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日 星期二

湯恩比的歷史觀(3)

湯恩比的歷史觀(3)
湯恩比認為日本文明是中國文明的「衛星文明」。史賓格勒則認為日本文明是中國文明的「月光文明」。
湯恩比認為日本文明是歷史上21至23個「充分開花的文明」之一。
法國歷史學家哥畢諾(Gobineau 1816—1882)認為這樣的文明有10個。俄羅斯的作家達尼夫斯基(1829—1890)也認為這樣的文明有10個。史賓格勒則認為有八個。不過不管哪一位,都沒有把日本列入。為什麼湯恩比以前的大歷史學家都沒有把日本列入?主要理由是日本在世界史當中很不起眼。日本的形象完全被中國擋住。很多西方人都誤以為日本只是中國的地方性變種。直到日俄戰爭日本獲得勝利,日本才多少受到西方人注意。但是即使戰爭勝利了,日本的文明也不是就受到肯定。其次,大家都容易把注意力擺在大文明,這叫「大文明主義」,小文明常常被忽視。
湯恩比認為日本文明和朝鮮文明是中國文明的「分枝」(offshoot),俄羅斯則是拜占庭文明的「分枝」。但是湯恩比並沒有較具體地說明「分枝」是什麼。不過,湯恩比後來於1958年收回「分枝說」,而代之以「衛星文明說」。
中國文明從西元前15世紀的商朝開始,日本文明則是從西元7世紀開始。中國文明比日本文明早了22個世紀。
漢帝國形成時,長江河口附近海岸地帶的住民,因為受到帝國壓迫,渡海到南朝鮮與日本北九州。這個大規模的民族移動持續了數世紀。因此說中日韓三國「同文同種」,一點也不誇張。
朝鮮和日本,遠遠看起來似乎很類似。但是靠近仔細看,就會發現雙方在封建制度的強弱、大乘佛教的消長、科舉制度的有無等地方完全不同。
湯恩比認為大文明有13個,依附於大文明的「衛星文明」有15個。
根據史賓格勒的說法,幾乎所有的文明都是被之前的文明影響,並且吸收需要的東西,而確立自己的個性。但是阿拉伯文明卻無法吸收希臘.羅馬文明,成為自己的東西,確立自己的個性。史賓格勒把這樣的狀態稱為「文明的假晶」(Pseudomorphosis)。由於不是文明本來的狀態,故稱之為「假晶」。「假晶」是雙重文化的狀態。外側是舊文明退化的樣式,裡面是剛出生的新文明。可是新文明無法同化吸收舊文明,因此形成雙重異質文明。
為何阿拉伯文明經過數世紀也無法像一般文明那樣甦醒,確立自己的樣式?因為由於亞歷山大大帝遠征,波斯帝國毀滅,從地中海到印度洋形成希臘化文化。文明誕生的時候,需要政治獨立。阿拉伯文明就是在外來文明支配下,無法政治獨立。因此無法產生自己的文明。十八世紀之後的俄羅斯是另外一個「假晶」。史賓格勒認為在西洋文明的重壓下,俄羅斯無法確立自己的個性。
俄羅斯在面對強勢的西洋文明時,出現斯拉夫派(傳統保守派)與西洋派(西化改革派)。這不是俄羅斯特有的現象,中國、日本、印度和伊斯蘭教圈都曾出現過。
有些人認為西洋文明在世界上的優越地位會一直持續下去,可是湯恩比不認為如此。湯恩比認為西洋文明的主導地位遲早會被非西洋文明奪走。就像到今天為止,非西洋各文明向西洋學習,將來西洋文明會不得不向非西洋學習。在這樣彼此學習之下,將出現世界文明。換言之,世界將統一。
很多人都認為人類歷史最後會終極走向統一,但是只有湯恩比認為在這個邁向統一的過程中,非西洋各文明所扮演的角色會越來越重,在世界史所佔的比重,將由西洋轉移到非西洋。湯恩比認為世界文明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以往,在歷史學者之間,一提到亞洲的歷史,腦中只浮現中國史。這是錯誤的想法。印度史甚至比中國史還長。就像中國不能代表全亞洲一樣,西洋也不能代表全世界。西洋文明只是世界眾多文明之一。
為什麼美蘇西洋文明的優勢不會一直持續下去,非西洋各文明將會由劣勢轉趨優勢呢?
西洋文明之所以在世界佔優勢,是因為民族主義與科技相結合之故。但是,民族主義已經走入死胡同,而科技又很容易傳播,所以西洋文明遲早會喪失優勢。
民族主義走入死胡同,有雙重含意。19世紀近代西洋的古典民族主義,把國家主權由國王之手奪回到人民之手。這是一種創造性的活動。工業革命之後,一個民族形成一個國家,變得很狹隘。民族主義的破綻出現在兩次世界大戰。如果不阻止民族主義的囂張,世界會邁向毀滅。民族主義不可能解決人類的任何問題,只會給人類帶來毀滅的危機。所以人類必須超越民族主義。
西洋文明的第二個優點是科技。這是所有的文化領域當中,最容易被其他文明肯定和接受的東西。科技具有中立性質,不像宗教、思想、制度和藝術,容易受到其他文明的警戒與抵抗。所以湯恩比認為西洋文明的科技遲早會傳遍全世界。西洋不可能永遠獨佔科技。
近代以來,歐洲內部的主導性國家,每50年左右就會更換一次。經過兩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被美蘇超越。美蘇也不可能永遠維持優勢。中國已露出頭角。湯恩比認為美蘇之後,中國將會在世界上扮演重要的角色。這點,我覺得湯恩比看得真準!
湯恩比之所以認為非西洋在世界上的比重將越來越重,並不只是「科技容易傳播」這個理由。湯恩比認為還一個理由是「勝利的陶醉」。勝利者通常會因為勝利而陶醉,產生這種勝利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這樣就很容易鬆懈下來。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驕兵必敗」。鬆懈之後,接下來是頹廢、墮落。另一方面,站在劣勢的非西洋各國,會記取失敗教訓,提起精神,努力奮鬥,最後將發揮實力,反敗為勝。所以開頭先贏的一方,不見得最後也會贏。在歷史上,之所以「後來居上」的例子屢見不鮮,很多場合,是因為「勝利的陶醉」作祟之故。「驕兵必敗」是歷史的鐵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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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州上 2011年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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