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3日 星期二

啟蒙思想

啟蒙思想
1778年有兩位啟蒙思想(或啟蒙主義 enlightenment)的巨星相繼去世。一位是伏爾泰(1694-1778),一位是盧梭(1712-1778)。伏爾泰臨死前,教區神職者到他床邊,熱心地對他講述基督的恩寵。但是,伏爾泰只回了一句話:「請你讓我安安靜靜地死!」
伏爾泰與盧梭兩人生前是論敵,幾乎水火不容。伏爾泰曾批評盧梭:「他是一隻罹患瘋犬病的狗!」盧梭也曾批評伏爾泰:「他是信仰惡魔的傢伙!」可是諷刺的是兩人去世後,卻在1791年因巴黎議會的決定,將兩人同時葬在巴黎的先賢祠(Pantheon)。
一般談到啟蒙思想,是指17世紀後半在英國發生,18世紀在法國開花,然後傳到德國的思想運動。在英國,以洛克為代表。在法國,以「百科全書」派的人為代表。在德國,以理性主義者為代表。他們的共同主張是反對所有種類的權威與迷信,支持理性。他們有無神論和唯物論的傾向。英國哲學家休謨(Hume 1711-1776)就主張自然神教。
康德在1784年寫小論文「啟蒙是什麼?」裡寫道:「啟蒙是人類擺脫未成年的狀態。」
啟蒙思想者揮舞的旗幟是「自然」、「理性」與「幸福」。這些旗幟要取代中世紀天主教教會的思維「恩寵」、「救贖」與「預定」。啟蒙思想者基於對科學與人類理性的信任,排除以神為中心的古老思想及支配階級的封建特權,希望在現世實現幸福。
英國的啟蒙思想,一般稱為「經驗主義」。主張所有學問應該建築在經驗之上。
英國哲學家羅傑培根(Roger Bacon 1214-1294)首先對無視經驗的中世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展開攻擊。他第一個主張一切真實知識的泉源在於經驗。英國哲學於18世紀達到頂盛。以洛克、伯克利(Berkeley)、休謨(Hume 1711-1776)三人為代表。
英國哲學家主張「理神論」(Deism)。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承認唯一一位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但是卻否定這位神參與了這個世界的發展過程。因此對理神論者而言,沒有奇跡,也沒有啟示。宗教性真理的根源不是啟示,而是理性。
法國啟蒙思想受到英國的刺激而興起,尤其1715年國王路易14世去世後,更加活躍。法國人開始學習英國的憲法、自然科學、哲學與社會制度。法國啟蒙思想比英國啟蒙思想還激進。英國啟蒙思某種程度還與傳統連結。法國啟蒙思想則與傳統決裂。
18世紀的法國啟蒙思想可分成三期。第一期是比較穩健的時期。以伏爾泰和孟德斯鳩(1689-1755)為代表。伏爾泰無疑是啟蒙思想的領袖。他期待在專制王權的體制內實行改革。
孟德斯鳩於1721年出版「波斯書簡」。這本書的內容是描述兩位年輕的波斯人周遊法國,他們在寫回波斯的信中,對法國的社會、政治和宗教有諸多描述與批判。這是對法國當時的政治上專制主義、宗教上排斥異教、一般道德的混亂的諷刺和揶揄。諷刺和揶揄的背後當然隱藏著對法國當時社會秩序的強烈攻擊。孟德斯鳩因為這本書而一夕爆紅。接著,他又寫「羅馬興亡論」與「法意」(或『法的精神』)。孟德斯鳩認為決定民族禍福的契機,不在於統治者個人的意志或好惡,而在於社會與國家的狀態。國家與法絕不是隨意形成,而是在土壤、氣候、風俗、教育、宗教等自然的和歷史的條件下產生。
孟德斯鳩對古羅馬和當時的英國的國家制度顯示偏愛。
三權分立論其實不是孟德斯鳩創造的。他將洛克的國家論稍為修改,成為自的三權分立論。洛克主張國家的行政權和立法權應該嚴格分離。行政權的所有者君主不能跨越法。君主應該受議會所決定的法的約束。這樣,每個人的自由和所有權才會受到保護,不至於被國家權力侵犯。孟德斯鳩另外加了司法權。他認為行政權和立法權的分離固然重要,司法權的獨立也不可或缺。如果司法權無法獨立,必然會導致專制政治與自由的破滅。
伏爾泰在其著作「各國民的風俗及精神」中,認為波斯、印度和中國也有他們偉大的地方。他是西方知識份子中首先將這些遠方國家介紹給歐洲人的一位。
伏爾泰65歲時,在嚴格的天主教小鎮吐魯茲,一位基督新教徒因為自己的兒子想改信天主教,而將兒子殺害。這位基督新教徒父親被逮捕、被拷問,之後死亡。他的家人向伏爾泰求援。伏爾泰經過一番調查,才知道這類事情時常發生。伏爾泰開始捨棄穩健的作風,對天主教會展開戰鬥。他在這時期寫的「寬容論」裡,如此寫道:「福音書裡連影子都看不到的論辯,卻成為天主教歷史流血之爭的源頭。人有什麼權利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伏爾泰雖然攻擊既成的宗教,但是也攻擊無神論。他相信不管任何情形,這世界都需要理想宗教。他寫道:「如果神不存在,也必須找出神。但是整個自然都在告訴我們神存在。」
伏爾泰嚴格區分迷信與宗教。他非常讚美耶穌,尤其狂熱讚美「新約聖經」中的「登山訓眾」。「登山訓眾」如此寫道:「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為義受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人若因我辱罵你們、逼迫你們、捏造各種壞話毀謗你們,你們就有福了!應當歡喜快樂,因為你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大的。在你們以前的先知,人也是這樣逼迫他們。……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
法國啟蒙思想的第二期比較激進。有狄德羅(1713-1784)、孔狄亞克(Condillac 1715-1780)、達朗貝爾(1717-1783)、克勞德阿德里安愛爾維修(Helvetius 1715-1771)、霍爾巴赫男爵德(D’Holbach 1723-1789)、盧梭等人。
伏爾泰出生在巴黎,父親從事法律工作,家境不錯。伏爾泰幼時讀耶穌會辦的學校。在校中就被譽為神童。1717年,伏爾泰因為批評路易15世的攝政,被關到巴斯底獄。1726年,他又因為與貴族口角,

朱利安德拉(La Mettrie 1709-1751)否神的存在。他主張世界本身自己會運作,若認為靠神在運作,則會妨礙自然科學的認識。他認為一切的宗教比所有的惡德還邪惡,宗教擾亂了個人和民族原本平和的生活。只要無神論者的國家沒有實現,世界就不會幸福。對他而言,原罪感只是自虐而已。他勸人在這世上只要追求幸福就好了,其他什麼事都不用管。他認為一切的宗教都是虛偽的,所有的僧侶都是欺瞞的。科學的使命便是要粉碎這些錯覺,將人類從所有的偏見中解放出來,建立更理性、更幸福的社會。
盧梭(1712-1778)出生於日內瓦。1749年,某機構出懸賞論文,題目是「藝術與科學的復興可以改善人類的道德嗎?」盧梭於1750年公佈「論藝術與科學」,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的答案是「不可以!」盧梭不但得獎,而且也因為這篇論文一夕成名。該機構又出第二個懸賞論文,題目是「人類之間如何出現不平等?」盧梭又於1753年公佈「人類不平等起源論」回答了這個問題。盧梭認為人原本善良,但是社會卻讓人墮落。所以人應該重返自然。
1762年,盧梭出版著名的教育小說「愛彌兒」。這本書甚至對現代的教育學理論還深具影響。可是令人費解的是,盧梭曾經將他剛出生的嬰兒丟棄在育幼院門口,而且一連丟棄了五名嬰兒。他可說是我所知道最「言行不一」的思想家。滿口講的是仁義道德,可是實際的行為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當伏爾泰讀了盧梭的「人類不平等起源論」後,寫信給盧梭。信中如此寫道:「我已經收到你那本反人類的書。……這世上大概沒有其他人像你一樣,想把我們變成動物吧!讀了你的書,我們的心中不禁發出用四肢爬的呼喚。可惜我在60多年前已經放棄用四肢爬,而且不幸的是,大概無法再恢復用四肢爬!」
法國大革命爆發後,路易十六世在監獄裡讀了伏爾泰與盧梭的作品,不禁嘆道:「這兩人毀了法國!」
法國共和國的憲法就是以盧梭的「社會契約論」為藍本起草。然而,盧梭的思想與法國大革命的經過一樣,雖然有自由的要素,卻也有不寬容的成份。
理州上 2011年5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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