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觀天下(5)
東南亞
馬來西亞
英國人在離開時給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留下大致相
同的遺產。但是這兩個國家在1965年以後所選擇
的道路卻是迥然不同。馬來西亞選擇成為一個以說
馬來語為主的國家,而新加坡則選擇以英語作為
工作語言,建立了多元種族的社會。
馬來西亞的種族主義政策讓它處於劣勢,讓它自行
縮小國家的人才庫。在一個全球化的世界裡,技能、
才智和幹勁將日益成為人們保持競爭優勢的關鍵,
而馬來西亞正在失去優勢。
新加坡
我敢肯定:如果新加坡最終決定走向兩黨制,我
們將注定平庸。
2001年大選,行動黨總得票率為75%。2011年大選,
行動黨總得票率跌至60%。一個顯著影響
2011年
大選結果的因素,是外來人口大量湧入引發民怨。
很遺憾的,就這點,我們可做的選擇其實很少。新
加坡生育率未能達到人口替代水準,再不引進外來
移民與外籍勞工,這個國家就撐不下去了。
即使行動黨再怎麼認真努力,年輕的新加坡人最終
要的可能是全面的兩黨制。每一代新加坡人都有
權自行決定他們要建立一個怎麼樣的國家,但我希
望年輕人不會輕率地做決定,而是考慮後果、權衡
得失。因為後果終究得由他們自己承擔。
兩黨制最大的問題是,一旦落實,最優秀的人不會
選擇從政。參選得冒很大風險。競選活動會變得非
常不文明,甚至卑鄙惡毒。如果你才幹超群、事業
有成,何必為了參選而冒這麼大的風險?
與英、美這些國家相比,新加坡的差別是:英、美
等國即使只能有個平庸的政府,國家一樣可以繼續
發展;但新加坡做不到。新加坡是一個彈丸小國,
沒有任何資源,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它處在一個
多變的地區。新加坡需要一支超凡的領導團隊。
很遺憾的,即使一切維持現狀,部長減薪已經足
以使我們越來越難吸引最優秀的人才從政。討論
部長減薪時,如果我還是內閣部長,一定會堅決反
對。但年輕一代的部長決定順從民意。誠然,世界
上沒有其他國家像新加坡這樣付給部長如此高薪,
但世界上確實也沒有其他島嶼能像新加坡這樣發
達----閃亮、整潔、安全、沒有貪汙、犯罪率低。
夜晚可以在街上散步或慢跑,警方決不受賄,意圖
行賄的人會被嚴懲。這是憑藉一套需要高薪受雇的
部長才有辦法構建而成的生態系統。
每一次減薪,部長因為放棄其專業或銀行事業而
做出的犧牲就更大。一些人最終會對自己說:
「我不介意做個半任,兩年半,就當是國民服役
吧。但再久一點,我可不幹。」
100年後,新加坡還會存在嗎?我實在不敢說。美
國、中國、英國,這些國家在100年後還會存在。
我敢肯定的是,新加坡一旦選出一個愚蠢的政府,
我們就全完了。國家將會沉淪,化為烏有。
如果我現在還主政,我會把嬰兒津貼定為國人平均
年薪的一倍,這筆津貼足夠應付孩子從誕生到至少
進入小學的開銷。但這會大幅度刺激生育率嗎?
並不會。在我看來,即使巨額的金錢獎勵,對生育
率還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我還是會堅持推出
豐厚的嬰兒津貼,為期至少一年,這純粹為了證明
我國的低生育率完全不關乎經濟或財務因素。
生育率下降,是因為生活方式與思維觀念已經不
一樣了。
1959年,我剛當上總理的第一年,新加坡共有6萬
2千個嬰兒誕生。50年之後,情況完全逆轉。居住
人口翻上一倍多,但嬰兒人數卻驟降。2011年,只
有3萬9千6百54個嬰兒誕生。平均生育率從
1980年代末的2.0下降到2010年的1.15新低,而
人口替代水準應為2.1。
根據2012年的統計,華族總生育率是1.18,印族
1.14,馬來族1.69。這意味著,如果我們什麼也不
做,華族與印族人口會一代代減半,馬來族人口
則是代代縮減5分之1。越來越多國人選擇不結婚
或遲婚,不生育或少生育。已婚婦女當中,年齡介
於30歲至39歲的子女平均數,10年來從1.74降
至1.48。單身者則穩健上升,30歲至34歲的男性
人口中,單身者多達45.6%。同齡的女性人口中,
有32.3%是單身。
以目前的生育率看來,如果不引進外來人口,年輕
人口在一代人時間內將更難以承擔人口老化所帶
來的負擔。勞動人口相對於65歲以上的老齡人口
比率,會在一代人時間內,從2012年的5.9,縮減
到2030年的2.1。
有人非議,是政府在1970年代大力推行「兩個就
夠了」節育運動,才造成我國今日的困境。真是
荒謬之極。生育問題並非我國所獨有。生活方式的
改變放諸世界都是一樣。一旦婦女受教育,有了
平等的就業機會,她們就不再把生兒育女、照顧家
庭視為首要任務。婦女要像男人一樣充分發展事
業,要有更多閒暇時光,到處旅遊看世界,不想
被子女牽絆負累。我們不可能讓時光倒流,除非
不再讓婦女受教育,但是這樣做毫無意義。
新加坡人對引進外來人口的作法強烈反彈。但是,
我們願意生育嗎?我們是要面對現實,認清引進
新移民是個必須接受的現實;還是任由新加坡持續
萎縮、老化、失去活力?
也許一年引進1萬5千到2萬5千外來移民,會是
個大家都可接受的水準。這些新移民並不會顯著
地提高我們的生育率,因為他們也和新加坡人一樣
不願意多生育。引進新移民,對人口問題不過是
權宜之計,無法根本解決問題,只能永無休止地
引進一波波的新移民。要改變這場遊戲規則,我們
真正需要的是改變觀念,多生兒育女,換一種方式
過日子。
我有7個孫子,全都20來歲,至今還沒有一個成家。
我想他們恐怕都要過了30歲才結婚,但到了那個
年齡也很難再多生育了。在他們同一代人當中,
這樣的選擇相當普遍。
世界上沒有任何國家在人口萎縮的同時還繼續繁
榮興盛。對新加坡的生存,威脅最大的就是人口
問題。我無從解決這個問題,也早已放棄。我已
經把這個工作移交給下一代領袖,希望他們最終
能找到出路。
德國人也不生育,所以土耳其人進來接替了德國
人的工作。亞洲四小龍,沒有一個達到人口替代
水準。至於中國,推行的是一胎化政策,他們
很快會發現,獨生子女必須一人獨自奉養祖父母
和外祖父母四個老人,必定後悔莫及。(理州
注:中國已經發覺一胎化政策的錯誤,而於2015
年,全面實施二孩政策。)
新加坡政府應該考慮到現在30歲出頭的女性中,
3分之1未婚,所以已婚夫婦其實生兩個還不夠,
需要生三個寶寶,才足以補足單身男女的替代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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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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