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的敵人(2)
焚燬書籍的不只限於天主教,與天主教對立的基督新教也焚燬書籍。英國的清教徒視天主教的書籍為仇敵,只要發現,一定焚燬。
英國國王Edward六世(1537-1553)和Mary皇后的時代,焚燬了大量的書籍。最具代表性的是威廉‧特馬斯於1549年出版的「義大利史」。威廉‧特馬斯在這本書中嚴厲批評教宗保羅三世和梵諦岡的腐敗。結果,威廉‧特馬斯被逮捕,關進倫敦塔。1554年,威廉‧特馬斯被處絞首刑,四肢被切斷,頭被放置在倫敦橋的欄杆。
宗教改革的時候,許多書籍遭殃。有的被拿去上廁所用,有的被拿去擦皮鞋,當然很多被焚燬。
書籍的最大敵人是火,第二大敵人是水。15世紀中期,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攻陷時,土耳其皇帝Muhammad二世(1430-1481)任憑士兵掠奪。結果,包括藏書量12萬冊的君士坦丁大帝的大文庫在內,各教會文庫的一切書籍都被丟進海裡。
1785年,全世界知名的義大利愛書者皮奈里去世。他的珍貴藏書由遺言執行人賣給倫敦的二手書商。為了運送這些大量藏書,準備了三艘船。可是船從威尼斯出發,前往倫敦的途中,在地中海被海盜船襲擊。海盜奪得了一艘船。海盜們在船上到處尋找,都找不到值錢的東西。當然,目不識丁的海盜不曉得那些藏書的珍貴。海盜們一氣之下,便將船上所有的書籍都被丟進海裡。
另外二艘船安全抵達倫敦,並且賣了5百萬英鎊(相當於200萬台幣)。海盜們不知道這個消息,否則恐怕要嘆氣好幾天。
世界上最大的海難就是豪華客輪「鐵達尼號」的沉沒。當時船上有一位美國人愛書者哈里。哈里繼承了父親龐大的遺產。他在26歲時,就擁有3千本藏書。
1912年,英國有名的藏書者亨利‧胡斯的藏書舉行拍賣會。胡斯文庫中最引人注意的一本書是英國思想家培根(1561-1626)「隨筆集」的初版本(1597年出版)。哈里為了獲得這本書,特地橫越大西洋到英國。皇天不負苦心人,哈里果然以9千美元買到這本書。9千美元是當時的價格,若換算成現在的幣值,至少有3萬美元。
哈里買到那本書後,一邊放進口袋,一邊開心地和鄰旁的友人說:「總算買到這本培根的書。如果我在回美國的途中,船沉了,我就可以跟著這本書沉到海裡。」哈里講這句話時,一半玩笑,一半認真。沒想到,他搭乘的「鐵達尼號」真的沉了。哈里果然和培根的「隨筆集」一起沉到海裡。
現在全世界收藏有培根「隨筆集」的初版本的地方有:大英博物館一本,劍橋大學二本,美國的漢丁頓文庫一本,耶魯大學伊麗莎白俱樂部一本,總共只有五本,沒有個人擁有。
除了火和水之外,有時「人」也是書籍的敵人。英國學者Hazlitt(1778-1830)在他的著作「收集書籍論」中提到,他在一間廁所發現英國最初的印刷業者卡克斯頓印刷的「特洛伊戰史」(1474年出版)被拿來當衛生紙,擦屁股用。現在全世界只有收藏這書22本。1812年時,曾經以1千60英鎊交易。若是現在,毫無疑問地會以數萬美元交易。因此換算起來,當時的人們上廁所時,以一張數萬台幣的「衛生紙」擦屁股。真是奢侈!
6百年前的一位聖職者貝利在其著作「愛書經」中,如此寫道:「在寒冷的冬天,年輕的學生們一邊流鼻水,一邊讀書。他們也不把鼻水擦乾淨,任憑鼻水滴到書籍上。或者一邊讀書,一邊吃食物,弄髒書籍。到午睡時間,他們還拿書籍,將書打開當枕頭。一邊睡,還一邊流口水,弄髒書籍。」這樣沒公德心的讀者不只出現於6百年前,在任何時代都可見到。
英國的桂冠詩人Southey(1774-1843)對友人說:「讓Wordsworth(1770-1850英國詩人)進書房,彷彿讓老虎進鬱金香花園。」因為Wordsworth不管自己的書或別人的書,發現頁與頁連在一起,沒有裁開時,便隨便拿一把刀子裁開。有一次,Southey親眼目睹Wordsworth拿沾有奶油的刀子裁開書頁。結果那本書沾上了奶油。兩人的關係從此變冷淡。
主張「進化論」的達爾文,也不太尊重書籍。有時候他覺得書太重,便將書籍「五馬分屍」,只拿自己想要讀的部分,其他部分捨棄。神經學的創設者傑克森也有同樣的習慣。他只拿自己感興趣的部分,其他部分捨棄。有一次,傑克森在一家書店,找到他要的書。他將書的封面捨棄。然後將書分成兩半,分別塞進外套的兩個口袋。書店老闆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傑克森對他說:「或許你覺得我是瘋子。但是我若不這麼做,我就真是個瘋子。」
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英國浪漫派詩人雪萊(Shelley 1792-1822)在池畔散步時,總是會有一股衝動折紙船,把紙船放到池塘上。他用身上帶著別人寫給他的信,或報紙,或郵票。有時也會撕下經常帶在身邊的書籍折紙船。
「無知」也是書籍的敵人。宗教改革時,人們視天主教會為大敵。他們破壞天主教會教堂裡的聖母像與耶穌像。也破壞天主教會任何宗教書籍。這些群眾大多是文盲。他們無法區別小說與詩篇,阿瑟王與大衛王的差別。他們把這些宗教書籍搬到麵包店,當作燃料,放進火爐裡,烘烤麵包。
巴黎一所有名的圖書館中,一位職員不經思考,就將1484年版的卡克斯頓版「黃金傳說」,拿來點燃暖爐的火。倫敦的一所寺院也將卡克斯頓版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初版本(1478年出版),拿來點燃暖爐的火。這些書籍,以現在的幣值來說,一本價值200萬台幣以上。
1877年,一位紳士投宿一家旅館。第二天早上,他進廁所上大號時,發現旅館主人在廁所擺一本用古代字體印刷的舊書,讓客人擦屁股用。那本舊書已經被撕去好幾頁。那位紳士對此感興趣,便去請求旅館主人將那本舊書讓給他。紳士並且問旅館主人還有沒有類似的舊書。
旅館主人回答:「家父很喜歡書籍,擁有好幾箱書籍。家父去世後,我覺得那些擺在家裡,佔空間。便將它們當衛生紙用,好不容易現在用光了。」
紳士後來將那本已經被撕去好幾頁的舊書,拿給專家鑑定。結果是價值連城的珍本!
蘇格蘭的歷史學家Carlyle(1795-1881)好不容易寫完嘔心瀝血之作「法國革命史」第一卷。他將剛寫完的原稿拿給好友Mill(1806-1873)看。Mill高興地說:「我想仔細讀這個原稿,請你將原稿暫放我家一個晚上。」
沒想到當天晚上,Mill家裡的女傭以為那份原稿是不要的舊紙,便把原稿丟進火爐裡當燃料燒掉。
1835年3月6日傍晚,Carlyle正在和妻子一起喝茶時,聽到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開門一看,是好友Mill。Carlyle問道:「什麼事?Mill。」Mill臉色慘白地將家裡的女傭如何誤燒Carlyle的原稿一事敘述一遍。
這真是「無知」惹的禍。好在現在有電腦,又有隨身碟。不怕嘔心瀝血之作憑空消失。活在現代,真好!
(全文完)
★精彩的「健康人生」系列即將登場,敬請期待。
理州上 2012年3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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