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6日 星期一

下流志向(2)

下流志向(2)


自此之後,無論處於什麼情況,孩子都會以「消費者」的身分自居。當然,在學校時,也在無意之中將自己視為「教育服務的消費者」,宛如參加競標的富豪,袖手旁觀,打量著講台上的老師,心想︰「先看看你葫蘆裡賣著什麼藥,我喜歡的話再出手!」以教室裡出現的對話來表達的話,就是︰「為什麼要學習平假名?有什麼意義呢?」

等值交易的最大特徵,即買方相當熟悉自己所購買的商品。對於不了解其價值的商品,人們當然不會購買。

身為一位消費主體,對於任何在他面前的東西,都會視為「商品」,同時衡量其承諾的附加價值與自己所需付出的代價。若認為該交易合理,則出手購入。

交易之際,買方總是表現出極了解該商品的感覺,並讓賣方覺得自己「對這樣商品沒興趣」,藉此在交易的過程中取得較優勢的地位。

「這東西我不需要!」當他們拒絕老師提供的教育服務,老師在驚愕、啞口無言之後,開始察言觀色,千方百計討好,利誘孩子學習。從孩子的眼裡看來,這和特賣會中拼命推銷廉價商品的商人沒什麼兩樣——即使顧客相應不理︰「我根本不想要這種東西!」卻還是死纏不放,苦苦哀求買方︰「算你多便宜都沒關係,拜託你一定要買!」

對於學校老師所提供的教育服務,學生無法以等值的貨幣支付。但是若無法以某種形式的等值「貨幣」支付教育,就失去了「消費者」等值交易的立場。那麼,他們要拿什麼來代替貨幣呢?教室裡能夠使用的籌碼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悅」。

要安靜忍耐聽完50分鐘的課程,對孩子來說,是件「苦差事」。他們將這項苦差事造成的「不悅」解讀為「貨幣」,並與教師提供的教育服務進行等值交易。

孩子在學校進行交易時能夠提供的貨幣只有「不悅」,因此,忍受「不悅」,成為他們上學的目的。在他們的觀念中,忍受「不悅」所得的代價就是學校提供的教育服務。

因此,教室淪為不悅與教育服務等值交易的場所。

孩子自然而然地熟悉了這一套「討價還價的交涉」,總希望自己的「不悅貨幣」能夠以最高的行情換取「教育商品」。

例如,如果衡量之後,他們認為教師所提供的教育服務,其質、量不值得付出聽課50分鐘的不悅(即教師所要求的專注力),就開始進行「討價還價」。若認為這堂課只值「10分鐘的專注」,那麼50分鐘的課程就只要花10分鐘的時間聽課,剩餘40分鐘的「不悅」,在這筆教育服務的等值交易中則被視為「不該支付」的貨幣。這段時間,就和隔壁的同學聊天、打電動、看漫畫,或站起來走動、打瞌睡等。

好不容易喊價成功以10元成交的商品,絕不允許再多付10元,否則就違反商品交易原則,因此,若是斷定「這堂課只值10分鐘的專注」,就必須努力讓自己在其餘40分鐘「不要聽課」。

我有機會到公立國、高中看實際上課的情形。這些國、高中生最令我驚訝的是,他們毫不掩飾自己對於課程「不感興趣」的態度。

上課一開始雖然還是「起立、敬禮、坐下」,但是只見老師一再催促,班長才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有氣無力地喊口令,然後全班才懶洋洋地站起來,心不甘、情不願地行禮,最後慢吞吞地坐下,懶散、緩慢的行動幾乎讓人覺得有違人體工學,不禁要為這般精密的人體技術感動萬分!這些學生盡最大力氣,避免「不小心將動作做得太工整,讓老師誤以為我們對他表達敬意。」如果只是懶散,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完成如此緩慢的動作,因為太過緩慢的動作對肌肉和骨骼而言,無疑都是極大的負擔。所以我無法將這些學生的緩慢動作解釋為生理上的遲緩,這是以身體表達明確目的的訊號性行為。

學生以全身的肢體動作表達自己的態度︰「對於你接下來要提供的教育服務,我們一點也沒有興趣」,這與拍賣市場上擺出姿態表示「這種東西,算便宜一點吧!」的態度如出一轍。

在拍賣會裡,買方通常會假裝對某商品沒有購買意願。聰明的消費者都知道,這麼做可以讓對方在價格上讓步。學生也是一樣,他們對教師宣告︰這堂課我一點也不想聽,所以願意付出的「不悅貨幣」也接近於0,最多只願意付出百分之10的專注力,不要再期待更多。

不悅,以貨幣的形式流通校園。這種等值交易的模式,孩子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

我想,孩子極有可能在家庭中,透過父母之間的交易模式學來的。

孩子在人生的早期階段,就知道「因忍耐他人所造成的不悅感」是家庭中通用的貨幣。

現代社會中,想必有許多孩子從有記憶以來,就從未見過父親工作的樣子。從前還有薪水袋,每月到月底父親拿著薪水袋回家,當天的晚餐,全家人就會一起享用不同於往常的豐盛菜餚,藉此對家裡的扶養者表達感謝之意。而這種良好的傳統也隨著薪資直接轉入銀行帳號後完全消失了。父親努力工作、支撐家計的實際感受,日益淡薄,不復以往。

結果,父親只能在每晚回家時,以全身肢體的「疲憊」表達身為家計負擔者的事實。悶聲不響地推開門,連話都懶得說,有氣無力地脫下衣服扔到一旁,太太、小孩跟他說話也相應不理,只顧著自己的疲憊不悅。家人只能從中推測、想像父親必定是為了賺錢養家,在外忍受了許多的辛苦和不悅。

如同獵人父親帶回獵物,現代上班族父親藉著帶回自己的不開心,向家人誇示自己為了工作養家,受到諸多不合理與嚴苛的待遇。

因此,其他家人也進而仿傚。不管是妻子或兒女,都自認對家庭有所貢獻,只是不知如何表達才能讓人看見。既然如此,只能像父親一樣,藉著表達自己的不悅感,讓其他家人看見自己的努力。

小孩無法生產,只能接受保護與扶養。這樣的虧欠感,過去還可以藉由參與家事勞動來平衡。然而現代的小孩找不到任何工作為家庭貢獻,父母對他們的期待僅止於類似「有時間的話,趕快去讀書!」「去補習班!」等要求。而他們也依照父母的要求,上補習班,學習各種才藝。因此,當他們晚上回到家裡,累得連講話的力氣也沒有,藉由表現出全身的疲憊與不悅,表示他們也努力地完成身為小孩「應盡的義務」。小孩透過忍耐不悅的行動,宣告他對這個家庭的建立也功不可沒。

在家裡,以「誰最不開心」來衡量「誰對家庭的建立最有貢獻」。

這就是現代日本家庭的規則。

家裡擁有最多張「不悅」王牌的成員,就擁有最大資源分配權,進行重大決定時,擁有最優先的發言權。因此,為了確立「誰在家裡忍受最多不悅、蒙受最多委屈」,家中每個成員陷入了一場爭奪戰裡。

結果,從早上起床到晚上就寢間的所有活動中,皆能自我宣告「這讓我感到不愉快」的人,就能累積最多的「貨幣」。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2012年7月15日 星期日

下流志向(1)

下流志向(1)


「下流志向」是日本學者內田樹(1950–)的著作。大致內容如下︰

「逃避學習」是佐藤學教授提出的名詞,意指放棄受教育的機會,斷然選擇逃走的孩子。這意味著他們不久將隨波流向下層級,往「下流社會」流動,而懷著低落志向的社會團體就此登場。

過去的日本學童,比世界上任何國家更積極學習,但是如今已淪為最厭惡學習,完全不讀書的族群。

我在小孩上國中時,參加了教學觀摩,著實讓我嚇了一跳。我看到的情形是︰老師上課的時候,大概只有靠近講桌的10個人在聽課,後面其他25個人幾乎沒在聽課。打瞌睡、走來走去,要不然就是聊天、看漫畫。既然是教學觀摩,家長們都應該在場,當著家長的面前,在課堂上走來走去,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行為。後來我問孩子︰「平常就是這個樣子嗎?」「不,今天是教學觀摩,大家比平常乖。」孩子如此回答。天哪,那平常會是什麼狀況?

現在許多小學生從小就沒有養成學習的習慣。但因少子化,加上每所學校都廣開大門,百分之50不愛讀書的孩子也進入大學就讀。2007年是個大學錄取率百分之百的時代,如果不在意是否為名校的話,從小學低年級開始就不讀書的人也能當大學生了。現在連漢字不會讀、英文字母看不懂、四則運算有問題,都可以上大學了。

我任職的大學由美國傳教士創立,一向以英語教育著稱。前幾年,針對新生進行的IP–TOEIC英語測驗結果,我向英語老師詢問︰「我們學校平均分數是多少?」雖然得到了答案,但我完全不知道這分數代表什麼意義。於是繼續追問︰「這代表什麼程度?」對方回答︰「在內田先生的時代,大約是國中三年級的程度吧。」我當時非常驚訝,沒想到隔年(2004年)聽到的是「已經掉到國中二年級的程度了。」這種現象並非本校特有,而是一般大學生的整體傾向。前些日子,以全國4600位大學生為對象的英語程度調查中,出現了令人震驚的統計結果︰百分之45的大學生相當於國中三年級的程度,百分之13相當於國中二年級的程度。也就是說,將近6成的大學生,其英語程度還停留在國中階段。

女學生最感興趣的刊物就是時尚雜誌。幾年前,我的一位學生為了調查現代人語言能力低落的現象,拿著「JJ」之類年輕人常看的雜誌,隨意影印其中一頁發給學生,並請他們「將這一頁裡看不懂的辭彙,用螢光筆標示出來」。結果讓他非常震驚,因為整頁從頭到尾都是記號,實在太慘不忍睹了。

過去我一直認為,每個月都會有大量英語、法語、義大利語等流行時尚外來語的新辭彙出現,所以即使是年輕的大學生,要跟上流行辭彙增加的速度應該也很不容易。卻不知這些讀者對於新辭彙根本不以為意。他們每個月都要讀上好幾本,原本我還相當佩服他們接受流行時尚新資訊的能力,沒想到這些孩子對於不懂的字根本不在乎,就直接省略跳過了。這些出現在報章雜誌上的辭彙,雖然與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卻能夠毫不在乎地視而不見,我想,這也可稱為一種「能力」吧。

換言之,這些先生、小姐們,對於不懂的事物,並不會感受到任何壓力。

顯然,對於這些以自己為對象所發送出的文字訊息,就算不了解,他們也不會因此感覺不安。這種獨特的感受結構,這20年來似乎已經在年輕的世代中根深柢固了。他們把「自己不懂的事物」視為「不存在」的事物。

黑夜中環視大海的水手,一眼望去應該都是「知其為何物」的狀態。因為這樣,當海面上出現「不確定的物體」時,才會「感到驚訝」。然而如果眼下所及到處都是「不確定的物體」,結果又會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再出現一個「不確定的物體」,也不會特別在意了。

小學生一入學,就開始學習平假名、片假名和算術等,但是現在,當一年級的老師正準備教平假名時,孩子卻舉手發問︰「老師!我們學這個有什麼用?」

孩子第一個尖銳的提問就是「學習帶來什麼好處?」以某種角度看來,這是非常商業化的問題。

的確,這個問題有其道理在。對孩子而言,在課堂上坐了4、50分鐘,安安靜靜地聽老師講課,算是一項「苦差事」,他們或許將這件「苦差事」視為對老師的一種「付出」。換句話說,孩子將「貨幣」以「痛苦」、「忍耐」的形式支付給老師,相對地,他們也想知道可以從老師那邊得到什麼「等值」的財物或服務,因而提出疑問︰「我們付出了這麼多,那麼老師要給我們什麼呢?」

現在的孩子,因為社會結構的改變,幾乎被迫以消費主體的角色自我確立。形成這個現象的原因不少,其中以超少子化的趨勢最受認同。超少子化的現象是一對夫妻加上一個孩子,在日本,這個孩子被稱為有「六個口袋」,因為除了父母親,還有祖父母、外祖父母,六個人代表六個口袋,提供這個孩子充裕的零用錢。一不小心,甚至會看到3、4歲的孩子拿著大鈔上街買東西。

在我們的世代,幾乎沒有任何孩子是未參與社會勞動前就先體驗消費、沒有體驗家事服務,就先學習如何花錢購物吧。相反地,現在大概有一半以上的孩子,生平第一次的社會經驗就是購物消費!

我認為,這個最初的經驗,對孩子的一生具有非常決定性的影響。

孩子對生平第一次購物經驗,留下什麼印象呢?這一點不難想像——只要有錢,人人平等。

只要在超商櫃台前掏出錢,就可以聽到店員機械式地招呼︰「您好!歡迎光臨!」無論對方是一個4歲的孩子,20歲的年輕人或80歲的老人,都可以用金錢交換等值的商品或服務。或許你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一個4歲的孩子而言,應該是個神奇的經驗。就社會上的人際關係來說,沒有人會以對待成人的態度面對4歲的孩子,然而,只要是以消費者的身分出現,誰也不會考慮這個人的年齡、見識或社會地位等屬人的要素。在這個情況下,重點是消費金額的多寡,而非誰使用這些金錢。因此,當社會能力接近於零的孩子,因為得到充裕的零用錢,而以消費主體的身分出現在市場時,他們最初感受到的應該是至高無上的全能感。雖然只是個孩子,但只要有錢,就能享受到和大人一樣的待遇。這樣的全能感,恐怕是我們孩童時代從未經歷過的實質感受吧!

以消費行為當作出發點進而參與社會活動的孩子,在人生剛開始的階段就體驗了「金錢的萬能」。這樣的起跑線如何深刻地烙印在孩子心中,程度遠超乎我們的想像。這並非只是單純地在心中刻下拜金主義的思想。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2012年7月13日 星期五

告別富裕流感(4)

告別富裕流感(4)


電視的出現,讓每個人看見另一個世界(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在電視廣告中,方便是新的理想,拋棄式是達成理想的手段。用一次就扔,眼不見為淨。

福特總統的繼任者卡特總統於1979年在題為「國家弊病」的演說中,挑戰美國夢。他說︰「如今,我們當中有太多人傾向崇拜自我放縱與消費。」那是最後一次美國總統勇敢站出來對抗富裕流感的擴散。但那也是造成卡特一年後連任挫敗的原因。一位歷史學家指出︰「卡特的失敗有部分原因是他未能體認,在現代美國精神中,崇高、廣大、美好的經濟成長與資本發展概念已變得有多根深柢固。」

美國從此進入了富裕流感的年代。

從1980年開始,沒有幾個產業的成長能比得上廣告業。廣告主要目的就是推動富裕流感。廣告專家馬提諾在其著作「廣告的刺激」中寫道︰「人們的購買慾望,大部分是廣告創造出來的。」

平均起來,美國人一生中觀看電視廣告的時間加起來達兩年。還不到20歲,孩子可能已看過上百萬支的廣告。最近一項調查顯示,美國人普遍只認識不到10種植物,卻認得幾百種企業標誌。

為了創造需求,行銷人士到處找能放置廣告訊息的地方。學校也是目標之一,企業曾以各種方式出現,包括在數學課本放進商標︰「假如喬有30片Oreo餅乾,吃掉了15片,他還剩下幾片餅乾?」當然,課本那一頁會出現大大的Oreo餅乾圖片。教科書出版商可否想過加另一個問題︰喬會長多少顆蛀牙?另一方面,好萊塢影片提供各種彈性讓企業進行產品的置入性行銷︰光在影片中出現產品就要1萬美元,若要主角拿產品,則要3萬美元。在「搶錢世界」片中,演員狄維托手捧著一盒甜甜圈對鏡頭說︰「我要是連鄧肯甜甜圈都不能依靠,我還能依靠誰?」

當你去看球賽時,球場到處是廣告,運動員身上穿著企業商標,洗手間也有廣告,有些警車也漆了廣告,就連高爾夫球場的球洞上也有廣告。然後,幾萬個人還正在絞盡腦汁,想找出別人還沒開始放廣告的地方。最離譜的廣告地點提案是在外太空建一個能投射像月亮一樣大的廣告標誌,讓全地球的人都能夠看見。當月亮像個大披薩般掛在天空,你抬頭一看——啊,那是達美樂!

不過數以千計的美國人已經找到放慢步調,避免揮霍的有利做法,他們已經開始採行用更少收入卻過得更享受的秘方。他們也被稱為「新貧族」,意思是︰處於上層社會階級但甘心放棄名利,過著簡單、樸素的生活。1995年的一份民調顯示百分之86的新貧族說他們變得比較快樂。

英國歷史大師湯恩比研究了22個文明的興盛與衰敗,並用一條通則來總結所有人類文明的成長︰「文明成長的關鍵,在於文明能否將能量與關注,從物資面轉向精神、審美、文化、藝術面。」

2003年的民調顯示有百分之34的美國人將購物選為最受歡迎的活動,而只有百分之17的美國人寧願回歸大自然。

有人說︰「更快就是更好。」甘地回應道︰「假如我們走錯方向,速度再快也沒用。」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告別富裕流感(3)

告別富裕流感(3)


事實上,耶穌基督受難前的最後一場公眾活動,就是對開始滲入他所處社會中的富裕流感加以強烈譴責。他追趕在聖殿作買賣的商人,並且推翻他們的桌子。他以激烈的肢體動作挑戰已蔓延到聖殿的俗世商業活動。

早從歐洲第一批移民在美國定居,美國人對富裕流感的擔憂就一直是該文化的一部分。移民們為了逃避他們所目睹已在歐洲生根的物質主義,當清教徒抵達新世界,他們希望建立一個實踐簡樸生活的基督教國協。在麻州灣殖民地,清教徒實施了節約法令,禁止公開炫耀展示財富,要求殖民地居民穿著樸素等等。

在中古時期,一般人一天的工時平均是9小時,當時的工作步調相當慢,且經常有停下休息的時間。在部分歐洲地區,人們一年有將近150天完全不用工作的宗教假日。

工業革命發生後,工廠工人一天工作高達14、16、甚至18小時。1812年,在英國里茲市有位工廠所有人,只因為不聘僱10歲以下童工,並且限制童工們的工時不得超過一天16小時,就被形容是人道和具有進步思想的雇主。

馬克思寫道︰「一個真正富有的國家,每日工時應是6小時,而非12小時。」一位英國作家於1821年寫道︰「財富就是自由——尋求休閒娛樂的自由、享受生活的自由、提升心智的自由。財富就是可自由支配的時間,沒別的了。」

同時,由美國人發起一場運動,也同樣對工業化及其所產生的社會利慾現象提出了類似批判。有一群自稱先驗論者(主要為19世紀中的美國浪漫主義作家,包括愛默生、梭羅等),推崇親近自然的簡單生活。梭羅1845年在波士頓附近的華爾騰湖畔,住在自己所建單房小屋。他在著作「湖濱散記」中寫道︰「大部分奢侈品,以及所謂的生活舒適用品,不但並非不可或缺,更可能阻礙人類之提升。」和馬克思一樣,梭羅相信真正的財富是指人們有充分的休閒時間從事自己選擇的創意活動,也認為半天的勞動應足以獲得真正物質必需品。梭羅寫道︰「如果我必須和大多數人一樣,把上午和下午的時間都賣給社會,我很確定對我而言,生命就沒剩什麼值得讓人活了。」梭羅又寫道︰「如果有個人因為喜愛森林而每天花上半天時間在林中散步,可能被視為遊手好閒;但他若是個投機商人,把一整天花在砍伐這些林木,讓地球未老先禿,則會被當成勤奮進取的公民而受尊敬。」

在美國南北戰爭結束後,一場比內戰安靜許多的新衝突也在美國出現,而且到最後對美國社會造成了重大衝擊。兩條路出現在美國人面前,經過近百年的猶豫後,人們選擇其中之一,後來結果也截然不同。

工廠系統能使產品製造的效率大幅提升,某種新衝突也隨之而生︰人們該如何運用這些多出來的時間?有一派人認為我們該將時間用來生產更多的東西,另一派人相信我們該減少工作時間。人們面臨了選擇︰縱橫於享受或簡單生活,要金錢或時間。

類似的爭論也在跨過大西洋的彼岸醞釀。1883年,馬克思的女婿拉法格(Lafargue)在法國監獄寫了一篇備受爭議的文章「懶惰的權利」,挑戰當時鼓勵生產與消費的道德觀。拉法格稱懶惰為「藝術與高貴道德之母」,並認為當時工廠的效率已經高到足以讓人一天工作3個小時就能滿足真正的物質所需。他也稱讚天主教會給予工人許多紀念聖徒的節慶假日。拉法格說,難怪企業家更喜歡新教(以及其工作倫理觀),因為新教罷黜了天堂的聖人,好廢除他們在地上的節慶假日。

都市的百貨公司在1880年代開始出現。歷史學家史特勞斯說︰「其基本目的就是為了要創造一個讓人們進入後會迷失,然後花錢的地方。」

19世紀晚期,有一股崇尚簡樸生活的力量在美國重新出現。老羅斯福總統是當時認為美國人應該過簡樸生活的最有力提倡者。老羅斯福總統曾經睿智地說,雖然他全力支持美國資本主義,但他擔心資本主義如果在沒有管制的情況下發展,最終則會導致腐敗的文明。

1920年代的工業領袖有他們自己的宗教——消費福音。他們相信縮短工時可能讓整個資本系統瓦解。哈佛大學經濟學家卡佛警告說,工人若有更多休閒時間,會對商業發展有害。他寫道︰「沒有任何理由讓人相信,勞工若有更多休閒時間,其購買商品的慾望會增加。更可能的結果是,這些時間會被用來培養藝術與優雅的生活;人們會造訪博物館、圖書館、美術館,或是郊遊,從事其他不昂貴的休閒活動。如此一來,人們對商品的慾望就會降低。若有更多人從事園藝活動,有更多時間花在居家工作,修理家具,粉刷修繕房舍,或其他有用嗜好上,對產品的需求就會減少。」

你可能會說,這不就會減少富裕流感嗎?他就是對此有意見。

1930年燕麥大亨家樂率先實施新的工時規定。家樂認為員工若有休閒時間,而不是無止盡地追求經濟成長,代表「資本主義至高的成就」。工人一週只需工作30小時,但家樂氏卻支付他們35小時的工資,並為他們蓋公園、夏令營、自然中心、庭園、運動場,以及其他休閒設施。工人生產力在兩年內快速提升,讓付每週35小時工資的家樂,享有先前得付40小時才有的生產效率。

杭尼卡特在撰寫「家樂氏一天6小時」一書時,花了很多時間訪談老員工,大部分的人都記得當年每週30小時的工時制度並津津樂道。他們也記得如何善用下班後的閒暇時間——整理園藝、學習新技藝、投入嗜好活動、運動。有個男性員工說︰「當你下班後,不會累到都不能動,你還有力氣做些別的事。」

他們也記得當工廠恢復一週工作40小時的規定後,當地的志工人數變少,犯罪率也升高。一對夫婦說,他們當時雖然在物質上擁有很少,但幸運地有很多休閒時間,比起今天的年輕夫婦——在物質方面雖然擁有許多,卻好像永遠沒有時間——要快樂多了。

除了那段期間的家樂氏工人之外,美國產業的一般工人從未有機會走上「另一條路」——那條要更多時間而非更多金錢的路。就這方面來看,家樂氏的勞工,如杭尼卡特所說,是新奇之境的探索者。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人接受了糧食配給與物質不足的現實,根本不可能有浪費性的消費行為。

戰爭結束後,受到壓抑的經濟需求(證據為大筆的個人存款),再加上政府的低利貸款,導致史前未有的消費浪潮。1960年代信用卡出現後,「馬上購買,以後再付」成為司空見慣的現象。

1970年時,美國人在購物方面消耗的時間,已是歐洲人的4倍。美國席爾斯百貨公司基於「讓員工享受安息日」理由,最初是反對在星期日營業的,但是在1969年,席爾斯也屈服於競爭壓力下,帶著莫大的懊悔與些微的罪惡感,也開始在星期日營業。

在造成美國戰後富裕流感新興流行病的許多原因中,沒有任何因素會比1950年代進入每個美國家庭中的電視機更應負責。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2012年7月11日 星期三

告別富裕流感(2)

告別富裕流感(2)


1951年,美國人與鄰居們坐在一起看電視。1985年,美國人仍然與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但到了1995年,每個家庭成員往往只看自己的電視。孤立彷彿是一種生活方式。初衷只是想追求郊區美好生活的美國人,最後卻退化成和其他鄰居,乃至其他家人疏離。美國人開始在自己的社區感到失落。許多社會學家都關心社區之於健康的效應。沃夫醫生檢視一個以長壽著名的小城鎮羅賽多。他將此鎮可觀年壽歸因於每個家庭三代同堂、鄰里關係和樂、勤上教堂,及社會組織成員認同。但一般郊區的規畫方式常造成與相鄰家庭之間冷眉相向︰如吊橋般的車庫大門,私家圍籬固若金湯,還有鼓勵獨特生活的私人「迷你莊園」。諸如此類的設備特性影響到郊區居民的人際關係甚至身體健康。

美國人的生活越是塞滿各種事物,就越需要向精神醫師、牧師、朋友及親人傾訴他們內心的空虛。小孩有越多的玩具,他們越常抱怨無聊。在2千年前,耶穌基督就預見我們會有這種感受。他質問他的追隨者,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馬太福音』16章26節)

當泰瑞莎修女來到美國接受榮譽學位時,她曾說︰「這是我此生到過最貧窮的地方。」

世界展望會主席賽波補充道︰「她所說的不是經濟規模、消費能力,她是在說靈魂的貧窮。」

今天美國人罹患憂鬱症的比率是1945年以前的10倍。相對來說,棄絕今日諸多便利設施的艾米許人(Old Order Amish),其罹患憂鬱症的人數卻只有不到以往的5分之1。

數百萬美國人透過藥物來緩解精神之苦,抗憂鬱類藥物的使用量在過去10年間成長2倍。兩位心理學教授進行研究,他們比較兩種人,一種以生財為主要職志,另一種以服務社群生活為導向,並與他人有密切的關係。他們的結論很清楚︰以累積財富為抱負的個人與「較低自我實現、較低活力、更多憂鬱和更多焦慮有關聯」,證明將金錢視為生命最高指導原則的惡性結果。

1968年,最前面百分之20的美國家庭所得約為最後百分之20的11倍;今天,差距變成15倍。財富分配變得更加扭曲。到了1999年,所有金融財富(股票、債券、房地產)的百分之92都掌握在前面百分之20的家庭裡。很多最有錢的美國人找到只付很少稅,或完全不用付稅的辦法。2000年,美國一般企業執行長收入是員工平均薪資的475倍,遠高於1980年的40倍和1990年的84倍。相形之下,日本和德國企業執行長收入只有大約一般員工的20倍。在2003年,有3600萬美國人民生活在貧窮中。他們的平均收入是︰一天12.88美元。美國人向來認定自己是「無階級」社會的事證之一是,非常少美國家庭僱佣人做家事。不過,就在美國急速成為兩極化社會後,這點已經改觀。中高收入的美國家庭大量僱用做家事的佣人。

富裕流感影響各階層的美國人,但對於窮人的影響則更有破壞性。窮人們住在環境含毒和污染最劇的某些地區。路易斯安那州惡名昭彰的「癌症大街」就是個這樣的地點,在那裡,石化公司不停將可怕的致癌物質排放到空氣和水中。

心理學家萊恩指出,物質財富並不能創造快樂。他說︰「我們不斷向自身以外尋找那只能發自內心的滿足。對人類來說,快樂源自於達成內在目標如施和接受愛,外在的目標,如財富、名聲和外表都只是替代目標,通常是在人們想要藉由『外來』的報酬來填補空虛時才會追逐它們。不快樂和不安全感往往促使對財富的追逐。追逐財富的人罹患頭痛、胃痛的機率也比較高。尋求外在目標會讓我們疏離與人、大自然和社群的重要聯結,這讓我們不快樂。」

我們擁有真正的財產(如朋友、藏書、曠野以及午後的小寐)越多,達到快樂所需的金錢就越少。真正高層次的生活方式是容許保有休閒時間,以豐富自己的內心和靈魂。

心臟病在星期一早晨的發作率最高,顯然有人寧死也不願回去工作。

聖經「提摩太前書」第6章7至10節如此寫道︰「我們到這世界,沒有帶來什麼,我們又能從這世界帶走什麼呢?如果我們有得吃,有得穿,就該知足……貪財是萬惡的根源。」

美國人類學家強森曾與家人花了兩年時間與一個叫馬奇根加的原始部落一起生活。馬奇根加部落除了主要的採獵生活外,也實施一部分農耕。強森當初到馬奇根加部落時,隨身帶了個裝滿了隨身用品的大箱子。他說道︰「短短不到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學到的功課之一,就是捨棄我們大部分我們帶來的東西。」他回憶說︰「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就發現那種極簡單生活其實非常舒服,也使我們了解到很多東西其實是多餘的。我們從馬奇根加族人身上學到,我們可以很舒服地過著一種更簡單的生活。」

強森繼續說道︰「馬奇根加族人能在一天工作6到8個小時的情況下,滿足其生活所需。他們是有時間的人們,永遠不會匆匆忙忙趕時間。待在馬奇根加族人身邊看他們工作,真的是種樂趣。不管在縫衣、紡織、製作箱子或弓箭,你都會感受到他們很享受手邊的工作,沒有時間壓力。」

強森再回到步調緊張且物質充斥的生活時,嚴重適應不良。當走在超市內堆滿各式產品的通道中,經歷強烈文化衝擊的強森不禁想問︰「富足在哪裡?這些真的是進步嗎?」當強森剛回到洛杉磯時,生活似乎非常不真實。他的孩子雖然擁有許多玩具和活動,卻常常抱怨覺得無聊。強森遇到的人則永遠忙碌,而且對生活不滿足;他們瘋狂地工作、消費,像是想填補某個洞或空虛似的。而這種情緒狀態,是強森從來沒有在任何馬奇根加族人身上看過的。

他們沒有任何感染富裕流感的跡象。所以富裕流感不是人類天性。但在另一方面,在一些農業高度發展的社會,當糧食剩餘足以讓居民長期待下來定居、產生階級分野,並促使城市生活出現,我們卻很容易找到居民染上富裕流感的早期徵狀。當上層階級的人努力爭取更多財富之時,他們也開始壓迫貧窮者,並征服其鄰人。不管是東方或西方,所有文明的先知都同聲譴責那些罹患富裕流感的人。古老埃及俗諺警告道︰「留心貪婪之行為,那是無藥可救之惡病。」佛陀也教導我們,通往喜樂與證悟之道起於降低欲望,因為他認為欲望就是人類受苦的原因。亞里斯多德是第一位主張金錢之邊際效用遞減的人。哲學家塞加爾寫道︰「他相信金錢擁有者每多擁有一塊錢,增加的金錢對他的好處就會逐漸減少,而且,當他擁有的錢超過某個程度,更多的錢不僅沒有價值,還可能有害。」

亞里斯多德寫道︰「無限制的財富就是極大的貧窮!」不過對早期富裕流感最強烈的譴責來自耶穌基督。他不斷警告財富的危險,宣稱財富是進入天國最主要的障礙。耶穌基督吩咐,不要積財在地上,倒要像天空的飛鳥、野地的花,它們什麼都沒有,上帝尚且看顧它們。耶穌基督說你們不可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瑪門是財神的名字)。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2012年7月10日 星期二

告別富裕流感(1)

告別富裕流感(1)


「告別富裕流感」是美國公共電視台紀錄片製作人葛拉夫(Graaf)等人的著作。大致內容如下︰

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陷入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消費狂熱。1986年,美國高中的數量還多過購物中心。才不到20年的時間,購物中心數量(46438間)就已經是高中(22180間)的兩倍不只了。在富裕流感的年代,購物中心取代了教堂而成為文化價值表徵。事實上,在美國人之中有百分之70每個星期都會上購物中心,比參加禮拜還要頻繁。美國人現在每週花6小時購物,卻只花40分鐘陪兒女玩耍。美國小孩現在如同大人,皆視購物中心為填補空虛生活的理所當然之道。有項調查發現百分之93的美國青少女最愛的活動就是購物。美國最大的商城相當於7個洋基球場那麼大,那裡僱用1萬個工作人員,每年吸引4千2百萬人到訪。

過去幾年,有一種新的富裕流感病媒出現在網路上,且逐漸構成對購物商場、郵購及電視購物頻道總合的威脅,那便是無孔不入的網際網路。如今,美國人平均每週花11個小時在網路上,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購物,現在幾乎有半數的網站都會賣些東西。

在2003年,美國消費者在網路上消費170億美元,幾乎是4年前的2倍,而今仍在成長中!

大部分東西都能在線上購物的大贏家eBay買到,這家公司在2003年做成230億美元的生意。它提供一些奇特的商品,像是袋鼠陰囊以及從保羅.麥卡尼用過的衛生紙萃取出來的細菌。每一秒鐘,eBay就賣掉729美元的商品總值。

掃貨(spaving)中的spave是由spend與save兩個英文字合成的新單字,理由是因為有折扣,消費者認為賺到了。掃貨(spaving)意指同時間花錢和省錢。西雅圖龐美西百貨的廣告文案就宣稱︰「買得越多,省得越多。」大多數美國人顯然相信這種數學詭論。

現在平均每個美國人擁有6.5張信用卡,整個美國則有12億張。每3個高中生就有一個有信用卡,高達百分之83的大學生持有信用卡。許多信用卡公司的行銷計畫不僅鼓勵顧客消費,並要他們負擔更多的債務。信用卡公司誘使你達成立即的滿足,每月分期付款只要繳一點錢。2002年一個美國家庭平均背負卡債達9000美元。即使大學生的卡債平均也高達2500美元。總計美國人卡債為1990年代的3倍。

事實上,每年有超過150萬美國人申請個人破產。平均起來,大約每15秒就有一個美國人破產。其中大約一半是因為毫無節制的消費造成破產。

1980年,美國家庭的債務佔總收入的百分之65。今天的債務已是收入的百分之125。家庭債務超越稅後收入,顯示家庭消費的過度擴張是前所未有。

美國人賺得越多,存得越少。儲蓄率在1980年還有將近百分之10,但在拍攝「富裕流感」這部影片時,美國人的儲蓄低於薪水的百分之4,是德國人的一半,更只有日本人的4分之1,今天的儲蓄率則徘徊在0左右。美國人現在的儲蓄只佔個人收入的百分之0.2,與此同時,歐盟的人民存百分之12;比較窮的中國、印度及巴基斯坦等國,甚至可以存到薪水的4分之1。

美國人有了科技,並沒有得到時間。美國人有電腦、傳真機、手機、數位相機、高速公路、噴射機、微波爐、速食、1小時快速沖印、快速的這個和即時的那個,但美國人擁有的休閒時間卻比起30年前更少。

瑞典經濟學家林德於1970年警告,所有關於未來將有更多休閒時間的說法都是種神話,我們很快會成為求時間若渴的「苦惱有閒階級」。林德寫道︰「經濟成長,伴隨而來的是時間的缺乏。」他繼續寫道︰「消費性商品若增加,花在這些東西上的照顧與維護也勢必增加。我們要打掃更大的房子、要洗車、冬天要安置遊艇、要修理電視,而且還要作更多消費決定。」林德指出,購物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時間的活動。」事實上,美國人平均花費在購物的時間幾乎是陪自己小孩的7倍。

美國一般超級市場現在包含3萬件商品,是20年前的2倍半。心理學家警告有那麼多選擇只會讓我們更焦慮,令我們更不快樂。

許多歐盟的工作者生產力比美國高,但是每人的國內生產毛額只有美國的百分之72。因為他們要買的東西比美國少非常多。歐洲人用生產力的提升換取時間而非金錢。現在歐洲人一年工作時間比美國人少了9週之多。結果,他們活得更長壽也更健康,而且每人在醫療保健的花費也非常少。事實上,美國的健康指數在工業國家中穩居最後一名。專家指出,美國人增加的休閒時間又大量耗在看電視上面,進而又吸收了更多消費建議。

有一種因為富裕流感而撕裂家庭的情況,這可稱為「新無家可歸現象」。有些人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彼此卻沒有任何連結。彼此沒有互動的原因是因為各自都有屬於自己的玩具可玩。爸爸忙著上網,媽媽在樓上看租來的VCR,小朋友在樓下玩電視遊樂器。每個人都與家以外的東西有連結,雖然他們人都在同一個家裡。

在美國,兒童直接消費、或間接受惠於兒童影響的消費,每年快速成長百分之20。1984年,4到12歲的兒童自己花掉的錢約為40億美元,今年,他們將花掉350億美元。兒童市場行銷變成廣告界最熱門的趨勢。

美國企業界已經發現,消費形態養成的年齡層越來越低。如果你想等小孩滿18歲才推銷產品,可能已經沒機會吸引他們了。從1980年到2004年,美國花在兒童身上的廣告費用從每年1億來到150億美元。專家指出行銷人員現在有效利用兒童來影響父母購買高價商品,從豪華汽車到休閒假期,甚至豪宅。許多美國兒童18個月大就認得一些品牌,兩歲大就會要求該品牌商品。平均每個美國兒童一年會得到大約70件玩具。平均12歲的美國兒童一星期花48小時暴露在商業訊息下,卻每星期只花約40分鐘與雙親進行有意義的交談。

低於7歲的兒童對於行銷訊息最沒有辨別力,研究顯示他們無法分辨商業動機與那些仁慈或善意的動機。一項研究發現,在問這些兒童假如父母所說為正面,而電視人物(如小熊維尼)所說為反面,他們會相信誰時,大部分受訪幼童選擇相信電視人物的話。

這樣的趨勢在心理、社會及文化上會對所有兒童帶來怎樣的衝擊?一項民意調查發現百分之95的美國成年人擔心下一代會變得「過度注重消費」。

將近百分之80的兒童節目的食品廣告盡是高卡路里、多糖或富含鹽分的產品。美國兒童花這麼多時間在電視機前,難怪現在的美國兒童比電視播出早期肥胖許多。

在富裕流感的影響下,美國的小孩學到了什麼價值觀?根據一項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93的青少女將購物視為她們最喜歡的活動,只有低於百分之5說是「幫助他人」。對於「我長大後要賺很多錢」這項表述的反應,百分之63表同意,只有百分之7的人不這麼想。

1999年,華盛頓大學意見調查顯示,問到關於受訪者的「最優先事項」時,百分之42受訪者認為是「外觀出色,髮型好看」,只有百分之6選擇「向這個世界學習」。

現在已經是高中教師的賈路斯就是這百分之6的人,她悲傷地說︰「我們學校的這些孩子們把每件事都視為理所當然,他們認為這是他們應得的,而整個世界都虧欠他們,他們只知道還要、還要、還要,卻不懂得付出。如果沒人懂得付出,我們的社會遲早會崩潰。」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

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我夢碎,所以我夢醒

我夢碎,所以我夢醒


「我夢碎,所以我夢醒」是李敖的著作,部分精彩內容如下:

「漢奸」夢碎

從當年到今天,國民黨宣傳和歷史中,都說抗戰前後,汪精衛是主和的、是妥協的、誤國的;而蔣介石卻是主戰的、是抗日的、愛國的。其實,在許多情況下,事實正好相反。

汪精衛從1932年就任行政院長以來,就以「跳火坑」的心情,處理國事。其中最大的一個特色,就是他肯替蔣介石背黑鍋。蔣介石自從1928年濟南事變、1931年九一八事變閃躲日本人起,骨子裡就是真正的主和派。自此以後,1932年塘沽協定,出賣華北,是蔣介石的傑作;同年摧殘察綏抗日活動,打擊抗日份子,是蔣介石的傑作;1935年何梅協定,使華北特殊化,也是蔣介石的傑作……這些蔣介石的傑作,站在幕前背黑鍋的,其實都是汪精衛。事實上,汪精衛本人,對日本原是主戰派,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1932年的一二八事變,1935年的古北口之役,他都主張和日本人打。當了堂堂行政院長兼外交部長,竟被蔣介石派人去主和,主了和以後,還要汪精衛追認,這不是背黑鍋,又是什麼?

汪精衛能夠從重慶出走,據馮玉祥「我所認識的蔣介石」的回憶,當時就有人說這是「蔣介石汪精衛唱雙簧」,馮玉祥舉出最明顯的理由是︰

「那時重慶交通完全由軍統局戴笠管制,人民出境買飛機票都要先登記,經過審查、核准,高級官員更要先經過蔣介石個人批准,汪精衛帶著曾仲鳴、林柏生以及許多人乘坐專機飛昆明,事先既沒有政府與黨部給他什麼任務,戴笠豈有不先報告蔣的道理?說汪精衛是潛逃出重慶,斷不可能。汪到了昆明,龍雲還有電報來報告蔣,如蔣要阻止他,是絕對做得到的。」

「抗戰」夢碎

抗戰開始後,表面上,蔣介石宣傳他們是抗日的、視死如歸的、還我河山的、罵別人是漢奸的。但在表面下,我們發現其中大有文章。例如在全國一致抗戰聲中,誰可以秘密同日本接觸、私通日本呢?但蔣介石卻做了不只一次的接觸行為。在汪精衛出走主和後,1939年12月,日本駐香港武官鈴木卓爾中佐,會見了蔣介石的舅子宋子良。1940年2月14日,日本又派今井武夫和宋子良在香港見面,商定在2月底舉行中日兩方正式圓桌會議。這就是日本秘密記錄中的「桐工作」。「桐工作」包括了中國將承認滿洲國等賣國條款。

蔣介石通敵日本,多次密談,多因日本方面的叫價太高而談不攏。

有人以為國民黨政府從1937年7月7日起向日本宣戰,是完全不了解內情的。國民黨政府向日本宣戰,乃遠在4年以後,時間是1941年12月9日,是日本偷襲珍珠港的第二天,中國打了4年仗,到這一天,才宣佈「茲特正式對日宣戰,昭告中外所有一切條約協定合同,有涉及中日間之關係者一律廢止」,「中國為酷愛和平之民族」,「不料殘暴成性之日本執迷不悟」,最後才「茲特正式對日宣戰」——妙事吧?自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起,中國被日本侵略燒殺了10年之久,國民黨才向日本宣戰,這種賤骨頭,真是千古所無吧?

「活佛」夢碎

諾貝爾委員會把1989年諾貝爾和平獎給了達賴喇嘛,理由是︰「達賴喇嘛在尋求解放西藏的奮鬥中,一直反對使用暴力,他主張使用以容忍和相互尊重為基礎的和平解決方法,以期維護西藏人民的歷史與文化遺產。」

稍知歷史的人,都不會同意上面這些完全與事實不符的立論。事實上,達賴喇嘛是最落伍、最黑暗、最迷信神權政教統治的代表。從7世紀的土蕃政權開始,到20世紀的達賴政權為止,西藏人民完全籠罩在奴隸制與精神奴隸制的統治之下,又何來自由與解放?更何來人權?

1991年5月15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卜問寫的「達賴喇嘛的人權紀錄」,看了令人怵目驚心。卜問寫道︰達賴喇嘛在1959年之前統治西藏地方的時候,也是有法的。這個法就是沿用了3百多年的所謂「十三法典」和「十六法典」。在這兩部法典中,按人的血統貴賤、職位高低,規定「人有上、中、下三等,每等人又分上、中、下三級」。藏王、大小活佛及貴族屬「上等人」,商人、職員、牧主等屬「中等人」,鐵匠、屠夫和婦女等屬「下等下級人」。各等人的生命價值也不同。法典規定︰「人有等級之分,因此命價也有高低。」根據這兩部法典的規定,作為「上等上級人」的「命價」為「無價」,或「遺體與金等量」;作為「上等中級人」的「命價」為「3百至4百兩黃金」;而被列為「下等下級人」的鐵匠、屠夫和婦女等,「命價」則為「草繩一根」,「殺鐵匠、屠夫等,賠命價草繩一根」(見「十三法典」第七條「殺人命價律」)。為了維護這種「三等九級」的制度,法典嚴厲懲罰以下犯上的行為,「十三法典」第三條明文規定︰「卑賤與尊貴爭執者拘捕」;第八條規定︰「傷人上下有別︰民傷官,視傷勢輕重,斷傷人之手足;主失手傷僕,治傷不再判罪。主毆僕致傷,無賠償之說。」「十三法典」第四條「重傷肉刑律」更規定肉刑為︰「挖眼、刖足、割舌、砍手、推崖、溺死、處死等」。在舊西藏,不僅各級政府設堂辦獄,而且大的寺廟、各莊園領主、部落頭人也可辦案。

卜問又寫道︰在檔案中,還發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這裡是一些原件︰

信一︰

致熱刀頭目,為達賴喇嘛念經祝壽,急需濕腸一副、頭顱兩顆、各種血、人皮一整張,望立即送來。

信二︰

熱格︰本處須進行天女敬食佛事,需頭顱四具、腸子十副、淨血、污血、寡婦經血、麻風病人血、各種肉、各種心、各種血、狗糞、人糞,務於20日送往次曲康。

卜問的文章和舉證,告訴了我們︰達賴喇嘛四處奔走,高談人權,高談「愛和同情心」、「非暴力」,且身披諾貝爾和平獎的美麗外衣,人們必然以為在他統治西藏時期,一定是有人權的了。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由此看來,諾貝爾和平獎給了達賴喇嘛,是對真正自由與解放的曲解,也是侮辱。

達賴喇嘛在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支持下「使用暴力」失敗,才流亡印度的。至於說他「以和平解決方法,以期維護西藏人民的歷史與文化遺產」云云,真不知以「挖眼、刖足、割舌、砍手」為維護方式的,是哪門子「和平」?

中央情報局不但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營區訓練西藏遊擊隊,還每月付給達賴喇嘛美金1萬5千元,直到1974年才停止。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7月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