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大改革(2)
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改革中最先進的是,司法制度的改革。改革後,司法權自行政機關獨立,法官的身份得到保障,除非誤判之外,不會被解職,而且政治犯以外的刑事裁判採取陪審制度,裁判也公開進行。這個新制度和西歐比起來,絲毫不遜色。俄羅斯的司法制度煥然一新。
此外,亞歷山大二世也放鬆對報章雜誌的檢閱,允許某種程度的思想自由,並且允許大學自治。就這樣,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統治的前半段,俄羅斯朝氣蓬勃,充滿希望。
可是俄羅斯官界的腐敗積弊已久。這些改革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加上,亞歷山大二世統治的後半段,轉變成反動保守。轉變的契機在於1863年波蘭的叛亂。
波蘭人一直想要獨立。波蘭的叛亂雖然得到全歐洲自由主義者的聲援,可是普魯士的俾斯麥為了獲得俄羅斯的歡心,對波蘭的叛亂持反對態度,俄羅斯獲此鼓勵,強力鎮壓波蘭的叛亂,而於1864年平定叛亂。之後,俄羅斯禁止波蘭人使用波蘭語,強迫他們使用俄語。並且壓抑天主教,推廣希臘正教。
亞歷山大二世之所以轉變成反動保守,並不只是因為波蘭的叛亂。1867年,革命者卡帕可夫(1840-1866)暗殺亞歷山大二世未遂,這件事讓亞歷山大二世對改革失望,轉變成反動保守。他對報章雜誌再度採取嚴格的檢閱,並且嚴厲鎮壓任何自由主義思想。
沙皇的反動保守讓俄羅斯人民很失望,學生之間也開始蔓延社會主義思想,以及虛無主義思想。首先使用「虛無主義」這個詞彙是俄羅斯著名作家屠格涅夫(1818-1883)的作品「父與子」。書中的主角巴扎洛夫就是虛無主義的典型。他否定一切傳統權威,將一切交給理性判斷,重視自然科學,除了自己的判斷之外,一切都不相信。他是自我意識堅強的唯物論者,也是善於思考的現實主義者。
虛無主義思想是一種知性解放運動,它為接下來的「到人民(narod)中去」運動鋪了路。
俄羅斯的知識份子認為應該到人民(尤其是農民)之中,向他們啟蒙。知識份子對俄羅斯的農村共同體有高度評價,認為以俄羅斯的農村共同體為基礎,俄羅斯可以跳過資本主義(他們認為資本主義為西歐帶來極大禍害),直接進入社會主義。俄羅斯的知識份子認為他們虧欠俄羅斯農民,為了自己的教育,而讓農民流血流汗。因此他們有義務解除農民的痛苦,讓他們過幸福的生活。
建築這個「到人民中去」思想的有三個人:巴枯寧(1814-1876)、拉布羅夫(1823-1900)與特卡契夫(1844-1885)。巴枯寧認為農民才是俄羅斯革命的中心,呼籲農民叛亂。從1860年代到1870年代,俄羅斯的青年們對解放農奴的幻滅與政治的反動,認為只有經由革命,實現社會主義,才能解救人民。1873年至1874年,俄羅斯發生大規模的「到人民中去」運動,許多年輕的男女學生放棄安逸的生活,前往農村。他們在農村擔任教師、護士、醫生、書記、店員,一邊和農民一起過困苦的生活,一邊啟蒙農民,宣傳社會主義,組織農民,準備將來革命造反。
可是這些熱血青年的努力白費了,農民跟不上他們的腳步。知識份子和無知農民之間有太深的鴻溝。知識份子太理想化農民了。農民完全無法理解知識份子的理念,有些農民甚至將知識份子五花大綁,送交官方。屠格涅夫的小說「處女地」便是在描述「到人民中去」運動的故事。一位到農民之中的知識份子不知道該和農民說什麼話,農民也不知道該和這些兩手白嫩的知識份子說什麼話。「處女地」的主角感覺幻滅,最後自殺。
「到人民中去」運動的失敗,讓知識份子學到光是理想和熱情是不夠的,必須有周全的理論和組織。1867年,熱血青年組織「土地與自由」秘密團體。然而1879年,分裂成「分割黑土」與「人民的意志」兩派。前者專心於宣傳,後者則企圖以暴力暗殺手段,推翻沙皇體制。
1878年,16歲的年輕女革命者薩絲莉琪(1849-1919)暗殺特雷波夫將軍未遂,沙皇政府將她公開審判,想借此機會,讓輿論對恐怖份子起反感。不料,陪審團居然判薩絲莉琪無罪。當局想要再逮捕薩絲莉琪時,在旁聽人的協助下,薩絲莉琪順利脫逃。之後,薩絲莉琪與布雷哈諾夫(1856-1918)共同為俄羅斯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
「到人民中去」運動的恐怖主義於1881年亞歷山大二世的暗殺達到頂點。
沙皇及其政府發覺光是採取鎮壓手段,並無法消滅激進反對者。因此內政部長便提出包括國民代表制在內的憲法案,於1881年3月1日早上,獲得沙皇許可。但是就在當天下午,沙皇在看完閱兵式,回皇宮的途中,被一位虛無主義者投擲炸彈,沙皇重傷不治。繼任者亞歷山大三世(在位1881-1894)撤回大部分的改革,再度實施嚴厲壓抑政策。立憲政治才剛剛發芽就夭折。革命者們的暗殺行動不但沒有推翻專制政治,反而強化反動。「人民的意志」黨的幾位領導人,都被逮捕,多數被處死。革命組織完全崩潰。俄羅斯社會對政治變得極為冷淡,直到馬克思主義興起。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9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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