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自由
大家都知道,在美國可以合法擁有槍枝。現在合法擁有槍而登記在案的美國人有8千萬人,比台灣總人口還多好幾倍。如果加上非法擁有槍械的人,擁有槍械的美國人數目更多,造成槍械的氾濫。在美國普通的超市就可以買到子彈,簡直和買衛生紙一樣方便。「擁有槍的自由」自然必須付出代價,根據聯合國1998年的統計,一年之中發生的殺人事件,人口每十萬人,德國有1.2件,英國有1.6件,法國有1.8件,治安優良的日本只有0.5件,而美國則有4.6件。顯然,「擁有槍的自由」與「生存的自由」做了交換。
19世紀英國的經濟學者米爾(J.S Mill 1806—1873)認為只要不影響別人,某種行為就算傷害他自己(例如吸食毒品或自殺),國家和社會也不得禁止。如果對他人構成危害,只要對方同意,也可以被允許(例如甲協助乙自殺,如果乙也贊成,甲就沒罪)。如果是賭博或買賣春,只要沒有受害者,警察當然不得干涉。這是對「自由」的極寬大解釋。
1994年,美國新澤西州的7歲女孩梅肯被人姦殺,經警方調查,犯人是住在女孩家對面有兩次虐待兒童前科的男子。一時之間,社會嘩然,大家認為如果女孩的父母事前知道有危險人物住在家附近,而事先防範,或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不幸。於是,同年新澤西州通過法律,規定治安機關必須將有性犯罪前科的資訊主動通知鄰近社區。1996年,聯邦法規定各州對性犯罪者的資訊有義務公開。這些法律統稱為「梅肯法」,例如2006年在加州,任何人可以上網找到9萬多人的性犯罪者資訊。2006年各州登記的性犯罪者資訊合計超過54萬人。針對「梅肯法」,議論分成贊成與反對兩派。贊成者當然是認為如此一來,性犯罪的被害就可以事先被預防而大幅減少。反對者則認為這樣妨害出獄者的更生,因為犯罪者已經坐牢贖償完他的過錯,如果將他的前科資訊公諸於世,將會遭到社會的排斥,如果他因此而找不到工作,甚至找不到房子住,可能迫使他再犯罪。換言之,這樣侵犯了前科者的人權。對此,贊成派提出反駁,認為前科者的人權為何比被害者的安全還重要?被害者的安全、生命與自由難道不也是人權嗎?
事實上性犯罪者的前科資訊因為被公開而導致受到排斥的現象的確發生過,有人因為前科被工作單位的全體同事知曉,而不得不辭職,有人被莫名奇妙地毆打,有人不斷接到電話騷擾,有人甚至被自稱為「自衛團」的人以除去「社會的危害」為名予以殺害,他們都是因為自己的前科與目前的住址、電話被公開而引來禍端。因此這是一個現在還頗爭議的問題——到底誰的自由重要?前科者還是可能的被害者?
現在經常發生獨居老人死亡多天才被發現的事情。於是有人主張何不讓獨居老人住在四面都是玻璃的房子?這樣獨居老人一摔倒或有甚麼危險狀況,大家可以馬上知道,而得以及時援助。這是犧牲獨居老人的隱私與自由,想要換取「零孤獨死」,出意良善。可是獨居老人之所以獨居不一定是受到家人遺棄,可能是老人自己想要不受干擾,一個人生活之故,住在玻璃屋內,豈不違反他的初衷?他寧可冒著孤獨死亡的風險,也要獨居,可見他很在意隱私和個人的自由,如今為了不讓他孤獨死,而侵害他的意願,可說本末倒置。可見自由常常伴隨風險,這要由當事人自己評估,旁人不應為他做主。
本讀書報告之資料由我居住在日本的父親呂芳起與三姊呂秀豐免費提供,在此致上誠摯謝意。
理州上 2010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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