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二三事(4)
在希臘世界,民主派的代表是雅典,寡頭派的代表是斯巴達。雅典內部也分民主派和寡頭派。民主派主張對斯巴達抗戰,寡頭派主張對斯巴達休戰或和平。
雅典正與斯巴達在打伯羅奔尼撒戰爭當中,Aristophanes的反戰喜劇「女人的和平」,居然能公開上演,可見雅典當時享有充分的言論自由。不過,作者並不是完全沒有危險。Anaxagoras(西元前500—西元前428)、Protagoras與蘇格拉底,都因為言論惹禍,不是被驅逐就是被處死。
雅典的民眾對無神論絕不寬容,可是對反戰的喜劇卻不反對,因此寬容與否完全由民眾自己決定,沒什麼規則可循。
古希臘人的壽命,男人約70歲,女人約80歲。人死之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人死之後的靈魂會不會危害活者?因為對死者的愛以及為了自身的安全,古希臘人自然產生宗教儀式。他們認為屍體若不埋在土中,死者的靈魂將不得安寧,因此埋葬死者是活者的義務。如果是敵人的屍體,當然不想埋葬,任憑鳥獸吃食。不過敵方如果要求還返屍體,還是會交給對方屍體。
古希臘人認為人死之後,會前往陰暗的冥府。而要到冥府,必須先渡過一條陰間河。那條陰間河上有一艘小船,船上有一位冥府渡神(gallon)搭上船,請冥府渡神幫你划船到達對岸就是冥府。因此人死之後,親戚家屬會在死者的嘴裡塞一個古希臘貨幣,或放在死者身旁,算是給冥府渡神的小費。而且由於傳說冥府門口有一隻15個頭的猛犬看守,因此也要在死者身旁擺狗的飼料。
葬儀時,有幾位雇來的女性會吹著悲傷旋律的笛子。葬儀結束後,親友們會一起用餐,這叫「死者之宴」,跟台灣的葬儀非常像。葬儀結束後的第三天、第九天和第三十天也有一定的儀式要進行。雅典的服喪期間是30天。一年之中有幾天要掃墓(這點台灣較簡單,只有一天。),掃墓時要祭祀牲禮,並且將葡萄酒或橄欖油或牛奶與水混合,灑在地上。近親者有時會獻上一束頭髮。如果女性獻上的頭髮太少,有人就會在心裡唸:「這個女人愛自己的美貌勝過於愛死者!」自殺的人要把他自殺的那隻手切下,與屍體分開埋葬。死刑者的屍體則交給國家奴隸,隨便丟棄在荒郊野外。
古希臘人之中,臨死時最動人的是蘇格拉底。蘇格拉底處死刑當天,他的妻子抱著嬰兒站在蘇格拉底身旁,蘇格拉底的弟子們也都來到監獄。一位女弟子哭著說︰「這是最後的時刻了!」蘇格拉底說︰「庫利頓,請你把她帶回家。」獄卒來到囚房,解開蘇格拉底的腳鐐,因為今天是處刑日。處刑是在日落時刻執行,還有一些時間,蘇格拉底便和弟子們進行哲學問答。接近日落時刻時,蘇格拉底說︰「我要去淋浴,然後再喝毒藥。這樣就不必麻煩女人們幫我洗屍體了。」說完便去淋浴。之後,蘇格拉底拿起毒藥杯,一飲而盡。在一旁的弟子們本來都忍著沒哭,這下子,再也忍不住,眼淚像瀑布般流下來。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忍不住衝出囚房。只有蘇格拉底一個人還保持冷靜。毒藥開始發作,蘇格拉底說︰「我的腳好像變重了!」說完,便躺到床上。過一會兒,突然,蘇格拉底翻開自己蓋在臉上的棉被,對弟子庫利頓說︰「庫利頓,我們還欠阿斯克勒庇俄斯(古希臘的醫藥神)一隻雄雞,不要忘記還了!」這是蘇格拉底最後說的一句話。庫利頓說︰「還有什麼交代?」蘇格拉底已經去世。「我們還欠阿斯克勒庇俄斯一隻雄」是什麼意思,後人有種種解釋,最通俗的解釋是蘇格拉底和他的弟子曾經向阿斯克勒庇俄斯祈禱,答應如果應驗,要獻上一隻雄雞。後來果然應驗,所以蘇格拉底認為還欠阿斯克勒庇俄斯一隻雄。他死前還對此事念念不忘,真有趣。
古希臘人認為肉體即使消滅,靈魂仍舊不滅,因此精神的價值勝過肉體。然而他們卻不認為肉體和慾望是邪惡的。相反的,肉體和慾望是美的。他們認為慾望是實現幸福的要素之一。古希臘人認為最理想的狀況是有健康、美麗的肉體才有健康、美麗的靈魂存在其中。有鍛練過的肉體才有鍛練過的靈魂存在其中。他們討厭虛弱和殘障,斯巴達之類的軍事國家,嬰兒一生下,若發現有缺陷,便丟棄到深谷。當然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種做法極不人道。但也可看出古希臘人如何重視「美」與「健康」。
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的Euripides(西元前485—西元前406)也是一位反戰劇作家。他25歲時就開始有作品上演,生涯寫了80篇作品,其中有4篇榮獲冠軍。他的作品「特洛伊的女人們」於西元前415年上演,得到第二名。劇本的內容很明顯在對雅典的帝國主義提出警告。
Euripides也是一位同情奴隸的劇作家。他在另一個作品「伊恩」中,有下列台辭︰
「奴隸」這句話帶給人不名譽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的名字是「奴隸」。至於其他地方,只要他為人正直,奴隸並不比自由人壞。
Euripides敢在他那個時代,明目張膽地反戰和同情奴隸,需要很大的道德勇氣。
現在的希臘因為負債累累,不僅自己瀕臨破產,還拖累歐洲與全世界,與古希臘是西方文明的發源地比起來,現在的希臘真是敗家子。令人嘆息。相反的,中國昔日遭受鴉片戰爭、八國聯軍等西方列強的百般欺侮,如今卻聽說要出錢救歐洲。真是風水輪流轉。這個歷史告訴我們︰處順境時,不要太驕傲、得意,處逆境時,也不要太失望、氣餒。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鎂光燈會照到你,你會成為眾所矚目舞台的主角!
※好友吳聲毓告訴我,他去西藏旅行時,在一家旅館的佈告欄看到一句話,頗值得玩味。我把那句話記在這裡和大家分享,那句話如下:
眼睛上天堂
身體下地獄
靈魂歸故鄉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9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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