感而過度反應。當日本實行鎖國政策時,比中國還極端。可是當日本西化時,也比中國還極端。其轉變之快速,正足以說明其肚量的狹窄。華僑住在異鄉,雖然在當地是少數族群,可是卻不會喪失民族性。能夠與華僑匹敵的只有猶太人與印度祆教徒。但是華僑沒有猶太人那種民族狹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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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好友陳瑞行建議我投資宜低調。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決定取消每月15日的投資檢視。
理州上 2011年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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