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0日 星期二

荷蘭風說書

荷蘭風說書
日本在江戶時代與荷蘭有貿易關係,在九州長崎港外造一個人工島叫做「長島」,讓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駐日代表住在上面,防止荷蘭人與一般日本人民接觸,並且要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駐日代表定期對日本的執政者——幕府將軍提出世界情勢報告,這個報告就稱為「荷蘭風說書」。「風說」是「傳聞」的意思。換言之,即使是傳聞,幕府也希望荷蘭一五一十地詳細報告。
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是世界上最初的股份有限公司。雖然它只是一家民間的貿易公司,荷蘭政府卻賦予它好望角(非洲最南端)以東,麥哲倫海峽以西的貿易獨佔權,加上交戰權與條約締結權。
日本在江戶時代,有四個對外窗口,一個是透過對馬藩與朝鮮來往,一個是透過薩摩藩與硫球來往,一個是透過松前藩與蝦夷人來往,然後是透過長崎與荷蘭和中國人來往。一開始中國無論在經濟上或文化上都比其他國家重要,可是到了江戶時代末期,俄國、歐洲、美國的重要性就遠遠超過中國,因為這些地方的動靜事關國家安危。
1630年代,幕府禁止人民出國,人民出了國就禁止回國,完成「鎖國」制度。幕府認為最危險的是歐洲的基督教與軍事力。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駐日代表叫做「商館長」,商館長必須在「荷蘭風說書」上簽名以示負責。而「荷蘭風說書」是由日本人「通詞」(翻譯)寫成,所以「通詞」也必須在「荷蘭風說書」上簽名以示負責。「荷蘭風說書」平常每年一份或兩份,最多時一年六份。荷蘭船抵達長崎後立刻開始製作。「荷蘭風說書」的內容主要是歐洲、西亞、印度、東南亞、非洲、南北美洲發生的事情,包括戰爭、王位的繼承、盜賊的活動、自然災害等。
荷蘭商館長把知道的世界最新資訊口頭告訴日本人通詞,通詞若有什麼不明瞭的地方,向商館長問清楚,寫成文稿,然後向長官長崎奉行請示,長崎奉行若沒意見,就再度抄寫一份字跡端正的「荷蘭風說書」,請長崎奉行簽名,自己也簽名,送到江戶。
德川政權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時,1623年,英國因為競爭不過荷蘭,關閉日本商館,1624年,德川家光因為怕西班牙人到日本傳教,便禁止西班牙人到日本,1635年,並且禁止日本人到國外,中國船也只能到長崎港,1639年,把葡萄牙人驅逐出境,1641年,命令荷蘭人將商館從平戶遷到長崎,完成「鎖國」態勢。
不過,1640年,澳門的葡萄牙人派遣使節到日本要求恢復貿易,德川將軍將使節處死,讓葡萄牙人明確知道日本的決心。可是事後德川將軍又怕葡萄牙人報復,加上又發現一些西方傳教士偷渡到日本,讓日本政府很緊張。
另一方面,荷蘭於1568年自西班牙獨立,經濟日漸繁榮,1602年,成立荷蘭東印度公司,1641年,從葡萄牙奪得馬來西亞,1642年,從西班牙奪得台灣的基隆,又在斯里蘭卡與巴西和葡萄牙展開激烈的戰爭,整體來看,西班牙和葡萄牙這兩個天主教國家漸漸失去勢力。
1641年,德川幕府命令荷蘭人必須提供世界資訊給日本統治者,也就是「荷蘭風說書」。為什麼德川幕府要命令荷蘭人提供世界資訊?因為一來兩年前日本把葡萄牙人驅逐出境,國外訊息變少了,二來幕府於1640年將澳門來的葡萄牙使節處死,害怕葡萄牙人報復,所以希望預先知道有什麼風吹草動,好提早做準備。對幕府而言,日荷貿易是給荷蘭恩惠,所以荷蘭向幕府提供資訊是義務。另一方面,對荷蘭東印度公司而言,提供「荷蘭風說書」可以討好幕府,確保自己在日本的獨特地位,並且隨時可以在「荷蘭風說書」中寫競爭對手葡萄牙、西班牙和中國的壞話,讓日本政府離這些國家遠遠的,只與荷蘭來往,何樂不為?「荷蘭風說書」就是在這種對雙方都有利的情形下成立。
17世紀,荷蘭的資訊非常發達,可以說是全歐洲的資訊中心。歐洲的第一份手寫報紙是在義大利的威尼斯誕生,印刷報紙於1609年在德國誕生,荷蘭最初的定期印刷報紙於1618年誕生,在形式上比1609年的德國報紙更像現在的報紙。法語與英語最早的報紙是在荷蘭發行,而且是從荷蘭報紙翻譯過來。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高度資訊網於1610年代確立,在17世紀時,沒有任何其他機關可以與其匹敵。為了獲得資訊,荷蘭東印度公司甚至不惜賄賂其他國家的外交官。
1645年時,阿姆斯特丹至少有9間印刷廠,他們可以印刷各國語言,他們印刷英語聖經,然後以比在英國印刷的英語聖經還要便宜的價格在英國銷售。
荷蘭東印度公司收集歐洲和亞洲各地的時事資訊,分類、複製,再分送到世界各地的東印度公司商館。東印度公司還會購買一大堆舊報紙(比較便宜)分送各地的東印度公司商館。
日本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商館之所以能提供「荷蘭風說書」給幕府,就是擁有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資訊網與資訊力之故。透過「荷蘭風說書」,日本政府知道法國發生大革命,法國國王和王子且被處死。當時的中國政府對這個世界性的大事卻矇然不知。後來中國受英國威脅開港貿易,中國不明白世界局勢,不知對手可怕,堅持拒絕。後來因鴉片問題,引爆戰爭,開啟了中國屈辱的近代史,不斷割地賠款。反觀日本,因為長年荷蘭人提供「荷蘭風說書」,比中國政府還清楚世界局勢與對手的可怕,因此在美國要求開國貿易時,一再隱忍,沒有與列強發生重大戰爭,沒有割地賠款,保持民族元氣與東山再起的本錢。這是中日兩國有無「荷蘭風說書」的差異,可見資訊的重要性,當年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 本讀書報告的資料由我居住在日本的三姊呂秀豐免費提供,在此致上誠摯謝意。
理州上 2010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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