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他性遺傳基因(8)
許多調查所得到共通的結論是︰第一,如果要孩子健全發育長大,必須要有一位總是能夠溫馨地對待他的「特定人士」。所謂「特定人士」,通常是母親,但也不一定要是母親。也可以是爺爺或奶奶或家中其他長輩。甚至托兒所的保母也可以。重要的是,那位「特定人士」必須隨時在孩子附近,讓孩子相信︰「我有什麼事時,去找那個人,那個人一定會溫馨地保護我。」不過「那個人」一定要特定,不能換來換去。設備很完善的托兒所,如果裡面的保母流動性很高,就算保母很親切,對孩子的養育不是好事。反之,即使設備很簡陋的托兒所,如果裡面的保母固定,對孩子的養育是好事。
最近,放棄育兒的責任或虐待孩子的父母親似乎增加了。這可能是這些父母親在乳幼兒期也沒獲得妥善的照顧之故。如果家庭經濟允許,母親最好待在家中專心養育孩子,起碼直到孩子三歲為止。
孩子在乳幼兒期,在「特定人士」溫馨照顧下,所培養出來的同理心、愛和信任感,等他長大後,也會將這些正面情感推廣給周遭的人。
相反的,如果孩子在乳幼兒期,很不幸地沒有得到「特定人士」的溫馨照顧,沒有培養出同理心、愛和信任感,等他長大後,就不會信任別人與社會,就會採取利己的行動與態度。
在乳幼兒期,充分享受母愛的嬰兒,oxytocin荷爾蒙分泌旺盛,長大後,也繼續旺盛分泌。另一方面,沒有充分享受母愛的嬰兒,oxytocin荷爾蒙分泌不足,長大後,也繼續分泌不足。
一群社會學者到俄國與羅馬尼亞的孤兒院作調查。這些孤兒從小就沒有充分享受母愛。他們無法正確區別孤兒院的員工和來訪的社會學者有何不同,他們只能區別自己和「別人」。社會學者採取這些孤兒的尿液,檢驗之後,發現他們的尿液中所含的oxytocin量,比一般小孩少很多。
現在科學家還不明白控制oxytocin分泌量的機構是什麼。如果將來科學家明白了,人類就可以人為地改變oxytocin的分泌量,就可以改變人的性格。
有兩種性格的老鼠,一種非常照顧自己的孩子,一種不太照顧自己的孩子。科學家把不太照顧自己孩子的老鼠寶寶拿去給非常照顧自己孩子的老鼠當養子。結果那隻養子老鼠長大後,當牠有了自己的寶寶,也非常照顧。這個實驗證明非常照顧自己的孩子,或不太照顧自己的孩子,雖然由遺傳決定,但是仍舊會因環境而改變。當然這個改變只是一時,只要環境恢復,性格也會恢復原來的模樣。但是就算是一時,只要環境能改變我們體內的壞遺傳基因,也是值得欣慰的事。父母親期待的是子女的幸福,可不用貪心到期待世世代代子孫都幸福。
前面提到對嬰兒而言,最重要的是與第一次接觸的人(通常是母親)的人際關係。其次重要的是幼年時期的玩伴。在淘氣年齡,也就是5、6歲至11、12歲時小孩與玩伴玩在一起,時而吵架,時而和好。這讓小孩學習如何與人相處,非常重要。
可是近年來,時代變了,環境也變了。現在的小孩比較少有機會和玩伴玩。現在很少看到一群小孩在玩捉迷藏或騎馬打仗。少子化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現在的小孩放學後,就忙著去補習班或才藝班上課,沒空和玩伴玩。就算自己有空,別人也沒空。而且以前有許多空地,可以丟丟棒球,現在很少看到空地,道路上汽車來往頻繁,根本無法丟棒球。
不只如此,現在的小孩整天窩在家裡玩電視遊樂器或電腦遊戲。他們喜歡玩電視遊樂器或電腦遊戲勝過於和玩伴玩。現代社會,人與人的溝通變少了,人與機器(電腦)的溝通變多了。人透過電腦,獲得資訊,工作,取得薪資,以及購物。這麼孤獨的現代人,必須主動和別人交往,才能保持健康的心靈。
人在日常生活當中,為了促進與別人的人際關係,會想為別人做什麼事。這種利他性行為是本能。如果這是本能,應該刻劃在遺傳基因上。可能這種「利他性遺傳基因」在胎兒期就在腦中形成。胎兒誕生後,如果家庭環境和教育都不錯的話,這種「利他性遺傳基因」會更強化。
動物也有利他性。鳥類和哺乳類就經常對同伴採取利他性行為。
在「國家地理頻道」上,曾經看到一段畫面。幾隻獅子圍攻一頭野牛,將野牛撲倒在地,野牛知道自己生命大概難保了,完全不動。2、3隻獅子壓在野牛上,正準備大膾朵頤時,原先逃走的野牛群,有數頭居然回頭過來救倒在地上的同伴。那頭倒在地上已經放棄抵抗的野牛,立刻站起來,甩掉背上的獅子,安然無恙地回到野牛群中。獅子們從後面追野牛,可是有幾頭野牛,走出來排成一列,垂下頭,用牛角朝著獅子們,準備奮力一搏。獅子們只好向後退。這是野牛群利他性行為的畫面。
2004年,蘇門答臘近海發生大海嘯。結果死亡或行蹤不明的人多達30萬人。大海嘯也侵襲泰國。泰國有許多讓觀光客騎在背上逛的大象。當大海嘯來的時候,那群大象紛紛往與大海嘯相反的方向奔跑。其中有一隻大象在奔跑途中,看到一位不認識的觀光客,也沒有主人的指示,便主動用鼻子捲起那位觀光客,放到自己的背上,救了那位觀光客一命。由此可見,動物的利他性,不僅用在同類身上,只要看到有困難的生物,牠們都會伸出援手。
人的利他性,與其他動物相比,更顯著,境界也更高。動物行動學者們認為會犧牲自己的生命來幫助其他同伴的動物,只有人。可能人的腦比其他動物的腦還發達得多之故,也可能是人的社會性比其他動物的社會性還強得多之故,或者兩個都有。
阿米甚(Amish)人愛自然,與自然共存,重視人與人的關係,互相幫助,抑止自己的欲望,優先滿足別人的欲望,追求心靈的滿足勝過於物質的滿足。他們認為為別人而活,就是為自己而活。在他們的社區,沒有爭吵或訴訟或離婚。他們堅決反對戰爭,也拒絕美國的徵兵制度。他們只有一間八年制的小學。從一年級到八年級,在同一間教室上課。全部都是自學自習,只有不懂的地方才問老師。學生只學生活上需要的知識。他們認為學生活以外的知識,違背神的旨意。
畢業之後,到達一定的年齡,就可以到阿米甚社區以外的世界生活。他們可以留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也可以回到阿米甚社區。大概有百分之80至90的人選擇回來。
他們之所以過著昔日簡樸的生活,是因為覺得便利的家電和奢侈的日用品會增加人的欲望,而損傷到信仰心。他們認為簡樸的生活和互相幫助,是神的旨意。
如果我們把「神」換成「地球」,應該也可以成立。如果我們像阿米甚人愛神一樣愛地球,地球也一定讓人類活得長長久久。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9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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