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製漢語(2)
日本在1862年出版的「英語對譯辭典」中就有「自由」的譯語。福澤諭吉在1866年出版的「西洋事情」也用了「自由」的譯語。這本書在當時是超級暢銷書,所以「自由」這個日製漢語應該已經相當普及。福澤諭吉在1870年時,明確地說︰「自由包括政治自由、出版自由、宗教自由。」1871年,中村正直也出版「自由之理」。
不久,「自由」這個日製漢語輸出到中國。梁啟超於1896年的「變法通議」中寫道︰「今我國,民智未開,明自由之真理者甚少。」
1898年,康有為在「日本變政考」中也寫道︰「自中葉以降,唯士人稱姓氏,至商工農不許。至是使民自由,天下眾庶皆復姓氏。」又寫道︰「臣有為謹案,日本變法,於是四年,上之車馬器服,皆從西式,下之民皆自由。」
嚴復在1898年出版的「天演論」中也寫道︰「人得自由,而以他人之自由為界,用此則無前弊矣。」
梁啟超於1898年寫道︰「蓋思想之自由,文明發達之根原也。自漢以後,定於一尊,黜棄諸子,名為尊孔,而實則背孔子之意甚矣。遂使二千年來人人之思想,不能自由。」
首先介紹達爾文的進化論給日本的是於1877年到東京大學擔任生物學教授的美國學者摩斯(Morse 1838—1925)。摩斯每個星期日以英文講授動物進化論。後來學生石川千代松與平沼淑郎將摩斯的講授內容翻譯成日語於1883年以「動物進化論」為書名出版。東京大學生物學教授矢田部良吉在「緒言」中指出,達爾文的進化論不只是闡明動植物變遷之理,而且說明人類社會的興廢與進步衰頹的原因。這樣的論述對當時日本的知識份子產生衝擊。矢田部良吉當時已使用「生存競爭」、「適者生存」等日製漢語。將Survival of the fittest翻譯成「適者生存」(正確的翻譯應該是『最適者生存』)的是井上哲次郎於1852年發表的論文。
1882年,加藤弘之出版「人權新說」,引起社會爭議。他認為「天賦人權說」只是「妄想」,進化論才是真理。日製漢語「進化論」是翻譯自evolution theory。「進化」這個語彙在中國古書中找不到,或許是加藤弘之的創造語彙。「優勝劣敗」也是加藤弘之的造語。
在中國,首先介紹進化論的是嚴復於1898年出版的「天演論」。不過在此之前,嚴復就已經於1895年,在天津發行的「直報」上發表以「原強」為題的論文,文中提到達爾文的「種之起源」與史賓塞的「社會學研究」,因此嚴格說起來,這篇論文應該才是中國首先介紹進化論的文獻。
嚴復把日本人翻譯的「進化論」翻成「天演論」,把「生存競爭」翻成「物競」,把「自然淘汰」翻成「天擇」。在「天演論」中,嚴復寫道︰「雖然天運變矣,而有不變者行乎其中,不變惟何,是名天演。以天演為體,而其用有二,曰物競,曰天擇。此萬物莫不然,而於有生之類為尤者。物競者,物爭自存也。以一物以與物物爭,或存或亡,而其效則歸於天擇。天擇者,物爭焉而獨存,則其存也,必有其所以存。天擇者,擇於自然,雖擇而莫之擇,猶物競之無所爭,而實天下之至爭也。斯賓塞爾曰︰天擇者,存其最宜也,其物既爭存矣,而天又從其爭之後而擇之,一爭一擇,而變化之事出矣。」
「天演論」對中國當時的知識份子造成強烈的衝擊。「天擇」與「物競」成了流行語。
例如變法派的黃遵憲(1848—1905)有一首詩如下︰
亂草刪除綠幾叢
舊花別喚日新紅
去留一一歸天擇
物自爭存我大公
胡適原名胡洪騂,在次兄的推薦下,取「適者生存」中的「適」,而改名為胡適。
嚴復絞盡腦汁想出的有關進化論的譯語,現在在中國已成為死語,取而代之的是日製漢語。
例如1930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嚴復「天演論」中,書末的注解有︰
○Evolution一詞,嚴氏譯為天演,近人撰述,多以「進化」二字當之。
○物競 Struggle for existence 今通譯「生存競爭」。
○天擇 Selection今通譯「天然淘汰」。
○人擇 Artifical selection 今通譯「人為淘汰」。
在中國,首先使用進化論的日製漢語是梁啟超於1896年在上海「時務報」連載的「變法通議」。當時中國在甲午戰爭中被日本打敗,梁啟超認為中國之所以戰敗,是因為進化落後之故。再這樣下去,中國在國際社會,將成為劣敗者。在這種危機意識下,梁啟超於「變法通議」中,以社會達爾文主義為前提,熱烈提倡政治改革。
他寫道︰「自大地初有生物,以至於今日,凡數萬年,相爭相奪,相搏相噬,遞為強弱,遞為起滅。一言以蔽之曰,爭種族而已。……夫世界種族之差別,必日趨於減少,此自然之勢也。」
梁啟超在「論中國人種之將來」中,把達爾文翻譯成「打撈烏盈」,把斯賓塞翻譯成「士啤生」。現在看起來,有些滑稽。直到1902年,梁啟超才在「新民叢報」中,把「士啤生」翻譯成「斯賓塞」。
他在「愛國論」中對中國人提出嚴重警告,寫道︰「嗚呼,以如此之民,而與歐西人種並立於生存競爭、優勝劣敗之世界,寧有幸耶!寧有幸耶!」
康有為於光緒24年的「戊戌奏稿」中寫道︰「方今萬國交通,政俗學藝,日月互較,優勝劣敗,淘汰隨之。置我守舊閉塞、無知無欲之國民,投于列國競爭日新又新之世,必不能茍延性命矣。臣每思之,恐懼無已。」
康有為從年輕時起,便很注意日本明治維新之後的演變,一有機會,就購買日文書來研究。他的日文藏書中,包括由摩斯口述,石川千代松翻譯的「動物進化論」。此外還有伊澤修二翻譯的「進化原論」、石川豐代松著作的「進化新論」、城泉太郎翻譯的「通俗進化論」與山縣悌三郎翻譯的「進化委論」。
將日本流行的「進化論」介紹到中國的還有章炳麟(1868—1936)。章炳麟於1901年因反對清朝統治,亡命到日本。1906年,章炳麟被孫中山聘為同盟會機關報「民報」的主宰。他在「民報」第七號(光緒32年)就登載「俱分進化論」,對當時的革命同志發揮相當大的影響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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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州上 2011年2月15日
2 則留言:
呂老師,
聽說牛津,劍橋,林肯,華盛頓都是源自日本後來日本改用片假名表示,漢字表記傳到中國就下來.
"是川銀藏到朝鮮服務的芝麻小事,因為跟書中其他部分不協調,為了求全書的一貫性與高潮不減,我決定不翻譯。為了負責,我在譯序中提到此事。請見諒。"
這本書我買了, 不可原諒!除非是警總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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