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

中國的佛教

中國的佛教
佛教傳到中國,經過許多路徑。有直接從印度傳來,有經過月氏傳來,有經過龜茲、于闐等西域諸國傳來。這些佛教傳到中國之後,有的與道家思想「結婚」,有的與儒家思想「結婚」,有的甚至與民間的神仙思想「結婚」。佛教不僅給漢族傳統文化帶來刺激,豐富了漢族傳統文化,同時自己也從印度佛教脫胎換骨成中國佛教。
開創佛教傳到中國之路的是漢武帝(在位西元前141-87)。漢武帝為了徹底擊潰匈奴,打算與大月氏聯盟,東西夾攻匈奴。漢武帝派遣著名的張騫(?-西元前114)到大月氏完成這個任務。西元前139年,張騫前往西域,中途卻被匈奴俘虜。張騫雖然娶匈奴女為妻,但是始終沒有忘記他的任務。10年後,張騫終於抓到機會,逃離匈奴,繼續西行。可是到了大月氏,才發現大月氏過著和平安定的生活,根本無意與中國聯盟,捲入戰爭。張騫只好回國,中途,又被匈奴俘虜。張騫又趁機逃脫。西元前126年,張騫回到長安。總計他出國13年。張騫向漢武帝詳細報告西域的狀況。漢武帝便決定與西方各國貿易,再度於西元前116年派遣張騫到西方。之後,歷史上著名的「絲路」形成。而印度佛教也沿著「絲路」傳到中國。所以說佛教於西元前後傳到中國,都是漢武帝和張騫的功勞。2世紀時,佛典開始被翻譯成中文。
印度後來產生「回復釋迦牟尼教義」的運動,大乘佛教因而誕生。大乘佛教興起於南印度,然後傳到西印度,接著越過帕米爾高原,沿著「絲路」傳到中國。在中國,1、2世紀時,是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競爭的時代。中國人以為兩者都是釋迦牟尼的教誨,因此兩者都欣然接受。
西洋有些宗教學者認為釋迦牟尼的思想並不是宗教,而是一種哲學。而釋迦牟尼的傳記也絕少描述釋迦牟尼的「神蹟」。但是釋迦牟尼去世後,佛教徒卻不斷將教祖釋迦牟尼神化。這位原本是悉多太子的「人」,變成一個全能的「神」。1、2世紀時,西北印度產生佛像,成為佛教徒敬拜的對象。這些佛像可能是移居到當地的希臘人,憑著他們高超的雕刻技術雕刻出來的。這種敬拜佛像的習俗不久也傳到中國。
東漢時傳來的佛教首先與黃老道「結婚」,民眾認為佛教與神仙黃老道同類,佛教便很輕易地在崩潰中的東漢精神生活中獲得一席之地。
東晉和南朝時,經常受北方胡族國家的侵略與威脅。社會不安,每人的生命時時受威脅。這是最需要宗教的時代。因此這個時代,佛教非常興盛。
在胡族統治的北中國,道教色彩濃厚的佛教盛行。在江南的漢民族社會,佛教知識變成社交上必備的修養。在魏、晉時期,佛教的翻譯主要由欠缺中文能力與中國文化教養的外來佛教徒擔任。他們大多是在中國出生的第二代月氏人或印度人。他們具有中國文化的教養,不僅知道儒家思想,也知道當時流行的老莊思想,以及緯書信仰。因此他們翻譯起大乘初期的佛典或闡釋「空」的「般若經」,就得心應手。
此外,龜茲的鳩摩羅什(350-409)也對中國佛教影響很大。鳩摩羅什是在東晉末期到中國,不久就學會中文,並且能以流利的中文翻譯佛典。
道安(314-385)父母早世,由於戰亂,社會動盪不安,親戚就安排12歲的道安到佛寺當小和尚。由於道安長得又醜又黑,其他小和尚就笑稱他是「崑崙子」或「漆道人」。當時後趙的專制暴君石勒和石虎相信西域來的僧人佛圖澄有預言能力,尊他為「大和尚」和「國之寶」。331年,20歲的道安便進入佛圖澄的門下。佛圖澄透過中國古典思想,例如儒家、老莊和易,來闡述佛教教義。這叫「格義」。例如「成佛」用「升仙」、「實相」用「本無」來解釋。
道安後來制定「僧尼軌範」、「佛教憲章」,並為中國各地的寺院所採用,作為寺院求道者的共同生活規定。在道安之前,中國的僧人都看外來師父從哪裡來,就採取那個姓,例如,師父如果來自天竺(印度),便成為竺某。師父如果來自于闐,便成為于某。道安覺得大家都是釋迦牟尼的門徒,都是一家人,不該有那麼多姓。便提倡大家都性「釋」,自己率先從「竺道安」改成「釋道安」。中國佛教界採取了釋道安的提議。
釋道安還認為以中國古典為媒介,來闡述佛教教義,雖然便利,很快達到宣教效果,可是卻可能喪失佛教的真義。因此他提倡不以中國古典為媒介,來闡述佛教教義,而是盡量直接研究原文佛典。首先,他比較各同本異譯佛典的差異處。他蒐集中國所有的漢譯佛典,編成總目錄。
釋道安發現這些漢譯佛典,有誤譯和省略之處。尤其梵文(古印度文)和漢文的語法有根本的不同,而產生的誤解或誤導。當然也有一部份原因是來自漢人傳統對中華文化的優越意識和對外國文化的輕視心理。
儘管釋道安提倡直接研究原文佛典。可是只有極少數人,如玄奘親赴印度取經,絕大多數人還是透過漢譯佛典,研究佛學。也因為如此,印度佛教或釋尊佛教傳到中國,染上中國色彩,變成「中國佛教」。
釋道安雖然盡量想去除「格義」,但是在他的時代和他弟子慧遠的時代,中國的知識份子都喜歡談老莊、易等玄學。當釋道安和慧遠在講述佛學時,幾乎不可能不用這些玄學概念與用語。然而正是使用這些玄學概念與用語,佛教的教義才能迅速傳播。所以這真是「兩難」。如果要迅速傳播佛教教義,就多少必須犧牲佛教的真義。
後來佛教與清談玄學「結婚」。東晉時,有一位西域來的僧人康僧淵,漢文雖然說得很流利,面貌卻是「西方型」。老莊學者殷浩和他從早到晚辯論,無法讓康僧淵屈服,一旁的宰相王導就對康僧淵揶揄說:「你的眼睛深陷,鼻子卻高聳。」康僧淵立刻回答:「鼻子是臉面的山,眼睛是淵,山不高,不靈,淵不深,不清。」真是有趣的對話。
王導一族在南渡前就信佛,大將軍王敦的弟弟便出家當和尚,法號「竺潛」。當時朝廷時常邀請竺潛到宮廷講述佛理。一天,竺潛正要前往宮廷,清談界的名士劉惔對他說:「你是出家人,卻經常往朱門跑,成何體統?」竺潛立刻回答:「在你看來,那是『朱門』,可是在我看來,那是『茅屋』!」這也是有趣的對話。
釋道安的弟子慧遠(334-416)居住在盧山東林寺。傳說有一天,田園詩人陶淵明(365-427)和道士陸修靜(406-477)去拜訪慧遠。三人相談甚歡,最後陶淵明與陸修靜要離去時,慧遠跟著送行。東林寺旁有一條虎溪。慧遠曾經發誓:「三十年不出山!」也就是不能跨國虎溪。可是那天三人邊走邊談「道」,談得出神,慧遠突然發覺自己不知在何時跨過了虎溪。兩位客人見了哈哈大笑。慧遠也跟著哈哈大笑。這就是有名的「虎溪三笑」。宋朝時,許多畫家都喜歡畫「虎溪三笑圖」(在網路上可以找到這圖,有興趣的人不妨上網看看)。這個儒、佛、道三個人哈哈大笑的場面實在有趣。宋朝時,佛教已經完全中國化,是禪的盛期。這個「虎溪三笑」象徵儒、佛、道三教完全「結婚」。
但是三教並不是一直都保持和諧狀態。因為儒家自古以來,就有中華文化優越意識。儒家常常認為佛教是夷狄的宗教,是來破壞中華的良俗。道教和佛教也一直爭論不休,甚至有時像三歲兒童般爭吵,非常幼稚。「三武一宗法難」就是爭吵之後,不惜動武的不幸結局。
理州上 2011年6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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