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2日 星期三

西洋事情與思想

西洋事情與思想
我曾經在讀者報告上介紹「台灣的砂糖之父」新渡戶稻造(1862-1933)。他是日本紙鈔5千日圓上的人物。他除了「武士道」之外,還寫了一本書「西洋事情與思想」。「西洋事情與思想」的部份精彩內容如下︰
我認為西洋文化有四個要素。希臘思想、希伯來思想、盎格魯撒克遜思想、拉丁思想。現在的希臘人,是否有一半原來希臘人的血統是一大疑問。他們與土耳其人的血統混雜,已經不是原來的希臘人。羅馬人也是一樣,原來的、純粹的羅馬人已經不存在了。英國人、德國人也是如此。只有閃族(阿拉伯人、猶太人、埃及人),最純粹。因為他們最沒有和其他人種通婚。
猶太人被其他國家排斥,他們也排斥其他國家。彼此排斥。所以他們才能維持最純粹的人種。為什麼排斥?主要是因為宗教。猶太人很早就發展出一神教。他們的教義有「愛你的鄰人」,這裡的「鄰人」,只限於猶太人。對窮人慈善時,也是對猶太人施捨多一些,對其他的人種施捨少一些。
希臘思想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想跳舞就跳舞。希伯來思想就完全不同,例如十戒,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有嚴格規定。一個是向心力,一個是遠心力。這兩個力量讓人圓滿地成長。
拉丁民族原來是在泰伯河畔牧羊的小民族。他們平定了義大利的各民族,統一義大利。因此我們現在一提到「拉丁」,就認為是指義大利。在今日歐洲,所謂拉丁文學,都受到希臘的影響。如同日本文學,都受到佛教或儒家的影響一樣。甚至連「萬葉集」也受到佛教或儒家的影響。
羅馬影響歐洲文明的有三樣,一個是法律,一個是宗教,一個是語言。羅馬人不怎麼深入理解文學或美術,他們是講究實用的民族。借了錢,一定要還。對不還錢的人,要怎麼辦。羅馬人就是如此講究實用的民族。首先是有簡單的法律,後來逐漸發展成比較完備的法律。法國的拿破崙法典、德國的法律,都受到羅馬法律的影響。
拉丁語在歐洲普及是因為羅馬帝國時,羅馬人在歐洲各地設有兵營,因而歐洲各國逐漸採用他們的語言。
日本的議會比法國或義大利的議會還墮落,十萬日圓就可以買一位議員,最近行情雖然有些上漲,變成十五萬日圓。
培根說︰「要燒的話,以舊木材為佳。要喝的話,以舊葡萄酒為佳。要信任的話,以舊朋友為佳。要閱讀的話,以舊書為佳。」這真是金玉良言。
在國際聯盟有一句話︰「一個英國人,愚蠢。二個英國人,聊運動。三個英國人,成為大帝國。」二個英國人湊在一起,便說︰「天氣真好,去打高爾夫球吧!」或說︰「天氣真差,去打高爾夫球吧!」
大隈重信當財政部長時,聘雇各種外國人。他說︰「法、義、西人很會講好聽的話,但是工作起來,卻沒什麼成果。英、美人則說真話,他們得到武士道的真髓。得到武士道真髓的英、美人比日本人還多。」
據我所知,外國人有很多真正孝順的人,甚至超過日本人。
很多日本人認為外國人是個人主義,只想自己的利益,完全不考慮別人,真是不應該。其實個人主義不是這樣的意思。如果個人主義這麼解釋,那麼,日本人比外國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件事,到日本的鄉下看看就知道。吃飯時,只有一家之主的父親能夠吃魚。太太和孩子在旁邊看,只能吃剩下的魚尾。酒也是如此。父親只追求一個人的快樂。
我認為沒有比日本還徹底發揮個人主義的民族。
西洋人重視人格。在日本,「人格」這句話非常新。我讀書的時候,還沒有這句話。日本人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認識一個有新思想的人,他到鄉下,想改善鄉村。周遭的鄉下人告訴他︰「你是大學畢業生,如果能在東京當官,一定可以獲得充分的人格。」
這不是笑話,是實際發生的事。
在西洋的基督教,有三位一體(three persons in one)的教義。
培根(1561—1626)說,沒有比基督徒更驕傲(pride)同時又更謙虛的人。
自由是從尊重別人的自由時產生。用十萬日圓就可以買到人的地方無法明白自由的真髓。
日本人在評價一個人時,常用身份、學位、金錢或物質來衡量。一聽到某某人是銀行董事長,就馬上彎腰鞠躬。中國人更是如此。這讓那個人心靈卑屈。
日本有一本古書「和惚兵衛物語」,裡面提到有一個不死國,和惚兵衛騎在龜背上,到那裡去。他以為那裡既然沒有死亡,必定是至高無上的樂園。不料到那兒一看,那裡的人都是老人,沒有一個年輕人。所以,是一個很無趣的地方。在那裡,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死。有些住民已經活了好幾千年。有些人對這樣的人生已感覺厭膩,想要脫離這樣的國度。有人從高處往海裡跳,希望淹死,可是都會浮上水面,死不了。接著喝毒藥,還是死不了。用刀子傷自己,傷口馬上痊癒。大家都嘆著氣悲傷地說︰「我們來到了可怕的國度!」在那個地方,死亡是大家的願望。
和惚兵衛覺得這樣的國度不是久留之地,便到下一個「自在國」去。那裡做什麼都自由自在,物質非常豐富。河中流的是酒,山珍海味和精美的衣服掛在樹梢,任人取用。因此,那兒的住民不需努力工作。但是也變得墮落。和他們談話,都言不及義,沒有內涵。因此,他們完全喪失生存的意義,只是一天過一天。最後他們受不了,寧願變得貧窮,寧願物資稀少。
人們對自己沒擁有的東西很嚮往,對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則毫不珍惜。但是這樣不見得不好,有時候這是促進進步的原動力。如果認為只有自己擁有的東西才是好的,反而麻煩。不滿足的心思往往可以產生進步或改良。
最近常聽到「昭和維新」、「第二維新」之類的話。如果現在要實施「第二維新」,那麼「第一維新」當然是明治維新。不過,縱觀日本的歷史,在明治維新之前,還有一個更大的維新。那個維新在大化、大寶時代。這樣看來,「第一維新」應該是在大化、大寶時代。「第二維新」在明治時代。第三維新什麼時候會來,不得而知。
「第一維新」和「第二維新」有三個共通的特徵。第一個特徵是王政復古,也就是天皇的權威提高。第二個特徵是引進外國的思想與文物。在奈良時代是引進朝鮮、中國與印度的文學、藝術等精彩的東西。明治時代則是從歐美和世界各地引進先進思想。第三個特徵是人民得到自由。在奈良時代,奴隸制度變得鬆弛,許多奴隸成為公民。
★ 暢銷作家九把刀在台南女中演講時,當著眾多女學生面前,脫下長褲,露出裡面的短褲,引起社會注意。我覺得這不是單一個案。這是整個台灣社會幼稚化、膚淺化、裝可愛的普遍現象的表徵。這種現象最常出現在政治人物。政治人物為了吸引年輕人的選票,常常搞變裝秀。我記得以前陳水扁化裝過內褲外穿的超人,胡志強也男扮女裝過杜蘭朵公主及智利礦工。這完全是在裝可愛。為的是向年輕人表示︰「你們看!我和你們一樣幼稚、膚淺耶!我不是LKK,我和你們一樣年輕,投我一票吧!」
九把刀何嘗不是想藉「當眾脫褲」這種LKK做不出來的驚世駭俗舉動,來取得年輕學子的認同。果然他獲得了如雷的掌聲,與「好酷」、「好炫」的學生評價。
這種幼稚化、膚淺化、裝可愛的普遍現象,不是台灣的專利品,應該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可悲趨勢。當我在日本留學時,看到電車裡的大學生低頭沉迷於漫畫書當中時,我就感覺到這種趨勢。當我發現台灣的國中生與高中生也喜歡看卡通影片「海綿寶寶」時,我更加確定這種趨勢。我是趕不上時代的LKK嗎?
理州上 2010年12月23日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