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烏地阿拉伯(6)
沙烏地阿拉伯的報紙大肆批判勸善懲惡委員會。不過,當內政部長否定勸善懲惡委員會與這件事有關時,沙烏地阿拉伯的報紙開始停止批判。結果負起責任的不是勸善懲惡委員會,而是監督女子教育的女子教育廳。
2003年,再度出現一份建議書。內容大致要求在伊斯蘭法允許的範圍內的司法獨立、言論自由、集會自由、人權、女性問題等。104人的署名者大多是大學教授、作家等知識份子。他們包括自由派、瓦哈比教派和什葉派。這在沙烏地阿拉伯的政治史上是劃時代的事件。因為這些派別以往是水火不容,現在卻團結在一起。自由派和什葉派還比較接近,可是從瓦哈比教派看來,這兩者都是無神論者和異教徒。
2003年7月1日「奧卡茲報」登出一篇描繪沙烏地阿拉伯未來景象的文章。內容大致如下:
沙烏地阿拉伯航空公司的飛機準時抵達機場後,女兒已經在等待。我坐上車後,對女兒說:「先送我到辦公室。」女兒一邊開車,一邊問:「旅途愉快嗎?」我回答:「很好。我在利亞德出席國際人權會議。在布列達與市長利達‧巴其魯見面。並且與社會問題部長莎拉博士見面。」
內容似乎平淡無奇,不過了解沙烏地阿拉伯的人會以為這是科幻小說的情節。因為沙烏地阿拉伯航空公司的飛機從來沒有準時過;在沙烏地阿拉伯,也不可能有女性開車;一向無視人權的沙烏地阿拉伯怎麼會有國際人權會議?布列達是瓦哈比教派的大本營,反什葉派的感情根深柢固,怎麼會有利達‧巴其魯這種像什葉派名字的人當市長?莎拉當然是女性的名字,沙烏地阿拉伯怎麼會有女性當部長?
這篇文章的標題是「近或遠?」意思是文章內所描繪沙烏地阿拉伯未來景象,是不久的未來?還是遙遠的未來?
不過,保守派有時也會反撲。例如,女子高中火災事件時,自由派的「祖國報」強烈批判勸善懲惡委員會。2003年5月22日,「祖國報」登出揶揄13至14世紀的法學者伊文.泰米亞的文章。伊文.泰米亞的「聖戰論」強烈影響賓拉登和瓦哈比教派。這篇文章認為「聖戰論」大錯特錯,讓社會失序,返回「黑暗時代」。
一個星期後,「祖國報」的總編輯被解職。網路上出現許多指責「祖國報」的言論。有的還將watan(祖國報)寫成wasa(偶像)。
據澳大利亞的學者達利魯.強皮恩的研究,沙烏地阿拉伯人的百分之20是宗教保守派,百分之20是自由派,剩下的百分之60是「漠不關心派」。例如在地方評議會的選舉中,投票率之所以很低,就是因為「漠不關心派」太多之故。
2003年11月17日傍晚,許多沙烏地阿拉伯人坐在電視機前準備觀賞極受歡迎的喜劇節目時,節目內容突然變更。5月時被警方逮捕的急進宗教份子阿里.哈迪爾出現在螢光幕,開始指責恐怖份子。沙烏地阿拉伯政府選擇這個節目的播出時段,「插播」阿里.哈迪爾的悔改和指控,便是要讓絕大多數沙烏地阿拉伯人看到。這顯示出沙烏地阿拉伯政府對抗恐怖份子的決心。
2004年3月,沙烏地阿拉伯政府逮捕多位要求政治改革的人。不過,不久就在答應「以後謹慎發言」的條件下,釋放了大多數人。這顯示出沙烏地阿拉伯政府並不想徹底摧毀改革派,只是覺得改革派操之過急,要他們放慢腳步,而予以警告罷了。沙烏地阿拉伯政府在意的不是改革本身,而是改革的速度。
另一個衡量沙烏地阿拉伯政府改革誠意的尺度是女性問題。沙烏地阿拉伯政府何時會允許女性開車?2005年5月,美國的NPO團體發表沙烏地阿拉伯在內17國的女性自由調查報告。調查內容分「個人的獨立性、安全、自由」等5個項目。結果,沙烏地阿拉伯的5項分數都最低。不過,沙烏地阿拉伯的女權也有稍微進步的地方。1999年,沙烏地阿拉伯政府宣佈讓女性持有自己的身分證。在此之前,沙烏地阿拉伯的女性的身分證明都附記在父親或丈夫的身分證裡。
2004年1月,沙烏地阿拉伯邀請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參加經濟研討會。當時,沙烏地阿拉伯的著名女企業家盧布娜‧奧列央發表演講。她在眾多男士注目下,幾乎沒有掩蓋她的頭髮,斬釘截鐵地說:「沙烏地阿拉伯如果要發展,除了改革,沒有其他路可走!」電視台實況轉播這個畫面。觀眾的反應不錯。不過宗教保守派批評「這是放蕩的行為!」「這是打開罪惡之門!」
不過這還算進步了。1999年,第一次經濟研討會時,甚至不允許女性參加。2000年,第二次經濟研討會時,雖然允許女性參加,但是必須坐在二樓。第三次經濟研討會時,總算允許女性坐在一般座位,但是問問題的時候,必須寫在紙上提出。
2004年,國營電視台受觀眾歡迎的女主播(相當於台灣的沈春華)
拉妮雅‧芭姿在媒體控訴丈夫的家庭暴力。她在全國觀眾之前露出被丈夫毆打變形的臉。家庭暴力是沙烏地阿拉伯女性長久以來的問題,但是向來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都忍氣吞聲。拉妮雅‧芭姿敢站出來控訴丈夫,是前所未有的現象。這似乎象徵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已經逐漸懂得爭取自己的權益。
不過,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如果想獲得開車的權利,除了自由派的支持外,也必須爭取佔人口大半「漠不關心派」的支持。這些沉默的多數如果不再沉默,發出聲音,壓倒宗教保守派,那時,沙烏地阿拉伯女性不僅可以獲得開車的權利,應該也可以獲得相當的政治權利。事實上,已經有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在國外成為賽車手與飛機駕駛員。這證明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完全有能力與男性一爭高下,現在就看沙烏地阿拉伯男性是否有這個雅量讓沙烏地阿拉伯女性一展能力?
但是,在可見的未來,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很可能威脅到沙烏地阿拉伯男性。事實上,許多失業的「漠不關心派」,或無業青年,真正的競爭者不是外國人勞工,而是沙烏地阿拉伯女性。等到有一天她們可以開車,大量湧進社會,「漠不關心派」的男性大概不會支持她們吧!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1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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