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懺悔錄」(1)
在盧梭(1712-1778)「懺悔錄」之前,有兩本偉大的自傳著作出現過,它們是聖奧古斯丁的「懺悔錄」和桑塔泰勒的「她的一生」。但這兩本書都不是為了展露自己而寫,其主要目的是在敘述個人的宗教體驗,藉以教化芸芸眾生。
盧梭在54歲時,開始動筆寫「懺悔錄」。盧梭對他早年經歷描寫甚為詳細,他說明自己雖然賦性善良、正直,但他畢竟是平常人,具有許多缺點。為了強調這一點,他甚至刻意誇張自己許多卑劣的行為。很少人像他這樣在文學和思想的領域中影響世人達二世紀之久。奇怪的是,一個從小失去母親的人,竟能在兒童教育理論方面提出獨到的見解,寫出被稱為「兒童聖經」的「愛彌兒」,而且廣為世界所接受。
由於盧梭身體健康一直欠佳,再加上多愁善感的個性,使他很容易因為周遭環境的影響而產生不穩的情緒。
在書中,盧梭不時流露出未能把握許多獲得幸福之機會的遺憾之情。不過當初他若與摩瑟蕾小姐結婚,則充其量不過安居瑞士的某個角落,以音樂教師終其一生而已,根本不可能會有日後偉大的成就。另外,和華倫夫人同住在查美特村的那段日子也是令他特別懷念的,要不是兩人後來失和,他很可能就此耽於逸樂的生活,而後人也不會知道有盧梭這個人。盧梭的一生可說是由許多錯誤所構成,而他最後仍然能夠登上偉人的寶座。
當年百科全書派興盛時,他並未加入其中,因為他的價值標準與狄德羅那些人迥然不同。他也自認由於憤世嫉俗的心理,造成他在人際關係上表現甚差。他信任自己的感情甚過於理性。整部「懺悔錄」想要證明的是感情對真理的掌握比大腦確切。盧梭對後世的影響,就在於他鼓舞人們盡可能將內在的感情如實表現出來,誰也不需隱諱自己屬於感性的一面。因此之故,浪漫運動得以一日千里之勢形成巨流,盧梭居功厥偉。
盧梭53歲以前的經歷,在「懺悔錄」中有詳細描述。53歲以後的經歷,則大致如下:
1766年,盧梭接受哲學家休謨的邀請,離開伯恩,前往英國。後來卻和休謨發生誤會,兩人鬧得不歡而散,於是他匆匆離開英國。
1778年7月2日,盧梭去世,享年66歲。死因據說是中風。他的遺體被安葬在風景優美的艾蒙諾維爾。這是他生前所期望的。但是16年後,法國革命政府的委員會又將其遺體遷入巴黎偉人祀,與伏爾泰的靈位併置一處。
自古以來曾有無數的自傳問世,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盧梭的「懺悔錄」。盧梭下豪語說:「我要做一件史無前例,今後也不會有人模仿的事。」可是他的預言相反,模仿者不斷出現,包括歌德在內的傑出自傳,都直接間接受到盧梭的影響。因此作為一位歷史上的先驅者,盧梭當之無愧。
盧梭曾說:哲學家們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才華而寫書,而他是為了拯救自己的苦惱才寫作。
「懺悔錄」中的自然描述也是本書的魅力之一。為什麼盧梭能發現自然美呢?因為他否定墮落的人為社會,亦即所謂的文明社會,而堅持人是各自獨立。盧梭認為人在自然狀態下,是自由、善良、幸福的,可是人在親手造成的社會制度和文化下,反而陷入不自由、不幸的狀態,成為邪惡的根源。因此他認為人必須再度發現人的真正面貌(自然),而且必須「恢復人性」。
由於「民約論」、「愛彌兒」等大作的暢銷,奠定了盧梭在文學界、思想界的崇高地位。可是盧梭卻認為,自己的寫作生活是人生中的一大敗筆。本來只做為真理使用的筆,後來卻用來換取金錢和聲望,結果使他墮落了。他原應該娶一位像摩瑟蕾那樣的女人為妻,在鄉下過無名無利的清靜生活。「愛彌兒」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教育論」。是一個叫愛彌兒的健全孤兒,從搖籃期到結婚的經過。盧梭認為人原本是善良的,可是因為環境而生惡,為了使這個原本是善的自然芽,不受到外界的惡劣影響,以消極的教育為最佳的教育。這本書甚至使哲學家康德忘了日常的散步,可見其價值。
盧梭是個充滿矛盾的人。他主張關愛孩子,自己卻拋棄孩子;他主張平民主義,卻又和顯要權貴們密切來往;他攻擊小說的毒害,自己卻又又寫戀愛小說。他的矛盾,不僅被反對他的人揭露,他本人也毫不保留地主動暴露出來。
盧梭寫「懺悔錄」,有兩件事是主要原因。一件是,1761年,盧梭生了一場瀕臨死亡的大病。另一件是,包括伏爾泰在內,於1765年1月1日開始散發中傷性的小手冊「市民所感」。文中,揭露「愛彌兒」的作者屢次拋棄孩子。於是盧梭決定寫「懺悔錄」,道出一切經過。
神經質的盧梭,與休謨失和後,開始覺得英國像個大監獄。同時也感覺老友們對他的陰謀更趨強烈,他甚至產生妄想,認為他正在寫的「懺悔錄」帶給他們威脅,因此他們想偷走他這份原稿。為了安全,他把完成的原稿寄放在朋友處。
盧梭在「懺悔錄」的最前面如此寫道:「這是一幅完全依照個人的本來面目和實際真相描繪出來的畫像,在目前絕無僅有,恐怕以後也不會出現第二幅。」
以下就是「懺悔錄」的大致內容:
我已決心要做一件前人未曾做過,以後也無人會做的大事,其目的就是將一個人赤裸裸地展現在世人的面前,而這個人就是我。
我生來就與眾不同,甚至可以說,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的人。我或許不見得有多好,但至少十分奇特。
只要最後的號角一響,我就會拿著這本書,站在那至高無上的上帝面前大聲宣稱:「這就是我的一生,若是有什麼地方描述得略顯浮華,那是由於我的記憶有些模糊,所以只得添加若干枝葉來聊以補綴。我把自己完全呈現出來,有粗鄙而卑下的一面,也有高貴而善良、大方的一面。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裸露的靈魂,上帝!因此,就讓我的同胞眾生都圍聚在我身邊,傾聽我的告白吧。讓他們為我的墮落而感嘆,為我的邪行而臉紅,也讓他們每個人一樣坦白無偽地在你的寶座之前揭露自己的內心,看是否有人敢說:「我比他更好。」
1712年,我出生於日內瓦,是依撒克.盧梭之子。父親以世襲的鐘錶為業,技藝非常高明。我的母親則是牧師之女,家境十分富裕。
一個體弱多病的小孩——我,誕生,同時也奪去了我母親的生命,故此,我的出生便成了我悲慘命運的開始。父親在失去愛妻40年之後,也去世。
我的雙親只遺留了一樣給我,那便是一顆多愁善感的心。我一出生便幾遭夭折,家人對我根本不抱任何希望。隨著長大,我的失調之體更加病弱不堪,直到今日我還深受其苦而不得擺脫。
幼年我在家中養尊處優,可說並不比那些王公子弟遜色。我也從不單獨到大街上和其他小孩嬉戲。那時,我所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而周圍所接觸到的又都是一些善良的好人。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3月好日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