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8日 星期三

中國再考(8) 朝鮮人對中國服從。同時的日本卻顯 示應該樹立獨自的國際秩序意圖意 圖。從山鹿素行到本居宣長,他們經 常強調日本應該成為「中央國」的思 想。為此, 萬曆朝鮮之役之後的日 本,明朝滅亡之後的朝鮮,幾乎放棄 了對中華帝國的文化認同。 異文化之間會發生衝突嗎?這個問 題,美國學者杭廷頓在著作「文明的 衝突」中提起。杭廷頓認為1990年 代,冷戰時代的意識形態衝突逐漸減 弱,開始出現的是各文明的衝突。尤 其是儒教文明與伊斯蘭文明跟西方 文明的衝突。 2012年,我去韓國訪問時,接受「朝 鮮日報」的採訪。該報記者不斷問 我:「中國的崛起是否意味朝貢體制 的復活?」 我們中國人並不認為中國文化是人 類未來文化的基礎。文明雖然有上下 之別,文化卻無優劣之分。 自古以來,中國只有封鎖的地理環境 與世界知識,中國一向認為周遭的國 家野蠻、貧困、落後,從來不想渡過 大海,越過沙漠,支配遠方地區。明 太祖的遺訓「皇明祖訓」如此寫道: 「四方各異族都被山、海阻隔,偏於 一隅,沒有可以納稅的土地,沒有可 以當兵的人民。如果對方不知天高地 厚,前來騷擾我們,那是對方不對。 如果對方沒有來騷擾我們,我們卻出 兵,輕率征討對方,那就是我們不 對。」 杭廷頓「文明的衝突」中,核心的問 題是宗教。他認為宗教是規定文明最 重要的特徵。 歷史上的各宗教必然會衝突嗎?如 果必然會衝突,原因為何?如果可以 共存,是什麼因素讓它們彼此包容? 他們信仰的「唯一」神與「絕對」真 理,在什麼情況下能夠妥協? 中國歷史上有「三武一宗」的法難與 「佛道論衡」,迫害外來宗教,不過 沒有宗教戰爭。反而,「三教合一」 是主流。宋孝宗、明永樂帝、清雍正 帝都說:「儒教治世,佛教治心,道 教治身。」其原因為何?「三教」為 何擁有包容性?為何不防衛自己的 「絕對性」? 第一,中國的宗教從來沒有獲得超越 性存在以及與世俗政治權力對抗的 地位。 儒家逐漸接受佛教死後的世界,以及 超越現世的解釋。儒、佛、道基本上 進入世俗政治權力的管理下。中國並 不存在歐洲的「教宗權」或西亞的「政 教合一」那樣宗教超越權力的狀況。 第二,自古以來,中國的皇帝權就很 強大,各種宗教都在政府的管理下。 僧的繼承者與道的繼承者都由政府 任命。出家的許可證由政府給予。寺 院、道觀在地方當局的管轄下。既沒 有教會那麼嚴密的組織,也沒有教宗 那樣統一的領導者。尤其沒有獨自的 軍力。 第三,儒、佛、道各守分際,沒有一 個宗教可以包括其他宗教,沒有一 個宗教可以獨佔信仰世界。尤其對士 大夫而言,宗教是一種文化。 數年前,人們從世界各宗教 中尋找「最大公約數」,最 後在「世界宗教宣言」中找 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百年來,西方列強掠奪、壓 迫中國,現在中國強大了, 因而有些中國人產生「未 來中國人要統一全人類,豎 立世界政府」的想法。 (全文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17日 星期二

中國再考(7) 美國學者「Hansen」於2000年出版 一本很有趣的書「開放的中國」。他 指出古代中國是外向而充滿活力的 帝國。同年,美國學者「Waley-Cohen」 在著作中認為初期中國是世界主義。 現在中國提倡「國學」,可是「國學」 的定義有很多種,有五經儒家之學, 也有胡適主張的「國故之學」。 筆者強烈反對民族主義或國家主 義,認為在研究歷史時,應該超越「國 家的境界線」,但是也知道國家與文 化的力量很強。這是東北亞國家的特 色,中、日、韓等國家的政治力比歐 洲強很多。 宋、明時,開始意識「中國」與「外 國」。美國的華裔學者何炳棣認為滿 清若不漢化,無法統治中國。 朝鮮的使者目睹中國北方沒有男女 之別、主從之序,生活華美,娛樂繁 盛,葬儀奏樂,祭祀關羽和佛陀,卻 輕忽孔子,深感在滿清的統治下,漢 民族的文化傳統已經衰退了。 中國現在雖然依舊使用漢字,但是現 代中文的文字、語彙、文法卻變化很 大。現代中文受到元朝、清朝時代的 口語很大的影響。後來從西洋來的新 語彙也混入中文,例如,「經濟」、「自 由」、「民主」等。 許倬雲說:「由於中國中心論之故, 數千年來,中國無法與外國建立平 等的關係。中國人一直到近代都無法 克服這個心理障礙。」 筆者認為現在中國興起傳統文化熱 潮有三個重要原因。第一,回歸起 點,再度建構現代中國的價值。 第二,追求認同。在沒有信仰的時 代,為中國人豎立新的歷史、文化、 價值觀,確立國家的向心力。 第三,學術的新方向性。超越百年來 影響中國的西洋學術制度。 傳統是死者的活資源,傳統主義是束 縛生者的枷鎖。 自古到今,中國人的「認識世界與認 識自我」經過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上古到明清時期。這個時 期是「想像自己是中心的時代」。 由於東亞沒有其他比漢文明更強大 的文明,因此中國沒有鏡子。 第二階段是只有一面鏡子的時代。 清朝末年,遭受西方來的衝擊,中 國人重新認識世界與中國。但是這 個認識是基於「西方」,經過「西學 中源」(認為西方的學問起源於中國) 說、「中體西用」或「西體中用」、 五四運動與科學玄學論戰,到1980 年代的「文化熱」,都是透過一面鏡 子認識自己。 第三階段是從現在開始,是透過許 多面鏡子認識自己。只有一面鏡子 不夠,因為不知道這面鏡子是否正 確? 朝鮮人與日本人心中有兩個中國。一 個是他們記憶中的中國,也就是以漢 唐為基礎的歷史文化中國。一個是眼 前存在的清帝國。他們尊敬歷史文化中國,輕視現實與政治的中國。 清朝人仍舊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但是朝鮮人對中國的感覺就改變了。 明朝已經滅亡,朝鮮人卻仍想念明 朝,並且討厭清朝。朝鮮人稱清朝為 「夷虜」,稱清朝皇帝為「胡皇」。乾 隆年間,朝鮮人金鐘厚在寫給派遣到 清朝的使節洪大容的信中有如下一 段:「明朝之後,中國已經消失了。 我非難中國人不思考明朝與中國。」他認為中華才是文明。如果清朝沒有 中華文明,清朝就是東夷。 洪大容對漢族的知識份子說:「明朝 派軍隊來朝鮮抵抗日本的侵略,所 以明朝是朝鮮的救命恩人。並且滿清 派軍攻擊朝鮮,與朝鮮簽訂屈辱性和 約,讓朝鮮人心懷怨恨。」 朝鮮人堅持穿明朝衣冠,以此為榮。 並認為如果穿明朝衣冠,在文化上, 比滿清人還高級。 朝鮮人認為中國的中華文化已經徹 底沒落,現在中華文化只存在於朝 鮮。 滿清人的出現喚起日本人對元寇的 記憶,因此對滿清懷有敵意。 江戶時期的儒者本田四明對清朝人 說:「貴國的風俗、辮髮、衣冠與古 代不同,這能說是周公之禮嗎?」 日本人認為文化傳統的喪失,而懷疑 滿清帝國的合法性。在日本人心中, 漢唐中華已經喪失,因此中國與四夷 的位置逆轉。日本人認為「中國」這 個稱呼應該用在日本。 利瑪竇來中國後,中國人的世界觀發 生大變化。乾隆年間編篡的「四庫全 書總目」將「山海經」、「十洲記」與 「神異經」從地理部門改成小說部 門,顯示世界觀的變化。 (待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16日 星期一

中國再考(6) 中國認真面對一國的結果:第一,限 制出入國,並且讓技術與知識不外 流。第二,知識分子對外來宗教、習 俗、文明,擁有警戒心。排斥異文化 在北宋歷史學的「正統論」、儒學的 「攘夷論」、理學(宋朝唯心論的哲 學思想)尤其明顯。 經過宋朝的「勘界」、清朝的「尼布 楚條約」,中國總算擺脫「華夷」、「天 下」的觀念,進入「萬國並存」的現 實世界。清帝國甚至與往昔的藩屬朝 貢國朝鮮畫定國境,以長白山、豆滿 江、鴨綠江為國境。 中國崛起之後,開始重視傳統,強調 國學。我的疑問是:振興國學會矮小 化漢學(中國學),重視傳統會將中 國文化限定在儒家。這種潮流非常危 險,會如「Brzezinski」所說的「崛 起之後的自我錯覺」。若是如此,就 會與中國現在流行的「漢服運動」、 「祭祀炎黃、女媧」、「尊孔讀經」等 社會潮流很快結合。 漢民族中國文化的要素有下列幾點: 第一,用漢字書寫,用漢字思考。 第二,所謂的「三教(儒、佛、道) 合一」的信仰。中國傳統上認為「儒 家治世,佛教治心,道教治身」。儒、 佛、道是共存、互補的關係。在中國, 宗教被放在皇帝權絕對權威之下,不 像西方那樣宗教與皇帝權相抗衡。 第三,以「天人合一」、陰陽五行說 來理解、解釋宇宙。 第四,因「天圓地方」的宇宙論的影 響而形成的古代中國天下觀。 自古以來,各王朝與外國文化有交流 關係。例如,商朝真的是漢民族嗎? 傅斯年對此提出異議。他認為殷人是 「夷人」,商朝是東夷與西夏衝突、 混合的王朝。此外過去一直以為是 中國文化源流的齊魯,其實也是以夷 人為主。 李濟指出以往認為殷墟是古代中國 文化的遺跡,其實是多元。骨卜、龜 卜、養蠶、刺墨、黑陶、玉琮等都是 從東方傳來;青銅、矛等是從中亞、 西亞傳來。稻作、象、水牛、錫等都 是從南亞傳來。 從現在來看,春秋戰國時代,一直到 孔子登場為止,人們對「文化」與「傳 統」都無自覺。 到了隋唐時代,中國成為胡漢融合的 文化共同體。胡人不一定被視為異民 族,漢人也不一定擁有優越感。李世 民的長子李承乾甚至喜歡「胡風」, 喜愛突厥的語言和風俗。印度的瞿曇 數代擔任唐朝的技術官僚。陳寅格 說:「塞外野蠻精悍的血注入中原文 化頹廢的身體,去除陋習,創造出全 新的時勢。」 佛教、祆教、景教、摩尼教紛紛傳入 中國。 因此最近有些學者反對古代中國是 封鎖、內向、保守的看法,同時也反 對近代中國因為受到西洋的衝擊而 不得不接受的觀點。他們認為中國向 來開放。 (待續) ※最近回台中,無聊時看看我以前 的著作,驚喜發現每一本都很精 彩。我懷疑如果要我現在重寫那些 書,我是否能夠寫得一樣精彩。首 先那些資料在歷次搬家時早就丟 棄了,其次我現在年紀較大,不像 年輕時那麼具有企圖心。第三,我 懷疑我是否能夠像年輕時那麼會 綜合手上資料,寫成頭尾一貫的著 作?好在我已經寫了不少精彩著 作,這輩子似乎沒有白過。當然我 希望還能寫出更精彩的著作,但是 要挑什麼題目呢?有趣的題目幾 乎被我寫光了。例如,明治維新的 來龍去脈,西洋文明如何稱霸全世 界?日本如何邁向軍國主義?福 澤諭吉的一生。上杉鷹山傳奇。戰 後日本經濟史。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15日 星期日

中國再考(5) 1584年,利瑪竇抵達廣東後,獲得 知府王泮的支持,印刷「山海輿地 全圖」。這是中國首次印刷的西洋 式世界地圖。 當時,利瑪竇擔心皇帝看了這幅世 界地圖,會不會覺得把中國畫得如 此小而生氣呢?此外,許多守舊的 大臣認為這幅世界地圖誇大外 夷,醜化中國。 然而,不僅李之藻、徐光啟等知識 分子接受這種世界觀,連萬曆皇帝 也很喜歡這幅世界地圖,去世後放 進皇帝的墳墓作為陪葬。 利瑪竇有他的思想目的,他想要讓 中國丟掉大中華文化的優越感,接 受天主教文明。 古代中國在思考與其他國家的關 係時,腦中經常出現的辭彙是「朝 覲」、「朝貢」、「朝見」、「和蕃」、「綏 遠」、「撫夷」、「理蕃」。不會平等 對待外國。日本國王在隋朝時,在 國書上寫「日升之處的天子,致日 落之處的天子」,讓中國人很不高 興。 但是,這幅世界地圖告訴中國人以 下的事實: 1.人類居住的地方不是平面,而是 圓形。 2.世界非常大,中國只是亞洲的10 分之1,亞洲只是世界的5分之1。 中國不但不是大國,而且還很小。 3.古代中國的「天下」、「四夷」的 觀念很荒謬。中國不是世界的中 心。「四夷」擁有其他文明,從他 們看來,中國也是「四夷」。 4.接受「東海西海,心同理同」的 想法,世界的各種文明都平等。 近年,韓國的中學歷史教科書有驚 人的記述。例如,主張朝鮮的歷史 比中國還古老。日本學者矢野仁一 在著作「近代支那論」中認為中國 沒有國境,所以也沒有國家,所以 無法稱中國為民族國家。滿州、蒙 古、西藏原來都不是中國的領土。 中國近代民族國家的雛型於宋朝 時形成。宋朝歷史書出現的「勘界」 是區分境界之意,「互市」是在境 界進行等價貿易之意,「聘禮」是 對平等國家使節實施的禮儀。這些 是到唐朝為止,中國沒有出現的概 念。 (待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10日 星期二

中國再考(4) 「山海經」記載古代中國人想像中存 在於世界各地不可思議的事物。例 如,奇肱國的飛車、東海流波山的一 隻腳怪獸。這種想像影響了明朝的 「三才圖會」與清朝李如珍的小說 「鏡花緣」。 戰國時代的周衍認為中國的「九州」 只是天下的81分之1而已。中國的 「九州」之外,還有另外8個「大九 州」。 考古學家挖掘西晉時代魏襄王的陵 墓,發現竹簡「穆天子傳」,裡面記 載周穆王前往西域拜見西王母。 漢朝時,張騫出使西域。他回來時, 帶著大月氏、大夏、烏孫、安息、身 毒的資訊。這擴大了中國人對世界的 認識。這也讓中國人產生想要與其他 國家交流的慾望。張騫之後,東漢的 班超、班勇前往西域。甘英到達波斯 灣。中國人還開拓出連接亞洲與歐洲 的絲路,導致之後佛教的傳來。 但是遺憾的是這並無法改變中國人 根深蒂固的世界觀。中國人想像中的 「天下」,仍然是以中國為中心的天 下。 古代中國人之所以長期擁有這樣的 「天下觀」,是因為除了佛教之外, 中國沒有遭到來自外來文明的挑戰。 中國人相信漢文明是人類文明的頂 點。中國必須救濟周邊的野蠻民族, 如果對方願意接受救濟,就承認對方 為華夏民族。如果對方不願意接受救 濟,只好與對方保持距離。 中國人很少以戰爭統一天下,中國人 認為可以用文化「威服異邦」。 但是當中國人碰到事情無法解決 時,就會心懷憎恨。西晉時的江統著 有「徙戎論」,主張分離漢民族與其 他民族的居住地。 唐朝與外界頻繁往來,長安有10萬 胡人居住,流行「崑崙奴」(黑人奴 隸)、「胡旋舞」(外國的舞蹈音樂)、 胡服。元朝時,阿拉伯來的賈馬爾迪 恩製作出有經緯線的地球儀。英國人 Menzies認為鄭和發現新大陸。 佛教帶給中國人震撼,讓中國人知道 世界上有兩個以上的文明中心。佛教 的原理與中國文明無法共存。原因是 第一,宗教的權力與皇帝的權力並駕 齊驅。佛教徒可以同時尊崇皇帝與父 親,但是也必須尊崇佛、法、僧三寶。 第二,世界的中心當然是「豎起竿 子,沒有影子的地方」。「沒有影子的 地方」是指印度,而非中國。 第三,最高的真理、最優秀的人物、 最正確的生活方式,不是儒學,而是 佛教。因此佛教是更高度的文明。 中國人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理論呢? 佛教後來中國化,變成三教合一 (儒、佛、道融合)。並且屈服於中 國主流的意識形態儒教的學說。 如果真理起源於印度,印度應該是世 界的中心。但是中國人不願相信,寧 願相信世界的中心是中國與印度,或 者有三個中心:中國、西域與印度。 這個世界像與中國傳統的「天下」不 同,顛覆了以往「國無二主,天無二 日」的想法。 1584年,前述利瑪竇製作「山海輿地 全圖」。對中國人而言,「世界」突然 出現在眼前。這是思想上天地崩裂的 大轉換! (待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9日 星期一

中國再考(3) 我認為下列幾個歷史現象值得注意。 第一,宗教與皇帝權的關係。從東晉 到唐朝「僧侶不尊敬王者」的論爭, 皇帝權獲得勝利。僧侶被置於官的管 理下,儒家的忠孝思想與佛教的因果 報應結合。中國的宗教被置於皇帝權 的支配下。這點與日本、歐洲的宗教 情況不同。 第二,地方與中央的關係。秦朝以 來,國家從封建制轉變成郡縣制。軍 隊自唐朝以後,從藩鎮被中央吸收。 文化從各地不同轉變成同一化。 第三,中國的對外關係。中國受到華 夷觀念的影響,形成唯我獨尊的觀 念。皇帝不只是中國臣民的天子,也 是萬國民眾的共主。這種意識在封禪 祭天、汾陰祀地的儀式中不斷被強 化。與西洋比起來,中國有「普天之 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 觀念,以及「天無二日,地無二主」 的傳統。 第四,中國國內的民族關係。 中國人常說:「盤古開天地,從三皇 五帝到現在」以及「二十五史不知從 何說起?」中國人將歷史過分單線 化,並且太過以漢王朝為中心。我贊 成寫全地球史。 在寫中國史時,要重視下列三點。 首先「中國」是「變化的中國」。歷 代王朝統治的領域經常變化。絕對不 能說某某地方是中國固有的領土。 其次,中國是相當安定的「文化共同 體」。 2001年,我在北京的義大利大使館參 觀關於傳教士與中國的展覽。我凝視 被稱為「坤輿萬國全圖」的世界地 圖。裡面有五大洲與四大洋,還畫著 異形的怪獸與怪魚。絕對不能過度小 看這幅地圖。這幅地圖象徵古代中國 的世界觀念大幅轉變。中國人長久以 來懷抱的自我中心的「天下」觀,受 這幅地圖的影響,漸漸變成「無處非 中」的「萬國」觀。 根據專家研究,這幅地圖是以利瑪竇 所畫的「山海輿地全圖」為本,畫出 來的。利瑪竇之所以畫這幅地圖是想 吸引中國的讀書人,讓傳教容易進 行。中國的讀書人看了這幅地圖,才 知道天下如此大,國家如此多,中國 並沒有想像中的大。 那麼,在利瑪竇畫這幅地圖之前,中 國人如何看這個世界呢? 到魏漢之前,對古代中國人而言,「世 界」是佛教用語,並非日常用語。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與麥哲倫航海地 球一圈,是一件大事情。從此,西方 人才知道世界上有許多文化、民族與 傳統。他們才知道自己住的世界是球 形。當西方人與異國的文化、民族與 傳統作比較時,認為自己位於中心位 置或比較高的位置。 古代中國人也從很早的時候就擁有 以中國人為榮的世界觀。他們在想像 中認為自己居住的地方是世界的中 心。如果大地像「回」字一樣,不斷 向外擴張。中央的第一圈是皇帝住的 京城。第二圈是華夏。第三圈是夷 狄。 (待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2021年8月8日 星期日

中國再考(2) 台灣學者杜正勝提出「同心圓」理 論。杜正勝想要抵抗文化霸權,解 體傳統的「中國」記述。所謂「同 心圓」,就是以台灣為中心,逐漸 向外擴大。第一圈是台灣的鄉土 史。第二圈是台灣史。第三圈是中 國史。第四圈是亞洲史。第五圈是 世界史。 杜正勝想要把「台灣」從「中國」 的認同中救出。 2003年,杜正勝提倡「超越中國的 中國史」以及「從台灣看天下的歷 史性視野」。杜正勝主張將過去橫 向是東西,縱向是南北的地圖作90 度迴轉,並以台灣為中心。這樣來 看,台灣就不是位於中國的東南 方。而變成中國沿海位於台灣為圓 心的上方。 日本的學者本田實信與杉山正明 提出「蒙古時代史」的概念,而不 是中國史中的「元史」。 最近,美國流行研究「新清史」。「新 清史」強調大清帝國不是中國24 史中的一個王朝。滿州族領導者不 是中國傳統的皇帝。滿州族只是利 用儒家思想而已,仍舊維持滿州族 的文化特色與認同。換言之,滿州 族的清帝國是超越「中國」的帝 國。 最後對「中國」的挑戰是來自於歐 美的後現代歷史學。後現代歷史學 對現代民族國家的正當性提出疑 問。尤其是「想像的共同體」理論 發表之後。換言之,歷史上的國家 是流動的,隨著時間與空間而變 化,民族分分合合。 東亞與歐洲大不同。 第一,東亞沒有超越國家與皇帝的 普遍性宗教,如天主教。各國人民 沒有在信仰面共同的認識基礎。 第二,中國、日本、朝鮮之間沒有 大規模的人口移動。 第三,19世紀之前,東亞沒有超越 國家與民族的知性集團。 第四,歷史上中國雖然是宗主國, 但是對周邊國家沒有全面支配的 力量。 (待續) 2021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