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1日 星期四

儒學三千年(1)

儒學三千年(1)
在商朝,祭祀祖先時用的牲禮除了牛、羊、豬之外,甚至包括人。取代商朝的周朝,就比較樸實而人道。在周墓之中,極少發現殉葬者。可以這麼說,商朝是神權國家,而周朝是人權國家。周朝絕不像商朝那麼血腥,祭祀的時候,只用一牛、一羊、一豬當牲禮,絕不用人當牲禮。據說,周朝簡化牲禮,是周公的決定。
王國維(1877-1927)是研究甲骨文的專家。他曾說:「殷商不是中國!」可見王國維多麼瞧不起商朝。
商朝的人民活在恐懼之中,因為不知何時自己會因為神意,而成為祭祀時的牲禮。周朝的人民就幸福多了,起碼他們沒有這種恐懼。
儒家的源流可追溯到殷商。後漢的許慎(30-124)在「說文解字」中說:儒是柔,術士之稱。「儒」的淵源之始,應該是乞雨的巫師。乞雨的「儒」後來會很重視祭祀是很自然的發展。孔子(西元前551-西元前479)在去世前對子貢說:丘,殷人也。孔子有預感,自己壽命將盡,便交代子貢,自己去世後,希望用殷商的葬禮。
眾所周知,孔子非常仰慕周公。可是孔子是殷商的後代,他會仰慕率兵打敗殷商的周公,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奇怪。不過就孔子來說,殷商的興亡早已成為歷史,愛憎也隨之消失。
根據「史記」的記載,殷紂王扔棄祭祀祖先。這也是周征討殷商的一個重要的理由。可是現代人在殷墟中發掘的甲骨文,經過解讀,發現殷紂王其實頻繁地、敬虔地祭祀祖先。周雖然湮滅了殷商的文獻,可是沒有想到要消滅甲骨。這讓現代人可以幫殷紂王翻案。不只如此,周公制定的長子繼承、服喪等制度,之後,一直是儒家的基礎。這些制度其實在殷商末年就已經存在。
孔子連作夢都會夢到的周公,孔子一直相信那些制度是周公創立的,但是從地下挖掘出來的證據顯示,周公只不過是採用殷商末年的制度。
在殷商末年時,已經由神政轉變到人政,祭祀時已經絕少用人作牲禮。這個轉變,在周朝取代殷商之後,更加明顯。周朝也有卜占,但是已經沒有殷商那麼頻繁。
周朝興起討殷軍時,出現種種吉兆。蒼鳥群飛、白魚躍入船。可是周朝中止軍事行動。因為領導層經過分析,判斷現在還不是出兵的時候。一年後出兵時,經過卜占,結果是大凶。但是太公望(呂尚)推開蓍(古人用來卜占吉凶的植物),腳踏龜甲,說:「枯骨和死草怎會知道吉凶?」周朝便繼續進軍,推翻了殷商。
可見周朝人的想法是,雖然會卜占,但是還是以人的判斷為優先。雖然尊敬神明,但是還是重視以人的努力。
「儒」原本是卜占師,但是殷商滅亡之後,他們的黃金時代就過去了。畢竟推開蓍,腳踏龜甲的人成為新的政治掌權者。其實不用等殷商滅亡,在殷末就已經出現人本主義的萌芽。那時,「儒」已經逐漸衰退。卜占師們自然有危機意識,他們摸索自己未來的轉變方向。他們決定選擇專門祭祀。祭祀中最重要的是葬儀。就這樣,「儒」逐漸以喪葬為主要工作。以現在的話來說,當時的「儒」,就是經營葬儀社的人。嚴厲批判儒家的墨子就說:儒家一聽到富人有喪事,便高興地說:「此乃衣食之端。」
一旦以喪葬為職業,自然會有很多出外旅行的機會。因為喪家不一定在自家附近,可能在遠方。儒家因為時常出外旅行,便增長了許多見聞。儒家的知識(或資訊)因而比一般人豐富。有豐富的知識,便可以給他人種種建言。碰到困難,不知如何處世的人,常常需要這些儒家的建言。儒家漸漸扮演人生導師的角色。
墨家也經常旅行,因此與儒家有競爭的關係。墨家的創始人墨子(墨翟 西元前480-西元前390)「墨」到底是不是姓,不明。有人說古代有「墨刑」,所以墨家很可能是罪犯集團。也有人說古代為了區別自由人與奴隸,在奴隸臉上刺青,所以墨家很可能是奴隸集團。或者以像奴隸一樣努力工作,視為理想生活的集團。也有人說木匠的工具中有測量用的「墨」,所以墨家很可能是木匠集團。
墨家很會築城等防禦工程。他們是防守的專家。後世甚至有「墨守」成規這句成語。可見其防守能力獲得大家認同。墨家不僅會築城,還會製造種種防禦的兵器。所以墨家很可能和工匠有關。
有一句話: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突」是煙囪,「黔」是黑。翻成白話文,就是:孔子因為東奔西走,所以他的座席沒有暖過。墨子也因為每天在外面旅行,所以他家的煙囪沒有黑過。儒家和墨家的共同點是時常出門在外奔波。
西元前770年,周朝因為犬戎的侵略,不得不東遷。其實,在此之前,周朝就已經發生內亂,而讓犬戎有可乘之機。
周幽王因為寵愛褒姒,要將她的兒子立為太子,而將已經立為太子的宜臼廢掉。結果引起內亂。並且引來犬戎的侵略。最後,周幽王被殺。宜臼逃到東方的洛陽。因此西元前770年之後,就稱為「東周」或「春秋時代」。這是王室衰微,諸侯興盛的時代。
西元前403年,春秋時代的超大國晉分裂成韓、趙、魏三國。後人就稱西元前403年之前為「春秋」,之後為「戰國」,直到西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天下為止。
(待續)
※汐止已經連續好幾天出太陽,真令人高興。前天千瑤坐在庭院,一邊曬太陽一邊心情愉悅地唱歌。我告訴她:「我真希望現在有一個照相機可以照下妳幸福的樣子。」
理州上 2011年4月好日

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

諸子百家(2)

諸子百家(2)
中國古代哲學的綜合者是荀子(?-西元前235年)。荀子是儒家。孔子的思想有重視道德(忠恕)的內面精神主義,也有重視禮的外面形式主義。曾子和孟子繼承了前者,並繼續發展。子游、子夏和荀子則繼承了後者。孟子是主觀主義,荀子則是客觀形式主義。荀子雖然是儒家,但長期以來,被視為異端。因為他反對天的權威,主張人性本惡,思想和法家很像,與正統的孟子思想嚴重對立。
「荀子」的「非十二子篇」攻擊了十二位傑出的思想家。這十二位傑出的思想家,包括儒家的子思和孟子。
荀子認為所有的思想家都是「曲知的人」,也就是他們只知道一部分的知識,無法下正確的判斷。他們把一部分的知識視為絕對,一步也不肯讓。這是諸子百家的悲劇。他們不是為了真理而學習,而是為了糊口而學習。這是他們的界限。荀子認為學習思想,最重要的是「除蔽」。學習的主要內容是「五經」和「禮」等儒家思想。荀子不只是孔子思想的繼承者,而且是中國古代哲學的綜合者。就好像亞里斯多德在古希臘哲學的地位。
荀子名況,也被稱為「荀卿」或「孫卿」。「卿」是尊稱。他出生於趙國(現在的山西省)。過了50歲,開始到齊國遊說。荀子的門人中有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韓非和成為秦始皇宰相的李斯。
荀子的思想中,很重要的是天與人的分離。儒家,無論是孔子或孟子,都視天為道德權威的基礎。人之上有天。老子和莊子雖然和儒家不同,視天為自然。但是他們也認為人應該跟隨自然。可是荀子卻切斷兩者的關係。他認為自然有自然的法則,人也應該有人自己的法則。
被天的權威性支撐的民間迷信被破壞。一切阻礙人的自主性的東西都應該被去除。對荀子而言,天只是自然現象而已。而且人類與其順其自然,不如發揮智慧,利用自然。和當時其他思想家比起來,荀子的思想先進性,可見一斑。荀子的天人分離思想其實含有科學思想。可惜後人並沒有針對這點,發揚光大。現代中國認為荀子是古代第一的唯物論者,對他給予高度評價。
荀子晚年時,秦國已經具有壓倒性優勢。荀子去世後,沒多久,秦國就統一天下。支撐秦國政治體制的是嚴法萬能思想。因此在自由氣氛下誕生的諸子百家思想,自然受到嚴厲統制。
法家的法律萬能思想讓持續分裂抗爭的戰國時代畫下休止符。在春秋時代,比孔子還早期的鄭國子產於西元前536年,在銅頂上鑄刑書。這是中國最早的成文刑法。
戰國初期,魏文侯能夠稱霸,是因為重用法律學者李俚(這個『俚』本來是『心』旁,但不知何故,我的注音符號輸入法裡沒這個字,只好用『俚』取代),改革成功之故。李俚本來是孔子的門人子夏的學生,屬於儒家。之後,李俚法律,並將當時各國法律集大成,著「法經」六篇。衛國的商鞅向李俚學法。西元前356年,商鞅被秦孝公重用。商鞅上任後,首先在城南門擺一根木頭,並且在旁貼上告示:「誰要是能將此木頭搬到北門,就賞他十金。」大家都懷疑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只有一個人真的將木頭搬到北門,結果他也真的得到十金。商鞅此舉是在樹立政府「言出必行」的威信。商鞅施行嚴格的法令,連太子也不能違反。
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是韓非。韓非是韓國的公子。一開始,他與李斯在荀子門下學習。不久,他離開荀子,轉學商鞅的法。他很擔心祖國會遭到秦國併吞,便上書韓王。可是韓王不採納他的意見。韓非不得志,悲憤之餘,寫了一些文章。不料這些文章被後來成為秦始皇的秦王看到,非常感動。秦王便對韓國發動攻擊,並且要求韓國派韓非為使者到秦國來。秦王見了韓非,非常滿意他的想法。可是這時出現一位卑鄙的男子李斯。李斯害怕優秀的韓非若受到秦王的重用,會危及自己的地位。便向秦王說:「韓非是韓國的貴族。他最後一定會為韓國圖謀,不會真心為秦國效力。」秦王便把韓非關到牢裡。韓非在牢裡絕望服毒自殺。秦王後來很後悔,想把韓非放出來。可是太晚,韓非已經去世。這是西元前233年`的事。12年後,秦國統一天下。
法家的先驅者除了商鞅之外,還有申不害(西元前400-西元前337)與慎到。申不害重「術」,慎到重「勢」。申不害比韓非早100年,是韓國的名宰相。他的「術」,就是君主操縱臣下的技術。他主張君主不能讓臣下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楚靈王因為喜愛細腰的美女,許多楚國的女人都節食而餓死。一旦君主洩露自己內心的想法,臣下就會以那個為目標,爭相雲集。君主便無法下正確的判斷。可見申不害的思考重點是在保護君主的地位。商鞅則完全沒有這樣的考量。
慎到認為聖人堯如果只是民間一位平凡男子,稍許人也無法統治。相反的,粗暴者桀一旦成為君王,則可以支配全天下。可見「勢」的重要。個人的賢能不賢能,並不重要。
「論語」之中,有這麼一則故事。父親偷了羊。兒子知道了,便大義滅親,向官方揭發此事。孔子批判兒子的這種行為。認為父親隱瞞兒子的過錯,兒子隱瞞父親的過錯,如此互相隱瞞,才是正道。韓非則反對孔子的觀點,認為這樣會破壞國家的法律。這是非常進步的法律思想。
韓非認為人的行為都是跟著利害關係而動。如果認為人的行為會因為恩愛而動,那是錯誤的想法。父母親對待男孩和女孩之所以不同,也是因為利害關係。有血緣關係的親子之間尚且如此,沒有血緣關係的君主與人民之間,更別期待有「愛」。士兵之所以冒險打仗,臣下之所以盡忠義,都是為了獲得恩賞而已。民眾雖然屈服於威勢,卻很難遵守秩序,給他們愛,一下子,就得意忘形,放肆起來。君主的妻子、孩子和臣下們,每天都在祈禱君主能夠早日死掉。君主的利益和臣民的利益必定對立。韓非的這種對人觀當然與荀子的「性惡論」有密切的關係。
韓非的思想重視君主的權勢,很自然的,便會走向專制之路。後來秦國可以成為中國最初的大帝國,韓非應該居功厥偉。
墨子嚴厲攻擊儒家的禮樂,之後便受到荀子的反攻。但是荀子的道德主義又受到門人韓非的尖銳批判。諸子百家就是這樣互相無情攻擊別人的主張。一般而言,諸子百家是非常的現實主義。由於是現實主義,所以多少帶有科學色彩,可惜後人沒有針對這點發揮。(全文完)
※上次回台中時,很倒楣的在公車上遺失了皮夾,裡面有身分證、健保卡、殘障手冊、郵局提款卡、銀行提款卡等重要證件以及1300元現金。事後,千瑤帶我去警察局報案並且到台中各機關補辦證件。我真感謝她幫我善後。我最近不斷給她添麻煩,真是對她很抱歉。以後我會更加謹言慎行。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

諸子百家(1)

諸子百家(1)
前漢末期成帝(在位西元前33年-西元前7年)時,實行大規模整理圖書。負責人是劉向、劉歆父子。劉歆完成「七略」的分類目錄,這裡面首次使用「諸子」這個名稱。這個目錄分成六類。第一類是六藝略。六藝就是六經,即「易經」、「書經」、「詩經」、「禮記」、「樂記」、「春秋」。第二類是諸子略。收錄的書目有一百八十九家。「諸子百家」的「百家」,就是指這些著述家大約的數目。其中有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九個流派。附錄加上小說家。所以「諸子百家」又稱為「九流百家」。
中國歷史上都視儒家為正統,諸子百家的思想是旁流,甚至是異端。中國的讀書人很少會去讀諸子百家的書。因為科舉不可能出這方面的題目。「墨子」從漢朝到清朝的一千數百年間,幾乎成為絕學,無人聞問。
孔子去世後,他的弟子分散到各國。雖然各自活躍,但是經過二、三代後,就沒有出現傑出的思想家。相反的,陸續出現了幾位與孔子唱反調的思想家。第一位異端首推墨子學派。然後還有與墨子意相反的楊朱學派。孟子就曾經嘆道:「天下的學問,不是墨子學派,就是楊朱學派。」
墨子主張「兼愛」。這與主張從家族愛出發的儒家截然不同。它跨越了「家族」這個框架,主張博愛。儒家認為墨子學派的思想非常危險。因為它打破了家族制社會秩序。楊朱學派則主張極端自我主義。這與非常關心國家、社會問題的儒家,顯然南轅北轍。
孟子在他的著作「孟子」中,除了墨子學派和楊朱學派之外,還攻擊了農家,以及告子、和平論者宋牼、經濟政策家白圭。「墨子」、「老子」、「莊子」、「荀子」、「韓非子」這些書都不是單純一個人的著作,而是有後人陸續添加。這些書都很有特色,它們的作者都希望君主能採用他們的主張。諸子百家活躍的時代是春秋戰國時代。春秋是源自於孔子所編的「春秋」,戰國則是源自於漢朝劉向所編的「戰國策」。
諸子百家之中,勢力最大的是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這四家。
墨子原名墨翟。墨這個姓在中國非常少見。有人認為古代在犯罪者臉部墨黥(刺青)。因此墨翟學派可能是一群犯罪者。也有人認為墨翟是賤民出身。事實上,墨翟的確有下層階級出身的跡象。當他到南方的楚國,想遊說楚王時,楚王以年老為由,拒絕和他直接見面,而是派一位代理人和墨翟見面。當時那位代理人對墨翟說:「你的主張的確很卓越,但是我們的君主畢竟是天下的大王,可能無法採用賤人的意見。」
墨翟和孔子一樣生於魯國,因此他一開始也是學儒家思想。可是墨翟不能認同儒家思想的某些觀點。尤其儒家主張「愛」親疏有別,要先從自己的家人愛起,然後再愛遠一點的人。墨翟認為這是不徹底的差別愛。這種愛結果必然是最愛自己。墨翟也認為儒家重視的禮樂很繁瑣,是虛飾的形式主義。他終於離開儒家。
墨翟以魯國和宋國為中心,展開精彩的活躍。他也派弟子去各國活動。「為什麼天下這麼亂呢?」墨翟經過漫長思考,得到的結論是:因為人和人之間不相愛之故。為了自己的利益,搶奪別人的東西。這是天下大亂的原因。所以只要人人愛別人像愛自己一樣。愛別人的家庭像愛自己的家庭一樣。愛別人的國家像愛自己的國家一樣。天下就會太平。
對墨翟而言,愛別人就是「利他」,就是「己所欲,施於人」。而且最後自己也會獲得好處。
墨翟還主張「尚賢」。也就是重用優秀的人才,完全廢除世襲制度。這是宣佈廢除當時貴族世襲制度的驚人宣言!在當時是跨時代的先進思想。
墨翟還有一個跨時代的先進思想。那就是「非戰論」。他認為搶劫、無故殺人,都會被判死刑。為什麼與他國戰爭,不但沒被責備,反而被視為正義而受到稱讚?殺一個人,會被處死刑。可是殺千人、萬人,卻被稱讚,這是嚴重混淆「正義」與「不正義」。而且戰爭還會妨礙生產,並帶來無用的消費。
為了阻止戰爭,墨翟組織敢死隊,幫助弱小的國家抵抗強國。這些敢死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換言之,墨翟雖然反對戰爭,他還是贊成防衛,而認同軍備。他的反戰論因此以「非攻」為名。或許如果主張徹底反戰,連敵人來犯,也不抵抗。在當時戰爭頻繁的社會,顯然太過唱高調。沒有一位君主會採納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墨翟主張「非樂」,反對儒家的形式雅樂。他還主張「節葬」,反對儒家繁瑣的葬禮。總之,墨翟反對一切貴族式的東西,而讚揚庶民生活。他提倡勤儉,反對無用的消費。墨家集團的人都過著質樸、勤勞的生活。他們認為要活著,就必須勞動。他們不奏音樂、不唱歌。他們認為不分晝夜辛勤工作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他們活著時,努力工作。死時,簡單埋葬。
墨翟認為天有意識、人格。就像一家有家長,一國有國君一樣,這個世界也有至高無上的「天」。「天」喜歡的是正義,厭惡的是不義。實踐兼愛的人一定會得到「天」的恩賞,害別人的人一定會得到「天」的處罰。「天」派鬼神隨時監視人的行為。依照其善惡,實施賞罰。
墨翟有一個容易遭到批判的思想。那就是他主張「尚同」,也就是反對個人的單獨性,主張整體的統一性。他以為這樣天下就不會有那麼多意見,但他不明白多元文化的可貴。墨翟的「尚同」很容易變成專制。這也是墨翟思想中唯一讓我起反感的地方。
墨翟去世後,不久,墨家就分裂。分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鄧陵氏之墨三派。這三派互相批評其他二派是「別墨」,爭奪「鉅子」(墨家的領導者)之位。
墨家之所以無法像儒家那樣,在中國取得正統地位,或許是它標榜的理想太高,一般人很難接受。曲高則和寡。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2011年3月28日 星期一

佛教與神道(2)

佛教與神道(2)
日本的佛教,佛經並沒有扮演哲學性與思想性的角色。古代日本,佛教扮演的角色是鎮護國家。大家無視佛教的思想性,只把重點擺在佛教的咒力。用咒力祈禱國家繁榮。這是古代佛教存在的理由。因此佛經的思想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頌讀佛經,讓穀物豐收、皇室平安。人們相信透過遠離塵世,過著潔淨生活的聖僧頌讀佛經,必然具有咒力。
佛教認為人有三種基本的煩惱:貪、瞋、癡。這稱為「三毒」。「貪」就是貪婪。「瞋」就是生氣。「癡」就是愚蠢。為了去除這三種煩惱,佛教中可用坐禪修行的方法。
日本的神道,有赤不淨(血忌)和黑不淨(死忌)。赤不淨就是女子在月經和生產的時候,會帶來污穢。應該迴避。黑不淨就是死亡會帶來污穢。也應該迴避。例如甲家有死穢,乙家的人若拜訪甲家,並且回到乙家,乙家全家的成員都會被污染。接著,丙家的人若拜訪乙家,並且回到丙家,則丙家全家的成員也都會被污染。但是,若丁家的人若拜訪丙家,就不會被污染。因為污染的效力只有兩次。真是有趣。要去除這種污穢,有種種方法。最常見的方法是用鹽或海水除淨。日本人在參加完葬儀回家後,習慣於門口玄關處,在身上灑鹽,就是這個原因。
日本神道的神,是沒有形象的神。所以日本神道並沒有神像。這點和一神教的猶太教很像。和中國的道教一樣(例如關羽死後變成神),在日本神道,人死後可能變成神,受人祭拜。例如天滿宮就是祭拜菅原道真(845-903)的神社。菅原道真是平安中期的學者和政治家。他因為被小人讒言,遭到左遷。後來菅原道真去世後,京都的雷雨交加,天災連續發生。人們就說這是菅原道真的怨靈作祟。於是朝廷就蓋天滿宮祭拜菅原道真,來安撫他的怨靈。日本現在全國有5千座天滿宮。菅原道真被視為文藝之神。許多考生在入學考試前,習慣到天滿宮祭拜菅原道真,祈求金榜題名。
還有許多在歷史上有名的人物去世後也變成神,受人祭拜。例如我們所熟悉的織田信長、豐臣秀吉與德川家康。
日本在明治時期以後,和尚可以娶妻。真正意義的「出家」已經蕩然無存。因此很難再談「自力佛教」。日本的佛教便多多少少變成「他力佛教」。也就是說靠口唸「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在死後轉生到極樂世界(或極樂淨土)。我覺得這種「自力佛教」很投機,根本是一種墮落。
佛教的菩薩有很多種。最出名的有地藏菩薩與觀世音菩薩。一般人都認為地藏菩薩是男性,觀世音菩薩是女性。其實在佛教,所有的菩薩都是男性,連觀世音菩薩也是男性。這個層次有點低。如果是高層次,應該說菩薩超越性別,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討論觀世音菩薩是男性或女性,境界太低。
有些日本的佛教寺院禁止女性進入。這不一定是歧視女性,而是區別男女。一天,釋迦牟尼的弟子問釋迦牟尼:「尊師,我們修行者對婦女應該採取什麼態度?」釋迦牟尼回答:「不要看!」弟子再問:「尊師,如果看了,怎麼辦?」釋迦牟尼回答:「不要和她講話!」弟子
再問:「尊師,如果已經和她講話了,怎麼辦?」釋迦牟尼回答:「那個時候就謹言慎行。」釋迦牟尼的意思是男性修行者不應和女性接觸。因此女性既不該進入男性修行者的道場,男性也不該進入尼僧寺院。
然而,佛教中並不是沒有歧視女性的思想。在佛教,女性無法直接成為佛或菩薩,必須先轉生為男性,才有可能。為什麼佛教會有歧視女性的思想呢?因為佛教起源於印度。古代印度女性的地位非常低(雖然現在也不高),所以佛教會有歧視女性的思想。
日本的神道,也可說是日本人的女性觀,則比較女權主義。雖然神道有「血穢」之類的想法,但是日本神道中最重要的神天照大神(太陽神)是女性。
在日本古代,出家當和尚,需要先獲得國家允許。因為一旦當和尚,那個人就不工作,國家便無法對他課稅(包括勞役的義務)。如果大家都爭相出家當和尚,國家便垮了。
在佛教,男性的出家者稱「比丘」,女性的出家者稱「比丘尼」。要成為「比丘」和「比丘尼」,必須正式受戒。受戒者必須年滿20歲。未滿20歲而出家者稱為「沙彌」與「沙彌尼」。已婚女性即使年滿20歲,也不能立刻成為比丘尼。因為她有可能已經懷孕。所以預定生產、育兒的期間為兩年,已婚女性出家之後的兩年間,沒有資格受戒。這兩年間,她被稱為「正學女」。
現在日本的寺院還有被稱為「梵妻」或「大黑」的女性。那是僧侶的妻子。本來「出家」當比丘,是要四大皆空,捨棄妻子,而日本的比丘卻有妻子。真是荒唐。
佛教有五戒。戒殺生、戒妄語(說謊)、戒偷盜、戒邪淫、戒飲酒。這五戒並沒有對一般信徒嚴格要求。
日本在除夕夜,習慣由寺院敲一百零八下鐘。據說敲一百零八下鐘是由中國唐代的禪僧百丈懷海開始的。一百零八下表示我們內心一百零八個煩惱。把一百零八個煩惱一一除去就是敲一百零八下鐘的意義。
禪宗寺院的山門邊有時可以看到「不許葷酒入山門」的字句。「葷」是指韭菜、蔥、蒜、火蔥、薑之類味道強烈的蔬菜。禁止吃這些食物。因為一來,吃這些食物會有口臭,坐禪時會影響其他僧。二來,據說吃這些食物會讓男性精力增強,妨礙禪僧的修行。
天主教認為勞動的本質是「必要的惡」。古代的西方社會是階級社會。有自由人,也有奴隸。奴隸就是做肉體勞動,自由人只是管理奴隸。
然而日本人的勞動觀卻是「勞動侍神說」,也就是說「勞動就是侍候神」。這種想法來自於神道。日本人喜歡勞動。去公司,什麼事都沒做,只是望著窗外,呆呆過一整天。這種白領階級被稱為「窗邊族」。他們在公司如坐針氈。西方人知道了,不禁問:「他們是對公司做了多大的貢獻,才能享受這種特權?」在西方人看來,這樣的上班生活,簡直是天堂。可是對日本人而言,這樣的上班生活,簡直是地獄。工作就是侍候神。有些日本人明明不缺生活費,仍然想工作。這是西方人無法理解的事。日本人認為不工作的話,會對不起神。這是神道的勞動觀。另一方面,佛教的勞動觀是什麼?佛教主張出家。出家就是不工作。所以佛教基本上是輕視勞動。但是佛教傳到日本後,卻受到「勞動侍神說」的影響,開始重視勞動。事實上,中國的禪宗就已經開始重視勞動。只是傳到日本後,重視的程度更加深。江戶初期的禪宗鈴木正三(1579-1655)就主張「勞動佛行說」。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2011年3月27日 星期日

佛教與神道(1)

佛教與神道(1)
宗教大致可分為普遍宗教(世界宗教)和民族宗教兩種。普遍宗教就是全人類人人都可以信仰的宗教,例如基督教、佛教。民族宗教則是只有特定的民族才會信仰的宗教,例如猶太人的猶太教、日本人的神道。
佛教認為我們很難接受老、病、死這個自然現象,是因為我們對年輕、健康與生命執著之故。為了去除這個執著,釋迦牟尼教我們「出家」。「出家」就是捨棄妻子、捨棄家、捨棄財產。在「捨棄」這個行為之後,我們就能去除執著。
日本的佛教認為成佛有兩個方法,一個是自力之道,一個是他力之道。自力之道也可稱為禪之道。用累積修行(主要是坐禪)的方式,以自己的力量,達到開悟成佛的境界。可是這是很難的修行(難行),一般人不容易做到。於是後來就有人想出比較簡易的方法(易行)。那就是他力之道。我們人類的力量有限,因此必須借佛的力量。阿彌陀佛在西方有一個極樂世界的淨土。只要口唸「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獲得阿彌陀佛的力量,死後,生在極樂淨土。「南無」就是「皈依
」之意。因此他力之道也可稱為淨土之道。
佛教傳到日本是在6世紀中期,或許基於競爭意識,從那時開始,神道也活躍起來。
等佛教日本化之後,神道又沉寂下來。但是這只是休眠狀態,一旦它意識到佛教是外來宗教,便會再度活躍起來。
538年,朝鮮半島百濟的聖明王派使節到日本,帶來釋迦牟尼佛像與一些佛經。日本天皇問群臣要不要引進佛教。大臣蘇我稻目說:「西蕃諸國都禮佛,日本豈能拒絕?」另兩位大臣物部尾輿和中臣鐮子則說:「我國已經有許多神,春夏秋冬都在祭拜,現在若再改拜蕃神,恐怕會引起國神憤怒。」
天皇把佛像賜給蘇我稻目。蘇我稻目便在自己家裡拜佛像。但是不久,發生疫病。排佛論者便說一定是佛教惹的禍。蘇我稻目的佛像被丟到河裡。
584年,百濟又送來二尊佛像。天皇便把這二尊佛像賜給蘇我稻目的兒子蘇我馬子。沒想到過不久,天然痘大流行。排佛論者又說一定是佛教惹的禍,將佛像燒毀,而且鞭打三位出家的尼。
後來到了推古天皇的時候,聖德太子擔任攝政。聖德太子是一位虔誠的佛教信徒。於是日本的佛教終於立於不敗之地。
佛教大致可分為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小乘佛教是出家主義的佛教,主張只有出家的人才能獲得救贖,在家的人無法獲得救贖。這是一種封閉的、獨善的佛教。與此相反的,大乘佛教主張萬人都能獲得救贖,在家的人也可以獲得救贖。小乘佛教是從印度到東南亞的佛教。小乘佛教幾乎沒有傳到中國與日本。
從另一個角度看,佛教又可分為顯教與密教。我們透過釋迦牟尼佛這個「分身佛」,可以聽聞宇宙佛的說法。這是顯教。密教則是不用透過釋迦牟尼佛這個「分身佛」,就可以直接聽聞宇宙佛(大日如來)的說法。舉例來說,宇宙佛發射出電波,我們人雖然擁有接收電波的設備,可是因為那個接收電波的設備積滿了稱為「煩惱」的塵埃,以至於接收狀況很差,不時發出雜音。一般情形,需要「分身佛」這個媒介,但是只要將接收設備上的塵埃擦拭乾淨,也可以清楚接收到。所謂「擦拭乾淨」,就是藉由瞑想,讓我們的心澄清。這是密教的想法。
再從另一個角度看,佛教又可分為自力佛教與他力佛教。自力佛教就是透過坐禪與修行等方法,來達到成佛的目的。但是這只有有慧根的人才辦得到,一般人很難做到。於是便產生他力佛教。「他力」就是借佛的力量。具體的說,就是只要口唸「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在死後,轉生在阿彌陀佛所在的極樂淨土。這種他力佛教又可稱為「淨土教」。
古代埃及人認為人死後,會碰到冥界的審判官奧塞烈斯(Osiris)。這與佛教中的閻羅王類似。印度神話中也有閻魔(Yama)。死者的靈魂一旦被奧塞烈斯判有罪,就會立刻被站在奧塞烈斯背後的怪物(頭是鱷魚頭,腳是獅子腳)吞噬。一旦靈魂被怪物吞噬,死者就再也無法轉生。這是古代埃及人所能想到最可怕的處罰。
可是古代印度人卻認為再度轉生到這個世界,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古代印度人認為現世是苦界,他們討厭再來一次。古代埃及人剛好相反,他們認為現世是樂土,非常盼望能夠再回到這世界一次。古代印度人與古代埃及人真是有趣的對比。
古代印度人認為苦界有六種,天界、人界、修羅界、畜生界、餓鬼界與地獄界。這六界又稱為「六道」。天界與人界雖然比較快樂,但是本質上還是苦。這就是古代印度人的來世觀--我們死後會轉生到這六界的其中一界。但是無論轉生到哪一界,都必須再度受苦。就算是轉生到天界與人界,然而下一次就必須離開,轉生到其他界。古代印度人的來世觀非常悲觀。而佛教就是要從這個輪迴轉生的世界永遠脫離。釋迦牟尼認為我們之所以輪迴,是因為對這個輪迴的世界執著之故。所以釋迦牟尼教我們要「解脫」。這種「解脫」的狀態,佛教稱之為「涅槃」。「解脫」完全要靠自力。不斷累積修行,去除執著,才能「解脫」。
日本的神道把死者的靈魂稱為「死靈」。死靈有個性,擁有「死穢」。子孫透過祭祀死靈,可以讓死靈逐漸失去個性,淨化死穢。一定的歲月(通常要經過33至50年)過去之後,完全淨化的死靈就會變成「祖靈」。祖靈再昇華之後,就會變成祖先神。這稱為「氏神」。這是日本神道的死後世界觀。
佛教傳到日本之後,一開始受到神道勢力的鎮壓排擠,可是聖德太子時,受到禮遇。後來甚至在神道的神宮,實行「神前讀經」的現象。這個「經」,當然是指「佛經」。換言之,讀佛經給神道的神聽。這種佛教與神道和平共存的現象,後人稱為「神佛混淆」。還有一種現象,叫做「神佛習合」。也就是說,佛教與神道完全融合在一起。佛教與神道好像水與波浪的關係,表面上兩者形狀雖然不同,但是原本卻是相同的東西。這又稱為「本地垂跡說」。大概自10世紀起,有這種思想。
「本地垂跡說」是說本地(真實身)的佛或菩薩為了解救日本的民眾,便化身為日本神道的神祇。佛或菩薩是水,日本神道的神祇是波浪。一開始佛教似乎是主,神道似乎是客。
但是日本在南北朝後,神道展開反攻,反本地垂跡說盛行。神道主張日本神道的神祇是本地身,佛教的佛是垂跡身。這下子,主客顛倒了!真是有趣。(待續)
※住在堪農山莊,早晨起來做運動時,耳朵聽到的是滿山的鳥叫聲,鼻子吸到的是濃郁的森林芬多精味道。這裡真是人間仙境。尤其想到在日本的親人、朋友,現在正受到幅射水、幅射食物、幅射空氣、幅射雨的威脅,我一方面替他們擔心,一方面覺得自己幸福得過頭了。希望他們安然無恙。我很感謝千瑤幫我安排了這麼幸福的下半生,我也感謝家父給我一塊瑞芳的土地,讓千瑤和我的人生得以柳暗花明、反敗為勝。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2011年3月24日 星期四

東西資訊交涉史(3)

東西資訊交涉史(3)
歐洲人仍然相信約翰司祭的傳說。如果約翰司祭不在亞洲,說不定在非洲。他們想到埃塞俄比亞(Ethiopia)。他們知道四世紀時,基督教就傳到埃塞俄比亞。尤其伊斯蘭教勢力還沒興起前,七世紀初,埃塞俄比亞的勢力到達阿拉伯半島,是歐洲以外最大的基督教國家。說不定約翰司祭的國家就是埃塞俄比亞。
由於伊斯蘭教勢力控制非洲北部,因此歐洲人不知道埃塞俄比亞的狀態。然而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有個人更想與約翰司祭的國家埃塞俄比亞聯絡。他就是葡萄牙的王子亨利(Henrique 1394-1460)。葡萄牙於十三世紀中期,趕走伊比利半島上的伊斯蘭教徒。之後,亨利王子展開他的航海計畫,尋找約翰司祭的國家。葡萄牙的船隊沿著非洲西岸南下,終於在1497年繞過好望角(這是由葡萄牙國王命名,希望葡萄牙的國運能夠越來越昌盛),抵達印度洋。換言之,歐洲人發現了從歐洲到亞洲的新航路。
接著,哥倫布又於1492年橫越大西洋抵制他認為的亞洲印度(其實是美洲)。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可是他一直到去世前都不知道此事,他一直以為他抵達的是亞洲印度。後來人們就把他上陸的地方稱為「西印度群島」,以別於「東印度」。
天主教傳到日本後,日本九州的一些諸侯也成了信徒。他們想向羅馬教宗報告此事,便挑選四位少年使節,帶著給羅馬教宗、葡萄牙國王與耶穌會總長的信,於1582年從長崎出發。1584年抵達葡萄牙里斯本。1585年抵達羅馬。當時的羅馬教宗是格利高里十三世(Gregorius)。他接見了少年使節團。日本九州諸侯們的信除了呈上給羅馬教宗之外,還翻譯成歐洲各國文字公佈。1586年,一行人離開里斯本。花了一年多時間,抵達印度。這時候,日本的統治者豐臣秀吉已經下令禁止西方的天主教。當一行人抵達澳門時,才聽到這個驚人的消息。不過,1590年,一行人抵達長琦,晉見豐臣秀吉,獻上禮物時,豐臣秀吉還是很高興。
工業革命改變了東西方的比重。自古以來,物質的流動大半是從東往西。古代的絹絲、中世的香料和近世的茶,歐洲人很憧憬亞洲的特產,想盡一切方法要獲得。但是英國發生工業革命之後,由於紡織機與蒸汽機的發明,歐洲人可以大量生產便宜的紡織物。這些機器製的紡織物立即擊潰印度的手工製紡織物。現在物質的流動變成從西往東。
鴉片戰爭那一年,1840年,英國開始了近代的郵遞制度。郵遞制度的前身是驛站制度。驛站制度在波斯、羅馬、中國、蒙古都曾高度發達。但是驛站制度只是為了皇帝一人而設立。一般民眾無法利用。
可是隨著交通發達,許多人離開家鄉到遠地工作,必定需要和家鄉的人聯絡。在這個需求下,德、法各國便產生郵遞制度。英國於17世紀初期就有國營郵遞制度。
發明新郵遞制度的是羅蘭希爾(Rowland Hill 1795-1879)。這個新郵遞制度的特色是寄信者先繳錢(以前是收信者繳錢)。並且想出「郵票」這個新點子。德國則於15世紀初在都市與都市之間有定期的郵遞制度。
1858年,英美兩國之間通過大西洋,鋪設了海底電信線。1871年上海到長崎也鋪設了海底電信線。1957年蘇聯成功發射人造衛星到宇宙。人類現在的通訊可說無遠不屆。不管是日本的世紀大地震,還是利比亞格達費的狂言,全世界都可在最快的時間獲得訊息。現在是個不折不扣的地球村。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

2011年3月23日 星期三

東西資訊交涉史(2)

東西資訊交涉史(2)
那個時候,歐洲興起一個不可思議的謠言:在伊朗東方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信仰基督教的君主,他身兼司祭(Prester)擁有強大的國力。那位君主的名字是約翰(John)。他們便稱他為「約翰司祭」(Prester John)。在1145年時,有關「約翰司祭」的資訊,透過敘利亞北部的司教,傳到羅馬教宗那裡。這位司教告訴教宗:「約翰司祭戰勝伊朗地方的王之後,想要奪回被伊斯蘭教徒佔領的聖地耶路撒冷。可是由於河氾濫,無法渡河。只好駐屯大軍,等待河水結冰。然而軍中流行疫病,士氣大受影響,只好徹軍。」
這時歐洲人正因為十字軍陷入苦戰而焦頭爛額,聽到東方的亞洲居然有一個基督教國家,真是何等驚喜。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個基督教國家究竟在哪裡。然而,20年後,1165年,東羅馬皇帝居然收到約翰司祭的信。內容大致是這樣:
世界雖廣,國家雖多,但是沒有一個國家像我們這麼富足。這個世界的帝王在理智和權力上,也沒人超越我。現在我們支配了七十多個屬國。我們擁有非常強大的軍力,想要征討基督教的敵人。我們的領域達到印度全域……。
這封信在歐洲立刻引起極高的評價。羅馬教宗也禁不住寫了一封信給約翰司祭。但是信雖寫好了,羅馬教宗卻不知道如何將信送到對方手裡。恰好這時,教宗的侍醫要到東方旅行,教宗便把那封信交給侍醫。侍醫拿著信出發,卻再也沒回來。此外,約翰司祭也沒有任何消息。但是歐洲人仍舊堅決相信約翰司祭的存在。他們期待能夠和約翰司祭聯手,共同夾擊伊斯蘭軍。
1221年,第五次十字軍攻擊埃及的時候,士兵們突然接到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被稱為「約翰司祭」的天主教王大衛率領大軍進入伊朗。擊敗伊斯蘭軍,現在正向巴格達逼進。
士兵們相信這回是真的。約翰司祭真的來了!伊朗地方的伊斯蘭軍正被來自東方的騎馬大軍打得七零八落。約翰司祭即將抵達歐洲。
翌年,1222年,那群騎馬大軍打敗伊斯蘭軍後,出現在南俄羅斯。當時俄羅斯分成好幾個小國。那些小國便組成聯合軍,共同抵抗來犯敵人。可是俄羅斯聯合軍卻大敗。騎馬大軍蹂躪完俄羅斯的南部和東部後,便像一陣風一樣,揚長而去。歐洲人期待的約翰司祭大軍一直沒有出現。顯然那支來自東方的騎馬大軍不是約翰司祭大軍,而是橫掃亞洲的蒙古大軍。這回歐洲人首次認識蒙古大軍。他們的領袖不是大衛,也不是約翰司祭,而是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雖然於1227年去世,但是10年後,蒙古大軍再度侵略俄羅斯,沿途燒殺強劫,並攻陷莫斯科。到了1240年時,幾乎所有的俄羅斯都市都被蒙古大軍的馬蹄踏過。蒙古大軍接著侵略匈牙利與波蘭。這時候,西歐的人們開始感到恐懼。不過,蒙古大軍卻於1242年突然徹軍。原來在蒙古本土,第二代大汗窩闊台去世,遠征不得不中止。但是總司令官巴特卻沒有回蒙古,他留在俄羅斯建立欽察汗國。此後200年,俄羅斯人就被蒙古人支配。
歐洲人樂於見到蒙古人侵略西亞的伊斯蘭世界,消滅伊斯蘭國家,但是卻很怕蒙古人接下來會不會侵略歐洲?能夠的話,最好是讓蒙古人信仰基督教。
教宗諾森四世(Innocentius)在這個考慮下,派遣使節團到蒙古大汗處。使節團團長是法蘭西斯哥修道會士普拉諾。普拉諾一行人帶著教宗的信於1245年出發。翌年,抵達蒙古本土。晉見蒙古第三代大汗,遞上教宗的信。大汗的回信非常傲慢。大致內容如下:
從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都是朕的領土。你先諸王來見朕,對朕行臣之禮。如此,朕承認你的投降。……
看了這封回信,教宗知道不可能讓蒙古大汗改信基督教。
八年後,這回換法國王路易士四世(Louis)派遣使節團到蒙古大汗處。使節團團長是魯布魯克(Rubruc),他也是法蘭西斯哥修道會士。一行人於1253年出發,見到第四代大汗。這次,大汗的態度依舊沒變,要求法國王表示對大汗服從。魯布魯克於1255年回到歐洲。
蒙古帝國由於領土廣大,因此驛站制度也很完備。根據馬可波羅陳述,蒙古帝國全域有一萬個驛舍,使用的馬匹多達二十萬頭。
中國人很早就知道利用磁針,可以指出南北方向。一世紀末期王充的「論衡」就有記載,剛開始,中國人用磁針來占卜。十一世紀末期,宋朝的時候,開始用於航海。沈括的「夢溪筆談」還記載磁針指的方向不是真正的南北,而是稍為偏向東西(偏角)。十三世紀元朝的時候,從菲律賓到摩鹿加群島的航路幾乎由中國的船獨佔。不過,伊斯蘭的船到中國的港之後,發現這個便利的發明,伊斯蘭的船便一艘艘地採用羅盤。到了十二世紀末,磁針的知識傳到義大利商人那兒。他們將這個東方的發明改良,於十四世紀發明不需用水的羅盤。蒙古人的朝廷重視貿易,明朝卻實施海禁政策,禁止一切民間對外貿易。不過十五世紀初,永樂帝即位後,開始振興貿易。當時所謂「貿易」,大半是指南海各國對明朝表示臣屬,並且朝貢,明朝則賜予珍貴的禮物。這種「貿易」,說穿了,就是要滿足皇帝個人的自大心理。明朝皇帝命人建造艦隊。一艘船長約140公尺,寬約56公尺,可乘載450人以上。這樣的巨船有60艘。前後7次到南海。這就是有名的「鄭和七下西洋」。鄭和是伊斯蘭教徒。船中的幕僚與幹部也幾乎都是伊斯蘭教徒。因為他們要走的航路,所遇見的船隻上的水手也都是伊斯蘭教徒。
第一次「下西洋」是在1405年。最遠到達印度西南岸的卡利卡特。1407年回國。很多國家的朝貢使節都跟著船隊到中國。1432年,鄭和最後一次「下西洋」。這7次「下西洋」的結果,南海三十餘國向明朝服屬。鄭和有三次抵達波斯灣的奧馬茲(Ormuz),奧馬茲因為聯結東西貿易,當時非常繁榮。
鄭和第四次「下西洋」(1412-1416)時,一支分遣隊到非洲東岸。這是中國人第一次踏上非洲的土地。
奧馬茲獻上獅子、阿拉伯馬和金錢豹。非洲國家也獻上斑馬,中國人稱之為「花福祿」。還有駱駝與鴕鳥。最讓中國人吃驚的是他們收到傳說中的「麒麟」。「麒麟」當然不存在於世上,可是中國人認為聖人出現,施行仁政時,麒麟就會出現。中國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麒麟。那是西元前五世紀時,春秋時代,孔子悲嘆局勢混亂,編「春秋」。在「春秋」裡面,孔子提到魯哀公十四年(西元前481年),有人捕獲麒麟。據說「麒」是雄的長頸鹿,「麟」是母的長頸鹿。之後,中國就再也沒有出現麒麟。然而,鄭和卻將「麒麟」帶回中國。由於這是聖人現身時,才會出現的靈獸,引起中國上下一陣騷動,大家爭先恐後地想目睹「麒麟」。永樂帝還親自到皇宮門口迎接。這個所謂的「麒麟」,當然是非洲的長頸鹿。
就在中國人因為「麒麟」光臨中國而興奮不已的時候,歐洲人第一次踏上非洲的土地。也就是當中國的船隊抵達非洲東岸時,歐洲人開始探險非洲西北岸。
由於蒙古帝國的成立,亞洲與歐洲連接。但是隨著蒙古帝國的瓦解,亞洲與歐洲又分離。然而現在由於歐洲人開始探險非洲,亞洲與歐洲又要再度連接。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3月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