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事變
二次大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那時台灣人和外省人之間存在著很大的矛盾,由於台灣受日本統治50年,各方面都較中國大陸先進,因此就台灣人看外省人,感覺他們來自文明比較落後的地區。當時廣為台灣人盛傳的笑話是這樣:由於當時中國大陸大多地區沒有自來水,都是用井水或河水,一位外省軍人到了台灣看到台灣人用手一扭水龍頭開關,就有水可用,以為水就是從水龍頭出來的,他不知從哪兒撿到一個廢棄的水龍頭,往牆邊一擺,扭開水龍頭開關,卻遲遲不見水流下來。
而且外省軍人的軍紀很糟糕,跟日本軍人有天壤之別,這也讓台灣人瞧不起外省軍人。
另一方面,從外省軍人看台灣人,台灣人簡直都是漢奸,日本人欺負了中國人八年,他們到台灣一看,台灣人居然滿口日語,居然講得是敵人的語言,這豈不是認賊作父?加上雙方語言不通,難免產生許多誤會。
就這樣,台灣人與外省人互相瞧不起對方,這便是二二八爆發的基本背景。
國民黨的長官公署設有菸酒公賣局,利益是長官公署的重要財源。但是長官公署的高官和關係者卻走私香菸,獲取暴利,然而對街頭小販,卻嚴格取締販賣私菸。這是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陳儀於1947年1月宣布:「由於台灣人民長期生活在日本統治下,政治意識已退化,欠缺自治能力,所以中華民國憲法在台灣延期2、3年實施。」這個聲明擴大了台灣人的不滿。
1947年2月27日傍晚,傅學通(廣東人)等6位查緝走私菸的外省人在淡水河旁的大稻埕抓住一位賣走私菸的中年寡婦林江邁,他們要將林江邁的走私菸以及賣菸得到的錢沒收,林江邁不願意被沒收,因為她生活就靠這些錢與菸,林江邁下跪,哀求對方還錢。雙方扭打之間,一位查緝員用槍柄打林江邁的頭,打出血來,倒在地上,圍觀的群眾把查緝員團團圍住,開始責罵查緝員,查緝員一邊逃一邊開槍,結果打中一位市民,立即死亡。憤怒的市民追查緝員,查緝員逃入附近的警察局,群眾要求交出犯人,警察局當然不肯。群眾整夜圍在警察局外面,外省人查緝員殺本省人的消息立刻傳遍整個台北市。第二天,2月28日早上 ,群眾闖入菸酒公賣局,毆打外省人職員,把菸酒和文件拿到室外燃燒。下午群眾愈來愈多,大家前往長官公署(舊總督府)抗議,要求改善行政,這時憲兵隊從長官公署屋頂上用機關槍掃射群眾,立即有數十人傷亡,陳儀把抗議群眾視為暴徒。台灣人開始攻擊外省人開的商店,在路上或火車上一看到外省人就拳打腳踢,群眾也佔領廣播電台,將台北發生的事告訴全島台灣人,當天晚上,事件就波及台北縣與基隆,3月1日再擴大到新竹、台中、彰化,2日再擴大到嘉義、台南、高雄、屏東,4日更擴大到東部。根據事後警備總部發表,這個事件中外省人死亡者為398人,輕重傷者為2千1百31人,失蹤者為72人。
台灣大學教授林茂生(1887-1947)在他主持的「民報」社論上寫道:「現在台灣的法律秩序已經無法完全交給警察,光復後不久的今天,人民已經不得不採取自衛行動。」他嚴厲批判長官公署的無能和腐敗。
本省人有識之士成立「二二八處理委員會」以處理善後。陳儀覺得軍力不足,便先承認這個委員會,當做交涉對象,採取柔軟姿態。處理委員會於3月6日發表「告全國同胞書」,宣言「我們的目標是掃除貪官汙吏,實現台灣政治改革,絕不是在排斥外省人,我們勿寧歡迎外省人參加政治改革。」陳儀宣布:一,解除戒嚴令。二,釋放逮捕的民眾。三,禁止軍人和警察開槍。四,官民共同組織事件處理委員會。3月7日「二二八處理委員會」通過32條「處理大綱」,要求台灣高度自治、保障基本人權,以及長官公署秘書長、民政、財政、工礦、農林、教育、警務等處長任用台灣人,公營企業的經營交給台灣人,縣長和市長立刻民選,廢除專賣制度,保障言論、出版、集會自由,保障人民的生命與財產等。
不過有激進的委員提出:廢除警備司令部、讓處理委員會管理武器彈葯、台灣的陸海軍人由台灣人擔任等10條,也被追加,合計42條,立刻透過廣播向全島宣布。陳儀一方面採取拖延戰術,一方面急電蔣介石,說台灣發生共產分子叛亂,要求派兵援助。蔣介石趕緊派憲兵第四團2千名、陸軍第21師1萬1千名到台灣,於3月8日與9日從基隆與高雄上岸,援軍一到,陳儀態度馬上轉為強硬,宣布全島戒嚴,並宣布「二二八處理委員會」為非法組織,下令解散,開始逮捕相關人士。
登岸的軍隊和先前的接收部隊不同,配備美國援助的現代武器,他們一上岸就開始用機關槍殺戮、掠奪台灣人,為期2個星期。他們甚至用鐵線穿過俘虜們的手掌,防止脫逃,或將俘虜塞入麻袋,丟進海裡或河裡。一旦抓到人,便先遊街示眾,處完死刑,還將屍體放在公共場所數天,以殺雞儆猴。
3月10日,蔣介石發表處理方針,完全不提陳儀的暴政,斷定事件是由共產黨所煽動。
的確台灣共產黨員謝雪紅在台中趁事件爆發時有煽動群眾的行為,但是沒有成大氣候。要把二二八事變歸罪在共產黨頭上實在太過牽強。謝雪紅後來偷渡到大陸,在文化大革命時被處死。
警備總司令部於3月14日宣布:「到3月13日為止,全省已大致平定,接下來要開始肅奸工作。」「肅奸」的對象除了直接與事件有關的人之外,也包括許多與事件毫無關係的社會菁英,如被視為危險人物的民意代表、教授、律師、醫生、作家、牧師等知識份子。看來,長官公署企圖藉此一舉消滅受過日本教育的知識份子。當時台灣知識份子的代表大學教授林茂生、律師湯德章、醫生張七郎父子是這時的悲劇犧牲者。
林茂生於1887年生在屏東虔誠的基督教家庭,於1916年畢業於東京帝大文學系,然後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留學,1929年獲哲學博士學位。二次大戰後,擔任台灣大學文學系教授,「二二八事件」當時,他擔任文學系系主任,一方面也擔任「民報」社長。由於他嚴厲批判國民黨政權的腐敗,引起陳儀不滿,早就欲除之而後快。3月9日晚上,林茂生被人帶走,從此無消無息,後來才知道他當夜就被槍斃,屍體裝在麻袋後,丟到淡水河。
湯德章則出生於1907年台南,是日本人警官與台灣女性的兒子。他大學畢業後,考上律師資格,回台南開業。由於「二二八事件」波及台南,湯德章擔任處理委員會台南分會治安部長。他於3月11日被逮捕,經過一夜拷問後,隔日遊街示眾,並且處死。這時候,士兵命令湯德章跪下,湯德章拒絕,站著,面帶微笑,毅然決然被槍斃。
張七郎於1888年出生於新竹,1915年畢業於總督府立醫學校,1921年在花蓮開業,1946年3月當選為花蓮縣議會議長,10月當選為中華民國國大代表,前往南京參加制定憲法。1947年,張七郎回到花蓮時病倒,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在病床上養病的張七郎照理說應該與事件毫無關係,可是4月1日大陸國軍來到花蓮後,便於4日下午逮捕張七郎,以及他兩個同為醫生的兒子張宗仁、張果仁。父子三人當天夜晚就在公墓被槍斃。張七郎的妻子後來要求知道真相,她在訴冤狀中寫道:「日本統治雖然獨裁,但還能和平相處,沒有隨意逮捕、隨意處死的情形,今日在民主的美名之下,生命反而沒有保障,軍警肆意做為。官不遵守法律,為何人民要遵守?真悲哀!丈夫和兒子沒有在光復前死,卻在光復後死,而且是冤死!」
張七郎父子三人的墓碑上刻著:「兩個小兒為伴侶,滿腔熱血灑郊原」
外省軍隊對台灣人的殘酷鎮壓引起國際的注意,美國駐華大使史圖德(Stuart)於4月18日交給蔣介石「有關台灣情勢備忘錄」,抗議國民黨軍隊在台灣的不人道暴行。當時國民黨政權正與共產黨打得火熱,而且國民黨處於劣勢,急需美國援助,蔣介石不能無視美國的意見,便於4月22日免去陳儀行政長官的職位。之後陳儀擔任浙江省省主席,於1950年2月,以通匪嫌疑被逮捕,在台灣軍事法庭被判「叛亂罪」,於6月18被處死刑。
根據國民黨後來發表,二二八事件中死亡的台灣人約2萬8千人。這雖然只佔當時台灣人口的200分之1,卻相當於日本統治台灣50年間,台灣人因武力抗爭而死亡的人數。被判處有期、無期徒刑的數目更為龐大。而且多數台灣知識份子成為殺戮的目標,幾乎有名望的台灣知識份子都在「肅奸」與「清鄉」的名義下慘遭殺害,此後,台灣人社會就缺少台灣人領袖。而後來一直糾纏在台灣的「省籍矛盾」以及今日的藍綠統獨惡鬥,追根究柢,起源就是在「二二八」。這真是台灣的一大悲劇,到現在,無論外省人或台灣人,都還在清償這個債務。
理州上 2010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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