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一些疑惑與解釋(1)
2003年美國布希總統下令攻擊伊拉克。布希總統是虔誠的基督徒,因此美國對恐怖份子的戰爭,有人認為是基督教對伊斯蘭教的戰爭。這也讓人想起「十字軍」。
事實上舊約聖經裡,有好幾個地方肯定戰爭。例如「撒母耳記上」第十五章2節以後如此記載:「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時候,在路上亞瑪力人怎樣待他們,我都沒忘。現在你要去擊打亞瑪力人,滅盡他們所有的,不可憐惜他們,將男女、孩童、吃奶的、並牛、羊、駱駝和驢盡行殺死。」
另一方面,在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9節如此記載:「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馬太福音」第五章38節至48節如此記載:「你們聽見有話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是我告訴你們,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有人想要拿你的裏衣,連外衣也由他拿去;有人強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你們聽見有話說:『當愛你的鄰舍,恨你的仇敵。』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這樣就可以作你們天父的兒子;因為他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你們若單愛那愛你們的人,有什麼賞賜呢?就是稅吏不也是這樣行嗎?」
由此可見,耶穌基督非常反對暴力,當然更反對戰爭。在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53節如此記載:「耶穌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於刀下。』」
「十字軍」是天主教教宗Urbanus二世(1042-1099)於1096年呼籲發動的,之後二百年間,發動了七次「十字軍」。當時法國修道士de Clairvaux(1090-1153)到歐洲各地鼓舞大家參與十字軍時說:「為耶穌基督而殺人或戰死,不但沒罪,而且是最光榮的事!」這和現在伊斯蘭教恐怖份子的思想如出一轍,根本與耶穌基督反對暴力的教誨背道而馳。
「十字軍」的目的本來應該是奪回耶路撒冷。可是第四次「十字軍」卻不去耶路撒冷,而是去攻擊君士坦丁堡,消滅同樣是信仰基督教的拜占庭帝國。十字軍攻下君士坦丁堡後,強迫東方正教的修道士改信羅馬的天主教,並處死許多不聽從的修道士。「十字軍」不僅要消滅「異教」,而且也要消滅「異端」。
談到「消滅異端」,就讓人想起宗教改革以後的幾次宗教戰爭,例如法國的胡格諾戰爭(1562-1598),德國的三十年戰爭(1618-1648)。
天主教的暴力還包括對猶太人的歧視與迫害。由於聖經記載猶太人讓耶穌基督被釘上十字架,因此天主教徒就長期指責猶太人「殺了神!」
西方在中世紀時,明顯出現對猶太人的歧視與迫害。十字軍不僅屠殺伊斯蘭教徒,也屠殺害死耶穌基督的猶太人。
1492年,西班牙達成「恢復國土運動」後,下令西班牙境內的猶太人必須改信天主教,否則就會被驅逐出境。即使是改信天主教的猶太人,西班牙人也歧視他們,罵他們是「笨豬!」
後來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西班牙人也在新大陸屠殺印地安人。西班牙修道士Las Casas(1474-1566)所寫的「有關破壞印地安人的簡潔報告」如此記載:「天主教徒們互相打賭,看誰能夠將印地安人一刀劈成兩半,或一刀砍下首級,或裂開內臟。他們從印地安人的母親懷中搶來嬰兒,抓住嬰兒的腳,往岩石摔撞嬰兒的頭。……他們建造了13座絞首台,說是要崇敬耶穌基督和12位使徒,然後在台下點燃薪柴,活活烤死印地安人。」Las Casas以他也身為天主教徒為恥。
三世紀末期,一位名叫「馬爾凱魯斯」的軍隊班長因為在慶祝皇帝生日的宴會上,拒絕執行軍務而被斬首。為何馬爾凱魯斯拒絕執行軍務呢?他說:「我是基督徒,不可能執行軍務。我只能服侍主耶穌基督。」同樣在三世紀末期,一位名叫「馬庫西米利亞努斯」的人在徵兵時,拒絕執行軍務。他說:「我不能執行軍務。我不能傷害別人,因為我是基督徒。」
有一次,羅馬皇帝要賜士兵們金錢。獲得這個榮譽的士兵必須戴著月桂冠到皇帝面前。但是一位基督徒士兵拒絕了,結果被逮捕處死。基督教教父Tertullianus(160-225)著「士兵之冠」,為這位士兵辯護,認為基督教不允許基督徒執行軍務。為什麼呢?因為基督徒不應該對神以外宣誓效忠。Tertullianus主張士兵必須在「退出軍隊」與「殉死」之間選擇一樣。
如此看來,基督教一方面主張拒絕兵役,反對戰爭;另一方面,在歷史上又有「十字軍」之類發動戰爭的事例。同樣是基督教,為何有時贊成戰爭,有時卻反對戰爭。這是怎麼一回事?
應該不能說:「基督教贊成戰爭!」而應該說:「有些基督徒贊成戰爭!」「有些基督徒」不能與「基督教」劃上等號。
天主教教宗Innocentius三世(1161-1216)將教宗權比喻為太陽,皇帝權比喻為托太陽之福而得以發光的月亮。「十字軍」之所以能夠成立,主要是因為教宗在歐洲的權力達到頂點之故。人們認為教宗不僅掌握教權,也掌握俗權。
在宗教改革時代,路德、Hutten(1488-1523)以及荷蘭的人文主義者伊拉茲馬斯(1466-1536)都否定教宗有發動戰爭的權力。
有人認為獨裁制國家也是一種「宗教」。獨裁者將人民團結起來,成為一個集團,並且排除異己。或許不應該說:「獨裁制像宗教」,而應該說:「某些宗教像獨裁制」。
二世紀時,羅馬皇帝Trajanus(53-117)下令:只要是基督徒,就要被處罰。換言之,不是因為行為違法,而只是因為是基督徒,就要被處罰。處罰的方法是讓群眾吊起基督徒,然後拳打腳踢。即使一位90歲的老人,也被打得全身是傷,站在遠處的人則用石頭丟擲老人。老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後,回到牢獄,兩天後就去世了。還有許多女性也被私刑拷打至死。
可是到了五世紀,反過來換基督徒對異教徒動私刑。亞歷山卓是當時僅次於羅馬和君士坦丁堡的大城市。由於亞歷山卓的司教裘里羅斯權威日漸高漲,引起亞歷山卓總督奧雷斯提司的嫉妒,兩人便交惡。
一天,五百多名修道士簇擁著司教裘里羅斯來到市上。他們遇見總督奧雷斯提司坐在馬車上,便對總督罵:「偶像崇拜者!」總督辯護他是已經受洗的基督徒。但是一位激昂的修道士對總督扔擲石頭,擊中總督的頭部,血流如注。總督抓住這位肇禍的修道士,在民眾面前拷問後殺死他。就這樣,司教裘里羅斯與總督奧雷斯提司結怨越來越深。當時有一位女性柏拉圖主義哲學家Hypatia(?-415)。她在亞歷山卓很有名氣,有些人為了聽她講課,還從外地趕來。可是由於她和總督奧雷斯提司關係不錯,基督徒住民就誤以為異教徒的她經常挑撥司教裘里羅斯與總督奧雷斯提司之間的感情。激昂的基督徒住民衝到Hypatia處,把Hypatia拖到教會,剝光她的衣服,大家用石頭丟她,將她打死。這還不足以洩忿,群眾還將她的屍體切成一塊塊,最後放火燒燬。這些亞歷山卓的基督徒難道心中沒有耶穌基督的教誨嗎?這些事件告訴我們,一個社會有它擬具群眾的意識形態或原理,並且群眾對不符合這個識形態或原理的人,有一股將其排除的衝動。當基督教與這個識形態或原理相對立時,基督教會被排除,但是當基督教與這個識形態或原理一致時,基督教會被利用。團結社會往往就是排除異己。換言之,要形成「我們」,就要排除「他們」。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12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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