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二三事(2)
西元前202年,劉邦被諸王推戴為皇帝。即漢高祖。劉邦周遭的部下都是一些無學無識的粗人,不懂禮儀。劉邦便命令孫叔通制定朝儀。等所有的官員都熟悉了朝儀後,劉邦說:「我現在才知道皇帝寶座的可貴!」
劉邦奪取天下後,接下來就要鏟除對自己有威脅的人。他的第一目標是韓信。韓信不僅善於打仗,而且胸懷大志。韓信的一位部下曾經建議韓信獨立,與楚、漢三分天下。可是韓信沒有採納。然而劉邦卻仍視韓信為潛在敵人,將他降為淮陰侯。韓信心中不滿,便稱病不出朝廷。
西元前197年陳豨謀叛,劉邦親征。韓信企圖趁劉邦不在時,攻擊長安的皇宮。可是他的計畫被部下洩露。蕭何騙韓信入朝,呂后命令士兵逮捕韓信,將他殺了。韓信之後,劉邦接著除去的潛在敵人是功臣梁王彭越。劉邦殺了彭越之後,還將他的肉用鹽淹漬,送給各諸侯「分享」。劉邦的殘酷與「殺雞警猴」的意圖表露無遺。
韓信被逮捕時,嘆氣道:「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敗,謀臣滅。真是如此!」
劉邦即位時,宴請諸將,問諸將道:「朕取得天下,項羽失去天下,請問何故?」
王陵說:「陛下命令部下攻城略地,如果成功,便會犒賞部下。陛下有此肚量,因而取得天下。項羽卻相反,加害有功的人,懷疑獻計謀的人。內心偏狹,因而失去天下。」
劉邦說:「講得有理,不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朕不如張良。善施行政,保護人民,確保兵站,維持糧道,朕不如蕭何。率領百萬之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朕不如韓信。這三人都是人傑,但是朕卻能善用這三人,這便是朕取得天下的原因。項羽連一個范增都不會善用,所以失去天下。」群臣聽了,頻頻點頭。
據說韓信被俘虜後,劉邦問韓信:「你看我能夠率領多少兵?」韓信回答:「陛下能率領10萬兵。」劉邦又問韓信:「那麼你能夠率領多少兵?」韓信回答:「多多益善。」劉邦笑著說:「既然多多益善,你為什麼成為我的俘虜呢?」韓信回答:「陛下不擅長率領兵,卻擅長率領將。陛下擁有上天賦予的才能,不是一般人力所可及。」
西元前195年,漢高祖劉邦去世,享年只有53歲(比呂理州還短壽)。
漢高祖劉邦的兒子漢文帝是一位仁愛的君主。他放寬了連坐的規定,也廢除了黥刑(在犯人的臉上刺青)、劓刑(割掉犯人的鼻子)、刖刑(砍掉犯人的腳筋)等殘酷的刑罰。漢文帝還是一位非常節儉的君主。他的愛妃的裙子長不及地,他用的蚊帳不繡花樣。漢文帝在位24年,獎勵農業、減免租稅,政府的財政收入不減反增。他不發動對外戰爭,社會安定、國家太平,倉庫裡堆滿糧食。「漢書」『食貨志』說:「由於政府的財政收入超過支出,穿錢的緡線因為錢太重而斷裂,倉庫裡的粟堆到倉庫外,都腐爛了(倉庫外風吹雨打)。」
漢文帝採用賈誼的建議,分割諸侯的勢力。西元前157年,漢文帝去世後,其子漢景帝繼位。漢景帝任用鼂錯。鼂錯的實行力比賈誼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鼂錯的建議下,漢景帝繼續削弱諸侯的勢力。但是諸王不服,引發以吳楚為主的七國之亂。吳王的丞相袁盎本來就與鼂錯不和,便趁這個機會,告訴漢景帝:只要誅殺鼂錯,把領土還給諸王,叛亂自會平息。漢景帝想要和平解決叛亂,便殺了鼂錯。鼂錯雖然死了,諸王卻不歸順,後來幸好周亞夫平定了叛亂。
漢景帝在位16年去世,繼任者是17歲有名的漢武帝。由於父祖累積的國力,讓漢武帝得以成功地征討匈奴、西域、朝鮮、南越、西南夷。這時候漢朝的人口大約有6千萬人。羅馬帝國人口,包括歐亞非三洲總共不過5千4百萬人。當時東西兩大帝國,無論居民的知識、經濟的水準和人口的規模,都在伯仲之間。
漢高祖劉邦打下天下。他以及他身邊的部下都是一些無知無識的老粗。劉邦還在儒者的帽子上撒尿,羞辱儒者。但是到了和平時代,必須用知識份子治理天下。漢文帝的姪子淮南王,召集許多知識份子,仿傚「呂氏春秋」,編纂「淮南子」。
西元前141年,漢武帝即位,命令天下推薦人才,由自己親自考試。漢武帝還聽從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漢武帝到了晚年,發生一件悲慘的事:「巫蠱之亂」。西元前91年,漢武帝生病。他睡午覺時,夢見無數的木偶用杖打自己。漢武帝便懷疑自己之所以會生病,一定是有人在咒蠱。便命令江充調查。江充逮捕了民間許多「巫」,嚴刑拷打後處死。這叫「巫蠱之獄」。江充原本和衛皇后的兒子不和,他怕漢武帝去世後,這位皇太子繼位,他就糟糕了。江充便想將巫蠱嫁禍給皇太子,他說宮中充滿蠱氣,接著在皇太子住的宮殿下挖出許多事先埋好的木偶。
皇太子接受部下石德的建議,先發制人,逮捕江充,並宣佈皇帝生了重病,掌握實權。可是漢武帝依舊健在,並且對皇太子這種行為很不諒解。他召集長安附近的軍隊,叫丞相率領,擊敗皇太子的軍隊。最後,皇太子只好上吊自殺。皇太子一家人都被判罪,皇太子的母親衛皇后也自殺。皇太子的兩個兒子被處死。皇太子的孫子病已生後才數個月,也被關進監獄。廷尉監丙吉很同情,便將病已關到有兩位女囚的牢房,讓皇孫病已得以有人乳喝。等到兩位女囚刑期滿出獄後,丙吉又自掏腰包,出錢繼續聘請女囚餵嬰兒。
後來,漢武帝知道自己冤枉了皇太子。下大赦令,赦免皇太子一家人。
西元前87年,71歲的漢武帝去世。年紀最小的兒子(7歲)繼位,就是昭帝。漢武帝去世前,特別召見霍去病的弟弟霍光,請他輔佐7歲的昭帝。
由於漢武帝的時代,南征北討,耗損了不少國家的資源與精力,如今必須好好休養生息。因此昭帝便不再討伐匈奴,改採和親策略。除了減少稅賦之外,還廢除國家的鹽鐵專賣。人民的生活因而急速恢復。昭帝是賢明的君主,可惜才23歲就去世。由於昭帝沒有兒子,便立昭帝的姪子昌邑王為皇帝。昌邑王不是好皇帝。他喜歡打獵,連祖父漢武帝去世時,也在打獵。霍光看在眼裡,很擔心漢朝的江山,便問好友田延年如何是好。田延年說:「大將軍啊!你是國家的棟樑。如果你覺得這個皇帝不成材,就向皇太后稟報另立賢君如何?」霍光猶豫不決,問田延年:「過去可有臣下廢君主的例子?」田延年回答:「伊尹擔任殷商宰相的時候,廢除太甲,後世因而稱讚伊尹『忠』。如果你現在廢除皇帝,後世會認為你是漢朝的伊尹。」
霍光因而下定決心,召集文武百官,提議廢除皇帝。許多官員猶豫不決,田延年便手按劍柄,說:「若有人反對,便當場殺了他!」霍光的提議果然無異議通過。
昌邑王被廢後,新皇帝應該從漢武帝的直系子孫中尋找。這時17年前因為「巫蠱之獄」而入獄的皇曾孫病已已經長大成人,讀許多書,有遊俠氣質,並且清楚民間疾苦。無論從血統來說,或從人品來說,新皇帝非病已莫屬。
霍光便奏請皇太后。皇太后立即答應。病已成為新皇帝,就是宣帝。這真是如小說般的情節。宣帝即位後,並沒有馬上親政,或許突然當上皇帝,有些驚魂未定與受寵若驚。而且霍光是漢武帝以來的重臣,所以宣帝什麼事情都先請教霍光的意見。可是西元前68年,霍光去世,宣帝親政。可以霍氏一族無視霍光已去世的現狀,仍舊霸佔權勢。宣帝便決定除去霍氏一族的勢力。他任命魏相為丞相,任命丙吉為御史大夫,任命張安世為禁軍司令官。霍氏一族的要職慢慢被剝奪,換成皇帝的心腹。霍氏一族因而發動叛亂,卻失敗。
宣帝的時候,由於放手讓宰相發揮,所以名宰相輩出。一開始是魏相。魏相尊重賈誼、鼂錯和董仲舒等人的政策,當宣帝想要趁著匈奴衰弱,出兵討伐時,魏相認為名不正,這樣的遠征是驕兵,打消宣帝的想法。魏相之後,擔任宰相的是丙吉。丙吉就是宣帝在嬰兒時期,被關在牢裡,保護他的廷尉監。但是宣帝即位後,丙吉一直沒將這件往事說出來。直到宮中一位女奴隸過去曾經哺育嬰兒時的宣帝被發覺,而那位女奴隸又說出丙吉的事。經過調查,的確屬實。宣帝很感動,除了大大賞賜已經去世女囚的子孫外,還封丙吉為博陽侯。
關於丙吉,有一則有趣的逸事。有一次,丙吉外出。街上有人打架,多人傷亡。丙吉視若無睹。繼續前進,看見有人在趕一隻牛。那牛氣喘呼呼。丙吉便命令部下問牛的主人,那隻牛走了多遠的路。部下覺得很奇怪,宰相為何不關心人民打架的事,反而關心牛的事。丙吉說:「人民打架的事,是京兆(首都警察)的職責,不是宰相該管的事。可是現在離春天還不遠,那隻牛卻熱得喘不過氣來,應該是季節不順。這就是宰相該憂慮的事。」(待續)
理州上 2011年5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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