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台灣
★我聽薛迪安說,好友封德育既讀聖經,又讀佛經。真令我佩服,封德育也是對追求真理鍥而不捨的了不起人物。
★★前教育部長杜正勝提出「同心圓理論」,認為學歷史應該先從家鄉的歷史學起,由近而遠,最後才學西洋史。我似乎相反,先研究西洋史,現在才研究台灣史。杜正勝的方法是先見樹,再見林。我的方法則是先見林,再見樹。我覺得兩種方法都有優點,難分高下。不過最後要樹、林都見。而且見完林,再見樹,可又回頭去見林,如此周而復始,反反覆覆,可增加對歷史的了解。
1945年8月14日,台灣的台灣人和日本人聽到廣播說明天中午天皇將有重要事情要廣播。第二天,8月15日中午,大家圍在收音機旁邊聽廣播,但是雜音太大,根本聽不清楚天皇在說什麼,有人說天皇要大家停戰,有人說天皇要大家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大家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第二天看了報紙才知道日本無條件投降。
日本人知道這個消息,受到極大衝擊,日本在歷史上從未受到他國侵略、佔領,如今卻「無條件投降!」他們想,如果是處在日本國內,可能還比較好,因為戰勝者再怎麼冷酷,至少生命與財產的損失應該可以降到最低,可是身處台灣,那就很難預料了。日本人對雇用的台灣人以前是頤指氣使,現在突然客氣起來,因為明日主客的角色就要倒過來。至於台灣人則有些困惑,他們雖然在心裡某個角落希望日本戰敗,畢竟他們對統治者日本人多多少少有些不滿,可是經過50年,他們的想法和價值觀也跟日本人差不多,換言之,他們某種程度被同化了。有些戰勝者台灣人反而安慰戰敗者日本人。
台灣人其實內心有些不安,雖說台灣要回歸祖國,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在二次大戰期間,台灣有許多台灣人為日本打仗,台灣也生產很多物質提供日本,嚴格說起來,日本如果是戰犯,台灣應該是幫兇,祖國對這樣的幫兇會怎麼對待?許多人心裡忐忑不安。他們就像緊關著門窗的日本人商店一樣,對未來深感茫然。日本軍參謀中官悟郎、竹澤義夫兩軍官和台灣知識份子辜振甫、許丙、林能祥認為應該趁此機會獨立,並於8月22日向總督安藤利吉要求交出日本軍的武器,但是安藤利吉總督說:「這樣有違天皇陛下的心意」而予以拒絕。後來中華民國政府將主謀者辜振甫、許丙、林能祥逮捕並處以2個月與1年10個月的監禁。不知何故,這個判決非常輕。
國民黨任命浙江省主席陳儀為台灣省行政長官兼台灣警備總司令。陳儀曾經於1935年來台灣參觀於陽明山舉辦的台灣大博覽會,當時他還帶著一位「相公(生下來就開始被教養成男妾的小白臉)」,蔣介石之所以任用他,是因為陳儀也到日本留過學,而且還娶了一位日本妻子(只是不知道是第幾房?)10月17日,中華民國第62軍、第70軍與200多名官員在美國第七艦隊護衛下登陸基隆港,當天行軍到台北。為什麼要美軍護衛呢?因為中華民國怕在台灣的日本軍會抵抗,但是這個擔心是多餘的,日本軍人聽到天皇透過收音機廣播宣告日本投降後,日本軍人就放下一切武器,不可能有任何抵抗行為。
在基隆和台北,民眾燃放鞭炮,手舞青天白日旗,到處貼著海報,上面寫著「光復萬歲!」民眾熱烈歡迎打敗日本軍的祖國軍隊前來接收台灣。可是不久他們的歡呼聲就漸漸停歇,因為映入他們眼簾的祖國軍隊太令他們失望了。他們印象中的日本軍隊是制服整齊、抬頭挺胸、威風八面,可是現在看到的祖國軍隊卻提著鍋釜,穿著骯髒的破棉衣,有些人穿著草鞋,有些人甚至赤腳,有些人扛著一把破雨傘,有些人還揹著裝有雞的籠子,而且隊伍歪七扭八,有人一邊走路一邊說話。台灣人看到這副景象,大失所望,這哪裡是戰勝的軍隊,根本是戰敗的軍隊!
有些日本人看到這就是打敗日本皇軍的軍隊,而且日軍還向這樣的軍隊投降,不禁流下眼淚。
當時台灣人之間就有人這麼說:「日軍不是敗給中國軍,而是敗給美國軍。」
此外,祖國的軍隊一登陸,台灣的治安立刻變壞。有的台灣婦女被祖國的士兵性侵,有的商店被祖國士兵白白拿走商品,而沒給錢。
曾經在台灣的大學教書的美國人卡爾(George.H.Kerr)寫「台灣備忘錄」認為:「台灣個半世紀以來,與中國的內戰隔離,在日本統治下,達到現代化,因此被文化水準較低的中國統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好的方法是在交還中國前,一定期間讓美國信託統治。」
內心非常不安的台灣人只能期待陳儀來了之後,祖國軍隊的軍紀會變好。10月24日陳儀率幹部從上海搭美國軍機抵達台灣。第二天,10月25日,陳儀在台北中山堂接受日本總督安藤利吉投降,台灣住民代表林獻堂等人也出席 。這天以後就定為「光復節」。
日本人的資產被陳儀凍結,所以他們立即陷入貧困狀態。許多日本人將家中收藏的骨董、字畫拿到路邊賣。戰爭結束時,在台灣的日本人,包括16萬6千位軍人,總共有48萬8千人,日本總督府向美軍借200艘運輸船和醫療船運送這些日本人回日本。首先於1945年12月運送軍人,接著於1946年2月運送民間人,當年4月幾乎完成運送。他們大都把一生累積的財富放在台灣,他們只被允許一人攜帶現金1千日圓、兩袋生活必需品及糧食,由於中華民國政府在行政與企業營運上需要一些日本人協助,因此大約有2萬8千位日本人留在台灣。1946年4月13日,安藤利吉總督以戰犯身分被逮捕,兩天後送到上海,但是沒多久,他就自殺。
對離開台灣的日本人,有些台灣人羨慕地說:「你有國家可以回,真好!」
有些日本人因為回日本後也無處可去,便寧可偷偷留在台灣,這些日本人叫「潛伏日僑」,人數估計有1、2萬名,警察很難找到他們,因為親日本的台灣人很多,他們非常樂意隱藏這些「潛伏日僑」,「潛伏日僑」有很多是藏在山地,因為原住民特別喜歡日本人。
中華民國治理台灣原則上是「以黨治國」,「黨、政、軍、特」嚴格監督。在這個情況下,自然需要很多官員,日治時代末期,總督府的職員為1萬8千3百人,可是中華民國時代的長官公署職員卻增加為4萬3千人。這些人當然絕大多數是外省人。本省人只有在地方的下級職員才會被任用。國營和省營企業的管理職幹部也都是外省人。一些從日本回來的留學生以及從前線回來的軍人都找不到工作。總人口600萬的台灣人有超過30萬的失業者。警察機關也是除了下級職務,都由外省人獨佔,而且和日本警察不同,外省人警察公然收取賄賂。台灣人說日本人走了換外省人管這個現象是「走了狗,換豬來。」狗還會看家,豬則什麼都不會。以前台灣人稱呼外省人為「唐山」,這句話毫無惡意,現在則稱為「阿山」,意思是「鄉下土包子」,帶有輕蔑的味道。對去過大陸又回來的台灣人則稱為「半山」。
一位美國記者在美國報紙上寫道:「美國將台灣交給中國是錯誤的決定,台灣還是應該讓美國信託管理才對。」另一個美國記者寫道:「台灣的治安似乎倒退到日本殖民地前的清朝時期,讓台灣光復的祖國軍隊居然破壞台灣的治安,真是不可思議!」
此外,嚴重的通貨膨脹也讓台灣人叫苦連天。戰爭結束時,台北的米價是一斤20錢,當年年底,涨到12元,漲了60倍!兩年前1元的商品,現在變成4萬元!長官公署拼命印鈔票,1945年9月的發行額為19億3千萬元,1946年5月變成29億4千3百萬元,同年年底變成53億3千萬元,到了1947年年底變成171億3千3百萬元,到了1948年年底變成1420億元。1949年,國民政府不得不實行通貨緊縮,舊4萬元換新1元,這就是今日的新台幣。
理州上 2010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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