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教訓(3)
日本比英國皈依基督教還早數年,距今約一千四百年前,皈依佛教。因此,現在佛教應該深深滲透到日本人的生活中。還有,儒家思想也在日本人的道德水準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日本雖然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可能發生精神上的空洞,但是日本擁有佛教與儒家思想強烈支撐,應該可以順利度過。
由於科技的發達,造成「距離的消滅」結果。現在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民都不可能自外於全體人類而生存。從殖民地解放的新國家,容易傾向於國家主義。但是我們生活在距離被克服、原子彈被發明的現代,已經無法再沉淪於國家主義。
當猶太人的生活方式和希臘的生活方式接觸邂逅時,猶太人顯示出兩種反應。一種是「堅決抗拒派」,一種是「接受改革派」。「堅決抗拒派」對侵入的異域文明全面、狂熱地排斥。他們堅信自己信仰的神,會把他們從滅亡中解救出來。因此他們嚴守自己傳統的生活方式,封閉在自己的殼中。他們一字不差地遵奉祖先傳下來的教訓,堅決維繫自己的文明。
「堅決抗拒派」在歷史上的例子有︰
一, 西元一世紀至二世紀,在巴勒斯坦的「堅決抗拒派」。
二, 西元十八世紀與十九世紀,在阿拉伯與北非的「堅決抗拒派」。
三, 1630年代至1860年代的日本人。
四, 十七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中國人(例如1900年的義和團之亂)。
五, 十九世紀,白人開拓北美洲時的原住民。
從長遠的眼光來看,這些「堅決抗拒派」最後都以失敗結束。因為他們所效忠的祖先傳下來的生活方式,與侵略者的生活方式相比,效率要差很多。如果「堅決抗拒派」的生活方式,其效率沒有比侵略者的生活方式差,就不會退居守勢。
「接受改革派」的反應則是採用異域文明侵入者的武器,來防衛自己。和「堅決抗拒派」不同,「接受改革派」冷靜而有算計。舉幾個例子︰
猶太王赫洛德(西元前73—西元前4)、俄羅斯的彼得大帝(1672—1725)、1868年日本的明治維新的領導者們、奧斯曼帝國的君王塞利姆三世(Mehmet Selim 1761—1808)、土耳其共和國的首任總統阿塔特克(Kemal Ataturk 1880—1938)。他們拋棄傳統的文化意識,勇敢轉向侵略者的文明與生活方式。
某個制度在它誕生的社會中即使無害,但是當它移植到另一個性質完
全不同的社會時,可能會有害也說不定。例如民族主義在西歐無害,但是當它移植到東歐、西南亞和印度時,就變成破壞性的因素。三大多民族國家,奧地利的巴奔堡帝國、奧斯曼帝國以及大英帝國因而解體。
人類在技術和藝術方面雖然很有成就,可是政治和社會的演變大致是連續的失敗。古希臘歷史學家特奇德斯(西元前460—西元前400)是世界上最初敘述科學性歷史的學者。對我而言,他不是活在過去,而是活在未來。我覺得古代史不是真的古代史,而是現代的東西,甚至是未來的東西。研究現代史就等於要研究所有時代的歷史。
在原子力時代,直接民主制度成為實際的政治形態。選民和為政者之間人格的接觸讓直接民主制度成為可能。
但是選民道德性判斷力的不足,卻是致命的弱點。民主政治一個重要的基礎條件是,投票者不僅要有智慧,而且要沒有私心。明知違反自己的利益,也要選擇對社會大眾有利的路。西元前五世紀的雅典人是理性而又有教育的文明人。我們二十世紀的西歐人能夠在道德上超越雅典人嗎?我不認為如此。
民主政治的政治理念,一般是要求成年者能夠擁有判斷什麼是最好的智慧。同時,也擁有能夠選擇出那個最好的東西的道德。
教育的普及能夠成為民主政治的好條件嗎?教育不僅學習事實,同時也是關於人生的道德訓練。更深、更廣的教育能夠挽救民主政治嗎?
在過去,各個文明、各個宗教都某種程度孤立存在,都有它們各自的存在方式。但是在今天,這些文明與宗教都被丟入同一個世界當中。它們必須學習在彼此緊密接觸之下,如何生存下去。
現代正在進行兩項革命,一項是因為原子彈發明而產生的戰爭革命。另一個是由於世界一體化所產生的文明相互間的革命。但是有比這兩個革命更重要的革命。那就是人類全面的解放。
過去的文明,少數特權份子吃香喝辣。他們擁有閒暇。所謂「閒暇」並不是指天天懶著,什麼事都不做的意思。而是指能夠不費力從別人得到自己與家人所需要的衣食住生活必需品。從歷史來看,有這種「閒暇」,必須以權力為前提。
到1914年為止,全世界的事情幾乎由六個歐洲首都、紐約、華盛頓的中上階級,而且是男性,少數人所運作。大多數的女性和農民一樣,都得從事勞動。可是今天女性都已經獲得解放。勞動的機械化使人類獲得偉大的解放。
從長遠眼光來看,女性分擔世界的事物,男性分擔家事,是好事。事實上,兼任兩種不同的職業,比只集中於一種,較刺激也較有滿足感。不管對男性或女性,能夠兼任職業與家事,可以成為因為機械化所帶來過度專門化與分業化的解毒劑。
(待續)
★「生氣」就是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
理州上 2011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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