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民主主義
我們在學校都學過民主就是要「服從多數,尊重少數」,因為民主的精神就是以「數人頭」取代「打人頭」。可是這真是正確的嗎?
例如某工會決議要罷工,以迫使資本家提高工資,可是若有少數工人已經相當滿意目前的待遇,不想罷工,而且罷工期間可能領不到工資,但是基於「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原則,又不得不違反自己的意願,和大家一起進行罷工。在這個情形下,「少數服從多數」是正確的嗎?又如西方以前非常歧視少數族群的猶太人,如果某國議會以多數通過歧視猶太人的法律(例如規定猶太人不得與其他種族的人通婚,或則猶太人出門必須穿特定的衣服,讓他人容易辨別。)這種「少數服從多數」是正確的嗎?同樣情形,以前美國南方多數族群白人對少數族群黑人的歧視行為也是因為合於民主原則,而是正確的嗎?如果有一天蘭嶼的居民舉行島上公投,以壓倒性多數通過蘭嶼從台灣獨立,成立蘭嶼共和國。因為他們發現蘭嶼可以興建觀光飯店和民宿以及經營賭場,光靠觀光收入,蘭嶼就可以生存,不需依賴台灣。這時主張台獨的人會反對嗎?當台灣派遣軍隊到蘭嶼要阻止蘭獨時,民進黨會贊成或反對?如果反對蘭嶼獨立,那你主張台灣獨立又如何解釋?如果蘭嶼可以獨立,澎湖、金門、馬祖等外島紛紛起而傚尤,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主義為口號,台灣有反對的立場嗎?
由於外籍新娘、大陸新娘日漸增加,台灣的少數族群愈來愈複雜,她們以及她們的下一代的人權是否受到保護,值得我們關切。台灣的多數者會不會歧視這些少數的新移民者,值得觀察,畢竟閩南人曾經歧視先到台灣的原住民(因為原住民文化水準低,閩南人常說他們是『蕃』,在閩南語中,如果說『你很蕃』,就意指『你很不講理』)和後到台灣的外省人(罵外省人是中國豬,要他們滾回中國大陸)。
我在汐止北港國小代課時,班上一位吳姓的女同學,因為智障,加上常不洗澡與換衣,身體發出怪味,受到班上大多同學的排斥與歧視,有時還會全班聯合起來戲弄她,例如將她鎖在教室外不讓她進教室。這時,多數是正確的嗎?日本人也有所謂部落民(因為祖先從事骯髒而受人歧視的職業,如剝獸皮,而世世代代受人排斥與歧視)。
我不禁要懷疑何以少數必須服從多數,何以多數一定正確?萬一少數站在真理那邊,怎麼辦?如果將來台灣舉行統獨公投,不管結果如何,少數一定要服從多數嗎?即使多數只贏百分之一?
但這就是民主主義,少數一定要服從多數,即使違反你的意願。否則雙方只好訴諸暴力(像美國陷入南北戰爭,以及車臣想獨立,俄羅斯便派軍隊鎮壓),或則乾脆各自獨立,你走你的陽關橋,我走我的獨木道,誰也不干涉誰。
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1899-1992 奥地利出生的英国知名經濟和政治哲学家)認為立法委員應該不要擔心選票問題,以便專心於目前的國家大事,而主張立法委員的任期為15年,立法委員的資格是45歲至60歲有明辨是非能力(這點有些爭議,如何證明某人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市民中選出,其中15分之一,每年替換,嚴格禁止再選。
英國的哲學家米爾(J.S Mill 1806—1873)就曾經批評民主主義是「多數的暴政(tyranny of majority)」。
有時候,真理握在少數人手中,但是多數人可以用媒體讓少數人沉默。少數人的言語、宗教和傳統常常受到消失的威脅。國家通常對少數民族強迫他們要同化,也就是放棄自己的言語、宗教和傳統(例如中共對西藏大概就是這樣的態度)。
荷蘭的政治學者雷普哈魯特就提倡「多極共存型民主主義」,每個不同宗教或文化的集團選出自己的代表,再由這些代表協議決定國家基本政策,而不是單純地少數服從多數。如果單純地少數服從多數,少數者永遠不利,最後必然走向分裂。
政客為了取悅選民,常常將政治上的爭執問題極端單純化,非黑即白,再加上媒體的煽風點火,選民往往看不見問題的真正本質。而且現代的政客善於利用媒體及行銷策略,將選舉塑造成一場秀,選民愈發看不清真相。
民主主義不一定等於愛好和平,例如古代的雅典雖然實行民主制度,可是卻經常戰爭,成為海上帝國。法國在大革命後雖然實行民主制度,也常和周邊國家戰爭。
不過,哲學家康德曾經寫過一篇論文「為了永遠的和平」,在文章中,康德主張為了國際和平,各國應該廢除軍隊、創設國際組織和維持共和政體。可見在康德眼中,實行民主主義的國家不容易發生戰爭,事實上,戰爭大都是非民主國家之間或民主國家與非民主國家之間發生,19世紀以來,民主國家之間從沒有發生戰爭過。貧窮國家通常無法成為民主國家,而成為戰爭的火種。
最近民粹主義(populisme)常常成為話題,民粹主義通常是指政客為了取悅選民而施行的政治,政客常常將政治上的爭執問題單純化,告訴選民和媒體「我是善,對方是惡」。雖然有些人認為既然民主主義是要獲得大多數人的認同,所以民粹主義是不可避免的結局,可是畢竟這是墮落的民主主義,如何補救這個缺點,是今後人類的課題。
以前民進黨常常宣傳外省人是外來的乞丐,本省人(閩南人)是本土的廟公,讓外省人執政就是乞丐趕廟公,也就是鳩佔鵲巢。為甚麼民進黨要這樣分裂族群?因為他們知道閩南人是多數,外省人是少數,按照民主政治的原理——少數服從多數,一旦他們的宣傳奏效,民進黨一定在選舉中百戰百勝,沒想到陳水扁當選總統後大肆貪污,嚴重破壞民進黨的形象,後來馬英九才有當選總統的機會,我希望馬總統珍惜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好好服務、造福人民,實行清廉政治,這樣,台灣人民才會再次給他連任的機會,否則他真會成為台灣第一個無法連任的總統,這可不是甚麼好的紀錄。
支持民粹主義政客的選民通常以低所得、低教育階層居多,因為這個階層比較容易被煽動,民進黨的支持者大多屬於低所得、低教育階層,因此民進黨的民粹主義色彩很濃厚。國民黨的支持者主要是北部的中產階級,民進黨的主要支持者是南部的農民與勞工階級,到底最後哪邊會贏?我想如果台灣持續繁榮、進步,我想國民黨會逐漸佔優勢。
現在的媒體經常以選舉技巧、市場行銷手段的優劣來看選舉的結果,把選舉看成一場球賽,忽略了雙方提出的政見內容。民主政治成為一種遊戲、娛樂,而且就像西方的足球賽,狂熱的觀眾常常變成暴民一樣,狂熱的選民常常也會變成暴民,他們無法接受失敗的事實,要找人洩憤,李登輝就被噴過染料,馬英九也被丟過雞蛋。
民主主義的一個問題是票票等值,一位鄉下文盲與一位牛津政治學博士的選票具有同等的效力,再怎麼看,都不太合理。
另一個不合理的地方是許多國家人民的生活甚至生命、財產受美國政策的影響很深,但是他們無權選舉美國的總統。
不過許多民主主義的缺陷,還是要靠提高選民的素質來解決,而提高選民的素質唯有教育一途。當然,媒體的品質也必須提昇,有些媒體為了賺錢,不惜採取八卦化路線,這樣往往模糊重要議題的焦點,引導讀者去注意一些不重要的枝節。
哲學家羅魯茲在著作「正義論」中主張為政者應該站在最弱勢者的立場施政。這個看法真了不起。
這次立委補選結果,民進黨立委席次增加,超過總議席四分之一,因而可能要求馬總統到立法院國情報告並接受質詢。我覺得施政者到國會報告國情,並接受質詢,本來就是民主政治的基本常識,歐美日各國都是如此,享行政權力而不盡接受質詢義務的國家只有台灣,這是反常現象,根本是違反民主主義。希望台灣今後可以修改憲法,改正這個畸形現象。
也有人說,行政院長已經到立法院報告並接受質詢,如果總統再做同樣的事,豈不重複?這是台灣政治制度權責不明的亂象,最好的辦法是將政治制度改成內閣制,讓享受執政權力的人,也盡接受質詢的義務。
本讀書報告之資料由我居住在日本的父親呂芳起與三姊呂秀豐免費提供,在此致上誠摯謝意。
理州上 2010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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