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王
英國小說家198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威廉˙高汀(William Golding 1911-1993)寫的「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一開始連續被21家出版商拒絕出版,後來總算有一家出版商願意出版。不料,「蒼蠅王」於1954年出版後,就被評論家認為與美國小說家沙林傑的「麥田捕手」同列為美國當代最傑出的長篇小說。到了1960年代,「蒼蠅王」成為大學校園的暢銷書,聲譽掩蓋了「麥田捕手」。
高汀是一位反理性論者和人文主義者。他認為人文學科比數理學科還重要,哲學、歷史、美學的感受力、禮儀都比科學重要。他認為科學研究太過實用、太數據化,而且對人生的複雜層面無法給予價值判斷。他最關心的問題是人性的問題。
「蒼蠅王」可由各種角度探討。有政治傾向的批評家視它為「現代的政治惡夢」,因為大多數流落在荒島上的孩子都墮落了。這非常類似希特勒統治下的德國人的墮落。有社會學傾向的批評家企圖從社會寓言(allegory)來看它。因為人生若無文明社會所加諸它的種種約束,就會變得很不愉快、野蠻而短暫。有宗教傾向的批評家,從書中描繪伊甸園式的背景、類似魔鬼的傑克、本性善良的賴甫、類似基督的賽門,以及作為魔王化身的豬頭等處找到有力的證據。認為小說寫的是人類的墮落。
高汀的小說大都著重在探究人性善惡的問題。儘管他曾聲言,自己是個樂觀主義者,但是他的作品給人的印象卻是相當悲觀。在「蒼蠅王」中,高汀認為罪惡普遍存在,而且大體上人性為惡,善不勝邪。文明社會裡有許多規範禮儀可以遏止罪惡。可是一旦離開這種限制,人的劣根性就會立刻顯現出來。人不會因為年齡小,就天真無邪。「蒼蠅王」所描寫的就是在一個毫無大人管束的孩子團體中,罪惡如何逐漸顯現,以至最後如何擊敗所有理性的努力。
「蒼蠅王」的大致內容如下:
一架載滿許多英國小孩的飛機在南太平洋上空失事,在一個無人荒島上迫降。機上的大人全部遇難死亡,只剩這些英國小孩仍然倖存。一開始時,這些英國小孩嘗試模仿成人,依據民主的原則,建立一個文明的理性社會,例如他們規定開會時,若有人要發言,必須手拿著大海螺才行。
他們有些人負責去獵山豬,有些人負責在山頭生火,並保持火不熄滅,好讓若有船隻經過時,可以看到山頭冒出的黑煙,並來救他們。然而後來負責保持火不熄滅的小孩因為去做別的事,而讓火熄滅,正巧那時有一艘船隻經過,這群小孩之間因而發生嫌隙不和。
書中如此寫道:「賴甫放下手臂,握緊拳頭,聲音顫慄著說:『剛才有一條船在外海。你說你會看守火,使它繼續燃燒,可是你卻讓火熄滅!他們很可能看見我們,我們很可能已回到了家。』」
此外,獵山豬也讓小孩性格變殘酷。例如書中如此寫道:「雙胞胎兄弟走在傑克後面,肩膀架著一根大柱子,柱子上頭內臟已被掏空的豬屍,晃呀晃的。他們叫喊:『我們殺豬,割斷牠的喉嚨,灑出牠的血!』」
於是,這群小孩開始出現暴力。書中如此寫道:「小豬說:『你不必讓那堆火熄滅,你那時說你會讓它繼續燃燒。』小豬這句話以及一些獵人的應和聲驅使傑克走向暴力。他的眼珠看似要冒出來,他走向前一步,一拳擊中小豬的腹部。……傑克劈啪地打小豬的頭部。小豬的眼鏡飛落在岩石上,叮噹作響。小豬害怕地大叫:『我的眼鏡!』」
暴力的傾向越來越激烈、殘酷,最後變成互相砍殺。
最後,賴甫被傑克等人追殺時,故事出現戲劇性結局。書中如此寫道:「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緊急得要命以面對更多恐怖的事情,抬頭一看,卻是一尖頂軟帽。他看到白色斜紋布、一支左輪手槍和制服前胸下那排鍍金的鈕扣。一個海軍軍官站在沙灘上,謹慎地俯看著賴甫,好生驚訝。他後面的海灘上有一隻小快艇。軍官說:『我們看到你們的火煙。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打仗還是什麼的?』賴甫點點頭。『我希望沒殺死人吧?有沒有屍體?』『只有兩具,可是都不在了。』那軍官緊緊盯住賴甫看。『只有兩具?被殺死的?』賴甫再次點點頭。……身體骯髒、頭髮糾結、鼻孔未挖乾淨的賴甫,正為天真純樸的逝去人類心靈的黑暗以及他真誠睿智的叫做小豬的朋友從空中墜落下去而哭泣。那位軍官很感動,而且有些窘促,他讓眼睛停留在遠處那艘巡洋艦上。」
高汀把「蒼蠅王」的主題寫成「把社會的缺陷溯源到人的劣根性上去。寓意是說,社會的型態應維繫於個人的道德性,而不是任何政治制度,不管這制度看來是如何合理或受人推崇。在現實生活裡,成人和小島上孩子們所過的象徵性生活同樣罪惡。那位軍官阻止了一次獵人祭之後,打算用巡洋艦把孩子們從小島上帶走。但那巡洋艦不久之後就要用同樣仇恨深遠的方式去追逐敵人。這樣說來,誰又能拯救那位軍官和他的巡洋艦呢?」
賴甫和他的智囊團代表文明。傑克則是小島上無政府力量的首領。因此,賴甫和傑克之間的明爭暗鬥自然象徵現代社會文明與野蠻之間的爭鬥。
在「蒼蠅王」裡,作者安排了四個角色代表整個人類:賴甫象徵普通常識與善,小豬象徵極端的科學主義,賽門象徵英雄氣概,傑克則象徵野蠻與邪惡。
小豬就像豬一樣,長得白白胖胖,有氣喘病和深度近視。在小說中,他是賴甫集團的智囊。高汀一生對理性主義深感厭惡,在「蒼蠅王」裡,他詛咒的就是像小豬這一類型的人,天真、短視、自以為是、理性得不近人情。因此特別安排他患有氣喘病和深度近視等「現代毛病」。他的禿頭表示他有智慧,但是在小孩子群中,他卻被視為「局外人」。因為他太過於責備求全。
傑克是一個非常墮落的人。他故意不遵守、蔑視、破壞律法。書中七次狩獵生動地記錄了他如何從人變為野獸。他跟賴甫之間有形無形的鬥爭,描述的是善惡之間無窮的爭鬥。他可以說是人類內心黑暗勢力的外在化。
他首次露面時,已略告確定他是撒旦的化身:戴黑帽、身披黑色外套,與黑色地獄的意象密切關聯。他是天生的領袖料子,但為人傲慢好戰。
「蒼蠅王」也由導演彼得‧布魯克拍成電影。我是好幾年前先看電影,覺得內容令人震撼,因此這回在汐止圖書館借到原著中文譯本來看。通常原著和根據原著拍成的電影比較,電影因為很難表達內心的想法,而比原著遜色。可是,不知是否是先入為主觀念的作祟之故,我覺得「蒼蠅王」的電影比小說精彩而有震撼力。奉勸各位看電影就好。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電影。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3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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