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短論集(3)
四十五,論現代的懷疑主義
世界歷史曾經有過4類不同的時代,那就是1.每個人確信自己懂得每一樣事情的時代,2.沒有人認為自己什麼事情都懂的時代,3.聰明的人認為自己懂得很多而愚昧的人認為自己懂得很少的時代,4. 愚昧的人認為自己懂得很多而聰明的人認為自己懂得很少的時代。
第一種時代是安定的時代,第二種時代是慢慢衰亡的時代,第三種時代是進步的時代,第四種時代是破滅的時代。所有未開化的時代皆屬第一種,沒有人對部落的宗教,或古老習俗的智慧,或能保證豐收的魔法發生懷疑。因此,只要沒有像饑餓這種明顯的不幸,大家一定都過得很快樂。第二種時代的典型是基督教興起之前,但頹廢已經開始的古代世界。羅馬帝國的部落宗教已經喪失其排他性和力量。也就是說人民開始認為其他的宗教也可能具有真理,他們也開始注意到在他們自己的宗教中似乎有某種謬誤的存在。因此大家對一切抱懷疑態度,這種懷疑讓活力都枯萎了。
從18世紀到19世紀初發生了與此正好相反的事情。新奇的科學與科學技術讓了解其價值的人建立了無比的信心。它們的成果明顯而令人驚奇。當中國的皇帝再三決定破害耶穌教教徒的時候,耶穌教教徒對日蝕的預測甚為成功,皇帝御用的星相家反而出錯。皇帝終於決定禮遇這些聰明的人。
智育開始變成一種普遍的信仰。不聰明的人情願受聰明的人指導。結果走到一個突飛猛進的時代。
但目前的時代卻發生了與此正好相反的現象。經濟學家發現有關世界交易的公認學說竟把每一個人陷於貧困。政治家並未發現任何保證國際間的合作或預防戰爭的方策。哲學家也無法給人類指出某種方針。最後只有那些愚昧得無法知道自己的意見有多荒謬的人才具有積極的意見。因此世界便由愚人來統治。
這種狀態今後如果持續下去,世界會陷入更不可挽回的不幸狀態。知識份子的懷疑主義是他們對社會無能為力的原因,而那本身是他們怠慢的產物;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值得去做的事情,這就成了他們袖手旁觀的藉口。知識份子必須將他們的懷疑主義拋棄,為大家所痛心的災禍分擔起一份責任。
七十六,公理和強權
1850年中國太平天國的首領洪秀全喊著︰「到底為什麼,外來的滿族竟有權利徵收18郡的收入,而我們中國人從國庫提取一點錢都被禁止?」
這是一個麻煩的問題。不只在中國,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國家也是一樣。無論何處,土地所有權都是由軍事力量得來。英國的「大土地所有者」的權利可以追溯到威廉征服王對撒克遜族的掠奪,以及亨利8世對教會財產的奪取,而不管哪一件事,很明顯的都憑赤裸裸的武力。在美國必須以武力從印地安人那兒剝奪土地。成為許多王侯產業基礎的南非金礦和鑽石礦,同樣的取自黑人。無論什麼地方,對土地的權利到最後都依存於刀槍的力量。
那麼,我們又為什麼都反對匪徒行為呢?我們不能因為匪徒對有錢人的財產不具任何權利而反對,因為如果追究下去,這些富人也只不過是某些早期匪徒的子孫而已。我們的反對是因為法律和秩序是人所想望的,而當人們靠武力得來的財產,通常也喜歡以法律制度來確認他們的佔有。
戰勝國無論在理論上或實際上都有儘量向戰敗的敵方勒索的權利。在不同國家間的關係裡我們仍然活在一種普遍掠奪的狀態,這和過去有秩序的政府成立之前存在於個人相互間的搶劫是一樣的。如今的無政府狀態是國際間的,而非國家裡的,但本質上並沒什麼改變。
除非各國政府間的關係由法律來管,也就是說,除非靠一種比各國政府的力量都強大的力量來制御,這個力量而且能堅持其決定,否則期待世界的永久和平是沒有用的。假如要讓戰爭永遠廢除,必須建立一種備有壓倒性力量的國際政府。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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