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論語」(4)
「陽貨」篇,子曰︰「予欲無言。」孔子大概太失望,身心俱疲,說︰我不想再說話了!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老師如果不說話,我們就得不到知識,就說不出有內容的話。」「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說︰「老天沒說任何話,可是一年四季照常循環,萬物也照常生活,老天有說什麼話嗎?」
「憲問」篇,子曰︰「莫我知也夫。」「真糟糕,一直沒有人肯定我。」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老師為何那麼說?」子曰︰「不怨天,不尤人。」「或許天要我這麼一直周遊列國,不過我不會怨恨天,也不會責怪別人。」最後,孔子說︰「知我者,其天乎。」
經過14年的遊歷,孔子一行人終於回到魯國。這時,孔子已經接近70歲。然後直到73歲(有些人認為是74歲)去世(西元前479年)為止,孔子一直待在魯國,一邊教書,一邊編纂六經,作為學生們的教科書,也作為未來人類的教科書。
禮記「檀弓」篇記載孔子臨死前的情況。子貢感覺有不祥的徵兆,便去探望長久臥病在床的老師孔子。孔子對子貢說︰「子貢啊!你怎麼不早點來?我昨夜作了一個夢。夢裡,我坐在這座蓆上,得到別人給我的豐盛料理。這種夢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帝王要用餐,另一種是對死者的祭祀。現在不是賢君出現的時候,所以你應該明白這個夢是什麼意思。我即將死亡!」七天後,孔子果然去世。
這段情節或許是後人編造的,因為孔子一向不談「怪力亂神」,怎會把夢當真,並且向他的學生子貢訴說呢?可能是後人認為孔子的身份應該與帝王同列,所以編造這個情節。
同樣是人類的教師,耶穌基督是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釋迦牟尼則是在眾弟子環繞下,幸福地歸向涅槃。而孔子是在對現狀不滿,將期望寄託未來人類的心情下去世。
孔子說過︰「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是人類每天生活必須用到的東西。以現代的說法,應該改成「空氣」比較貼切。也就是「『仁』對人民來說,就如空氣一樣,不可一分一秒或缺。」可見孔子對「仁」的重視,認為如空氣一樣,是必用品。
孔子還說過許多名言,我們都耳熟能詳,並且常引用。例如︰「子曰︰有教無類。」「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子曰︰德不孤,必有鄰。」「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剛才說孔子一向不談「怪力亂神」,可是日本的荻生徂徠認為孔子只是在學生面前不談「怪力亂神」。孔子也是人,他在家裡一定偶爾會跟家人聊一些「怪力亂神」八卦的話題。假如孔子在家裡也不談「怪力亂神」,那就不是人。荻生徂徠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由大家自我判斷。
事實上,有一次,大膽的子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子路不放棄,又說︰「敢問死。」孔子回答︰「未知生,焉知死?」
另一位弟子樊遲問孔子知性是什麼。「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在「顏淵」篇,另一位弟子司馬牛問︰「君子是什麼?」「子曰︰君子不憂不懼。」司馬牛又問︰「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夫?」「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這裡翻成現代白話,就是「平常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在「雍也」篇,另一位弟子伯牛生病,可能是當時的難病癩病。孔子去探病。孔子握著伯牛的手,難過地說︰「命矣乎,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孔子重覆說了兩次「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可見他的傷心。這段話也顯現出孔子相信命運。這和墨子反對命運的看法(墨子主張『非命』),截然不同。不過孔子的看法或許更能代表大多數中國人的想法。
在「季氏」篇,「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第一畏和第三畏可以理解,可是第二畏的「大人」是指什麼人,就令人費解。應該不可能是指「官員」,因為孔子不會怕官員。可能是指「長輩」或「職場的上司」。
前面一再提過顏淵是孔子最喜歡的學生。可惜顏淵很年輕就去世。在「先進」篇有一段描述顏淵去世時,孔子的反應。「顏淵死,子哭之慟。」「顏淵去世的時候,孔子哭得非常悲慟。」「從者曰︰子慟矣。」「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我不為顏淵悲慟,還有誰值得我悲慟?」如果說自己的理想沒有實現是孔子人生的最大悲劇,那麼,顏淵的去世應該是孔子人生的第二大悲劇。
「堯曰」篇是「論語」的最後一篇。其中有「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這段文顯示出孔子的同理心。
我們知道「四書」中包括「中庸」。其實,孔子也很重視中庸。在「雍也」篇中,「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中庸在道德之中,是最重要的。」孔子曾經批評過大家都認為很正直的微生高。因為別人向微生高借醋,微生高恰好家中沒醋,微生高便向鄰居借醋來,再轉借給對方。孔子認為做好事也要量力而為,當一個人超過自己的能力去刻意做好事,反而是偽善。做好事要量力而為,才是中庸之道。
在「雍也」篇,孔子派弟子「子華」到齊國辦事。其他的弟子向孔子建議︰「子華」到齊國辦事,留他母親一個人在家,老師送給她一些生活物質如何?孔子就派弟子送五升米到「子華」家中,另一位弟子冉子覺得五升米太少,就加送許多米到「子華」家中。孔子知道了,就說︰「子華騎著肥馬,穿著昂貴的皮毛外套,到齊國去。不像缺錢的樣子,我們對窮人固然要救濟,可是對有錢人就不必過份援助。」這也顯示孔子的中庸之道。
中國人很重視人死後的棺材。據說李鴻章出國時(他常常出國簽訂賠款割地的條約),一定攜帶一具棺材。因為他怕萬一在異地死亡,沒有棺材可躺。對李鴻章來說,就如我們有些人出遠門,習慣攜帶自己的牙刷一樣,他也要攜帶自己的棺材,才會安心。
孔子時代的中國人也是很重視人死後的葬儀與棺材。顏淵去世時,弟子們認為以顏淵的高尚人品,應該辦一個盛大的葬儀。孔子想要阻止,弟子們不聽,依舊辦一個盛大的葬儀。事後,孔子說我也很喜歡顏淵,把他視為自己的兒子一樣。但是這個盛大的葬儀,卻太超過了。顏淵的父親來見孔子,要求孔子給顏淵買一具貴重的棺材。他知道孔子已經不在朝廷上班,便要求孔子賣掉馬車,買一具貴重的棺材。他也知道兒子顏淵是孔子最喜歡的學生,料想孔子應該會答應。沒想到孔子卻說︰的確,令公子是個了不起的青年。可是我的兒子「鯉」去世時,我也沒給他買一具貴重的棺材給他。很抱歉,我無法賣掉馬車,去買一具貴重的棺材給令公子用。而且我現在偶爾還是要去朝廷,我總不能走路去。這也是孔子遵守中庸之道的表現。行善不能超越自己的能力。
孔子還有幾句膾炙人口的名言,例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關於最後一句,孔子還說︰「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甯武子這個人在國家政治清明時,他就發揮智慧、能力;在國家政治混亂時,他就裝愚蠢。他的智慧、能力,旁人學得來,可是他裝愚蠢的功夫,旁人就學不來了。」
孔子又說︰「直哉史漁,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史漁真是個正直的人,不管國家政治清明或混亂,他都保持像箭一樣直的個性。」
孔子又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又說︰「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又說︰「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這些都是孔子在強調做學問時,讀書和思考同樣重要,不可偏向於一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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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州上 2011年2月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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