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8日 星期六

烏托邦與反烏托邦

烏托邦與反烏托邦
1516年,英國摩爾(Sir Thomas More)發表他的大作「烏托邦」(Utopia)之後,烏托邦就成為「理想社會」的代名詞。烏托邦是摩爾從希臘語借用的造詞,意思是「哪兒也不存在的國度」。這個作品誕生之後,在17、18世紀的英國和法國陸續出現很多烏托邦文學。
其實,在西元前九世紀,在巴勒斯坦活動的舊約預言者們的教說之中就有烏托邦思想。
根據史料,最初的社會都是階級社會。古代巴比倫的漢摩拉比法典裡就有自由人與奴隸,富者與貧者之差別。一旦階級社會出現,樂園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自由與不平等,壓制與掠奪,貧困與罪惡。在這樣的社會,當然有許多人覺得不滿,他們當然會期待更好的社會,因此隨著階級社會的展開,自然會產生烏托邦思想。
西元前二世紀烏托邦的實踐活動便開始,所謂艾士尼派。這個宗教集團持續三百年以上,這麼長的烏托邦集團史上少見。他們有四千人,過著農業生活,他們以清貧、禁慾、勤勞、和平、平等為生活規範,那裡沒有私有財產,也沒有古代普遍存在的奴隸,他們住在共同的房子,吃共同的食物,穿共同的衣服,他們不從事會獲得財富的商業和航海,他們禁止生產會破壞和平的武器。這個艾士尼派的和平、平等思想,據說來自猶太民族傳統。
柏拉圖的理想國將人民分成三個階級,其中的守護者階級,也就是統治階級,不但實施財產共有,而且實施妻子共有、孩子共有,孩子不知道誰是他們的父母親。因為柏拉圖認為這樣可讓守護者階級排除雜念(對妻子和孩子的愛情與私心)而專心於國務。當然他也認為應該提供充分的物質與性愛給這些守護者階級。柏拉圖認為人類的慾望會妨礙理想國的建設,所以應該對人民施以充分的教育,讓他們從身懷慾望的人改造成理性的人。
近代烏托邦可分成三類:
第一, 以摩爾為代表的國家小說或烏托邦文學。其源泉在柏拉圖的國家論及亞特蘭提斯。
國家小說的兩大要素在理想的描寫與現實的批判。
國家小說可分類成:一,共產主義式的國家論。二,福祉國家論。三,提到組織制度論的烏托邦。四,有強烈宗教色彩的烏托邦。五,從下往上的烏托邦。
第二, 歐文、傅力葉等人的實驗性烏托邦。
第三, 古代以來存續的宗教性烏托邦。
過去的烏托邦文學描寫的理想社會,其共同特徵如下︰
1. 地點位於與大陸隔離的孤島。
2. 使用科學改造自然,以幾何學形式的城塞都市為中心。
3. 生活規律而秩序井然,社會樸素且一絲不亂,徹底消除放蕩或奢侈的習性。居民的每天的生活作息都按照規定的時間表進行,像蜜蜂窩裡的蜜蜂一樣,工作、進食、睡眠都有嚴密的規定。工作時間不長,大家可利用很多閑餘時間從事科學的探討或藝術的創作。
4. 包括男女在內,人人平等。但是在一般市民底下,有奴隸或囚犯,從事困難或危險的工作。
5. 社會各處都有設有監視網,不讓任何犯罪發生。
6. 社會已達到盡善盡美境界,已經沒有改善餘地,理想社會已經完成,因而歷史停頓(烏托邦因而也被稱為「沒有時間的國度」)。
直到十七世紀之前,烏托邦一般均被置於地理上遙遠的國度;十六與十七世紀歐洲航海探險的發現,使人們大為熟悉這個世界,因而使此一有用的設計銷聲匿跡。 自那時起,烏托邦所處的空間或移到外太空(十七世紀開始有月球之旅)、或海底(像經常發現的傳說中沈沒於大西洋的大陸文明)、或者地殼底下的深處。 然而漸漸地烏托邦就由空間的轉置變成時間的轉置,烏托邦不再是較好的空間,而是較好的時間。 威爾斯(HGWells)乘著他的時光旅行家航向數十億年後的未來,史德普頓(Olaf Stapledon)在《人之始未》(Last & First Men,1930)中,則用二十億年的時間比例來表示人類朝向全然烏托邦境界的攀升。
以下介紹幾則有名的烏托邦作品。
莫里斯(William Morris 1834年-1896年)著「來自烏托邦的訊消息」(News form Nowhere)(1890年), 小說主角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他在參加了一次有關社會主義問題的討論後,回家做了一場夢。 在夢中他發現自己已經生活在實現了共產主義的英國,他通過實地觀察和與人交談,驚奇地看到舊時代的生活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人們的精神面貌也發生了根本的轉變。 在這個全新的世界上,貧富懸殊的現像沒有了,私有財產和貨幣消失了,人壓迫人的現像也不復存在,一切都實現了按照需要分配。 人們在這個世界上獲得了真正的自由,人人有自己熱愛的工作,個個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 小說通過對主角這場夢的描繪,熱情地讚美了人類的未來的社會形態——共產主義,並對19世紀英國的資本主義經濟制度及其帝國主義政策進行了批判。
貝拉米(Edward Bellamy、1850年— 1898年)的「回首過去」(Looking Backward)。這本書講述一個年輕的美國人朱利安西方,在19世紀末,在一場催眠誘導中睡眠,一個多世紀以後他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在同一地點( 馬薩諸塞州波士頓 ) ,但在一個完全變化了的世界——2000年。當他正在睡覺中,美國已經變成了社會主義的烏托邦。這個新時代大幅度削減工作時間, 每個人都於45歲就退休。
德國的社會心理學者佛洛姆說,「回首過去」是過去美國出版的書當中,最受注意的一本。這本書與「本胡爾:一個故事的基督」和「湯姆叔叔的小屋」並列為三大暢銷書。以「貝拉米俱樂部」為名的社團在美國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美國從1889年到1900年出現數百本烏托邦小說,都是拜「回首過去」所興起的熱潮之賜。
進入20世紀,共產主義國家陸續出現,一開始他們宣稱那是理想社會,可是後來人們發現並不是那麼一回事,那種社會不但不理想,而且很悲慘。於是出現反烏托邦(dystopia或anti utopia)文學。如俄國葉夫根尼•扎米亞京的「我們」(1924年)。《我們》是一部反烏托邦諷刺小說,一般被認為是這類小說的始祖。 小說強調了現代工業社會極權主義和形式主義的因素,且構造了一個把自由意志作為不幸福之根源的社會,公民的生活都必須受制於精密的數字。扎米亞京將世界描述為一個透明的世界,包括寓所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是由玻璃或是其他透明材料製作或建造的,也就是任何人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而毫無保留。
英國赫胥黎(Aldous Leonard Huxley)(1894年-1963年)的「美麗新世界」,「美麗新世界」故事設定的時間是西元25世纪左右,那時的人類已經把汽車大王亨利•福特尊為神明,稱他為“福帝”。纪元也採用了所謂“福帝纪元”,它的元年是從福特第一輛T型車上市那一年開始算起。
在這個想像的未來新世界中,人類已經人性消泯,成為嚴密科學控制下,一群被註定身份、一生命運的奴隸。
故事世界裡頭,近乎全部人都住在城市。這些城市人在出生之前,就已被劃分為「阿爾法(α)」、「貝塔(β)」、「伽瑪(γ)」、「德爾塔(δ)」、「愛普西隆(ε)」五種“種姓”(世襲階級)。阿爾法和貝塔最高级,在“繁育中心”孵化成熟為胚胎之前就被妥善保管,以便將來培養成為領導和控制各個階層的大人物;伽瑪是普通階層,相當於平民;德爾塔和愛普西隆最低賤,只能做普通的體力勞動,而且智力低下,尤其是許多愛普西隆只能說單音節詞彙。此外,那些非阿爾法或貝塔的受精卵在發育成為胚胎之前就會被一種叫“波坎諾夫斯基程序”的方法進行盡可能大規模的複製,並且經過一系列残酷的“競争”之後才能存活下來。例如書中以電極逞罰接觸花朵的嬰兒,以暴力洗腦的方式教育。書中的第五姓經以人工的方式導致腦性缺氧,藉已把人便成痴呆,好使這批人終身只能以勞力工作。
管理人員用試管培植、條件制約(Conditioning)、催眠、睡眠療法、巴甫洛夫條件反射等科學方法,嚴格控制各階層人類的喜好,讓他們用最快樂的心情,去執行自己的被命定一生的消費模式、社會階層和崗位。真正的統治者則高高在上,一邊嘲笑,一邊安穩地控制著制度內的人。
嬰兒完全由試管培養、由實驗室中傾倒出來,所謂的「家庭」、「愛情」、「宗教」……皆成為歷史名詞,完全不需要書和語言。有情緒問題用「蘇麻」(一種無副作用的致幻劑)。社會的箴言是「共有、統一、安定」。
一個“野蠻人”約翰和母親由美國新墨西哥州的「野蠻人保留區」進入了作為那個時代的最大政權“世界國”的重要城市倫敦。當地人非常驚訝,因為野蠻人有太多使他們不解的地方。而野蠻人也對倫敦有太多使他不解的地方,他為了人生的自由、為了解放城市人而努力過一會兒,最後卻受盡城市人的白眼、取笑,陷入絕望,直至最後他自殺而死。
還有歐威爾( George Orwell , 1903年- 1950年)的「1984年」(1949年),內容是說1984年的世界被三個超級大國所瓜分—— 大洋國 、 歐亞國和東亞國 ,三個國家之間的戰爭不斷,國家內部社會結構被徹底打破,這三國都實行高度集權統治,以改變歷史、打破家庭等極端手段箝制人們的思想和本能,以具有監視功能的“ 電幕 ”(telescreen)控制人們的行為,以對領袖的個人崇拜和對國內外敵人的仇恨維持社會的運轉。
故事中主角所在的國家大洋國只有一個政黨——英格蘭社會主義。 社會也根據與黨的關係被分為核心黨員、外圍黨員和無產者三個階層。 政府機構分為四個部門:和平部負責戰爭,友愛部負責維護秩序, 真理部負責文化和教育,富裕部負責經濟。 按照新語,分別簡稱為和部、愛部、 真部 、富部。
生活在大洋國社會中層(外圍黨員)的真部紀錄司職員溫斯頓對所處的社會和領袖“老大哥”( Big Brother )產生懷疑,並與另一位外圍黨員裘利亞產生感情,因而成為思想犯,在經歷了專門負責內部清洗的“友愛部”的思想改造之後成為“思想純潔者”,自願被處死。
《一九八四》是一部政治寓言,但遺憾的是,在此書出版之後的五十年歷史中,書中描繪的恐怖社會不斷以各種形式在現實生活中出現,尤以紅色高棉在柬埔寨的社會改造為頂峰。 其散佈恐外仇恨、黨說以及真理部的類似作為仍可在世上某些國家發現。
現在早已過了1984年,但是歐威爾書中世界分成三國的時代並沒有出現,這告訴我們,要寫烏托邦文學或反烏托邦文學時,千萬不要明確交代時間(至少要把時間盡量延後),否則你的預言很容易跳票。
另一部小說是美國雷•道格拉斯•布萊伯利(Ray Douglas Bradbury,1920年—)的「華氏451度」。「華氏451度」敘述了一個壓制思想自由的世界,所有的書都都被禁止,所謂的消防員(Fireman,英語裡的字面意義是「火人」)的工作不是滅火,而是焚書。文中的主人公,Guy Montag,就是一名負責焚書的「火人」。華氏451度,也就是攝氏233度,正是紙張的燃點。
這些描述中的國家,表面上看起來社會一片祥和,人人作息規律,沒有不良嗜好,閑餘時間都從事讀書、藝術等能提升精神層次的活動,可是卻被統治者嚴密監控、管理,這是個人人失去自由,極端壓迫人權的的反烏托邦社會。
也有人認為在反烏托邦文學出現之前的烏托邦文學,其實描繪的也是一種反烏托邦社會,因為那種社會太理性、太正經八百、太完美了,讓人有窒息感,不見得是人類理想的社會。在一切追求效率的現今管理型社會,人類真的幸福嗎?真正理想的社會應該允許有醜陋、缺失、遺憾、失敗、痛苦等不完美的東西存在,人有時應該偶爾經驗一下放縱與墮落,這才是真實的人生。這世界不應該只存在一種價值觀,不應該只存在一把尺,應該容許人人有他自己的價值觀和尺,每個人內心都應該有自己的烏托邦。如果要強加一種價值觀或尺在人人身上,定社會於一尊,那麼再好的烏托邦也會變成反烏托。因為當你要人人接受唯一一種價值觀時,必定會限制人的自由,包括言論自由,並且鋪設滴水不漏的監視制度,這樣的社會怎麼會理想呢?理性是很好的,但太過理性,等於把人當成機械,這樣恐怕不會幸福吧!
但是話說回來,人類要有希望、有夢想,人生才美好,沒有烏托邦的人生,多單調無趣呀!英國人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年—1900年)說:「一張沒有烏托邦的世界地圖是絲毫不值得一顧的。」
披頭四解散後,約翰藍儂(John Lennon)寫了一首歌Imagine,頗有烏托邦的味道,英文歌詞和中文譯詞如下︰
Imagine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t is'n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And not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s as one
Imagine no possessions
I wonder if you can
Not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s as one
幻想
幻想世上沒有天堂
這很容易,只要你試試看
在我們腳下沒有地獄
頭頂上只有一片藍天
幻想所有的人
都為今天而努力活著……

幻想這世上沒有國界
試試看,這並不難
沒有殺戮,沒有犧牲
也沒有宗教之分
幻想全人類
都生活在和平之中

幻想這世界沒有佔有
我在想你能否做到
不再貪婪,沒有飢餓
四海皆兄弟
幻想全人類
共享這美麗世界

你可以說我在作白日夢
但我並非唯一的一個
但願有一天,你能加入我們
全世界就像一家人
西洋歌曲中描述烏托邦的理想國度,除了這首歌之外,還有一首非常著名的歌,就是黑人爵士樂手路易士阿姆斯壯的「多麼美好的世界」(What a wonderful world)。
但願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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