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西洋哲學故事(3)

西洋哲學故事(3)


這時唯有宗教與信仰的力量,才能解決這個難題,我們可以對這群落第的青年人說,這樣分工,乃是上帝的旨意,前生注定,不能更改。我們可以用金屬作比喻,說給他們聽︰「諸位同胞,你們都是兄弟,不過上帝造你們的時候,略有不同。你們當中有些人具有指揮的能力,這些人是用金子造成的,所以他的聲譽最為崇高;這些人是用銀子造成的,所以可以擔任助理職守;其餘的人是用銅與鐵造成的,所以他們只配當佃農或工匠。」

我們對於二次連中的幸運者應該授以哲學課程。他們的年齡大約30左右,正是適合學習哲學的年齡。哲學含有二個要義,第一,用來指示明晰的思想,也就是玄學;第二,用來做治國的準備,也就是政治學。

這樣經過5年的訓練後,他們的年齡已有35歲,他們終於成為哲學家國王,似乎可以著手統治人類。

不過,他們的教育還沒有結束,因為他們從前所學習的,只是理論上的教育,他們還缺少某種教育。這時,我們應該讓這批文人,暫時離開哲學的頂峰,鑽到人世間的「洞穴」中去。他們將與投機取巧的商人、自私自利的個人主義者、狡猾陰險的人接觸、競爭。在這競爭的戰場中,他們必能學到許多生活知識;他們必須依靠額角上的汗珠,才能換得麵包與奶油;競爭必須達15年之久,有些人會被淘汰,而剩下來的人,年齡已將近50,由於不留情的磨練,對學問的虛榮心早已消失,他們的生活轉為質樸。他們也學得許多立身處世的智慧、經驗。唯有懂得這類人情世故的人,才算是真正懂得生活的人。這批人就是國家的統治者。

對於哲學的機詐,我們應該用什麼方法來防止呢?唯一的方法,是在統治者當中建立共產主義的制度︰

首先,除了絕對需要的財產之外,一概不准積聚,也不准建立以柵欄或門閂,阻擋人自由出入的私宅。統治者的薪俸和戰士相同。他們將如軍營內的官兵一樣,共同用餐生活。我們可以告訴統治者說,他們具有上帝所賦予的金銀本質,無須再來營求地上的渣滓,免得沾污神聖的金質;沾污屬神的金質,無異褻瀆上帝。人民當中,只有他們是超人一等,他人必須勞動工作,統治者則不必如此。他們一生不許染指金銀等物。他們必須和聖徒一樣,在上帝面前群居共食。他們的生活簡樸極了。他們唯一的報酬是榮譽及服務大眾而生的喜悅。

但他們的妻子不會說什麼嗎?難道她們也同意放棄生活的奢侈嗎?我們的答案是這批統治者並沒有妻室,他們的共產主義不僅限於財產方面,即使連妻室也一併共產在內;他們不願意做只重私利的愚蠢丈夫,他們不能為一個女子效勞,而要為整個社會效勞;即使他們的子女也不屬於他們,一出生就被人收養,由公家扶養成人,他們的父母,經過這番周折後,自然難以辨認他們了。「天下一家」已從空談變為事實,每個男孩都是弟兄,每個女孩都是姊妹,每個成人都是父親,每個少婦都是母親。

柏拉圖認為分工應以聰明才智為標準,不能以性別作決定。如果一個女子的行政才能確實不錯,那麼,就請她統治國家,反之,如果一個男子的才幹只配管理家務,那麼,就依上天所吩咐的,叫他去執行家務。

公妻制度並不是縱慾雜交,國家必須制定優生法,管轄一切男女關係;如果家畜交配時,以人工選種的方式,把好的品種挑選出來,結果可使子孫健康雄壯,那麼,為何這個原則,不應用到男女的婚姻上面去呢?如果要一個兒童將來有所成就,僅有教育還不夠,必須先天就要有優良的種性,一定要替他選擇健康的祖先才可以。身體不健康的男女均不得生育,想要生育的男女,必須要有健康證明書。凡是非正式的結合生下來的嬰兒,應拋棄野外置於死地。最優秀的男性,當與最優秀的女性結合,下等的男性,只 配與下等的女性結合。

遇有一個人的財產,高過公民平均財產的4倍時,當由保護階級出面,把他過剩的財產收歸國有。

實際上柏拉圖的這些計畫是數次旅遊所得的經驗。他對於埃及的神權政治留下深刻的印象。埃及只以少數祭司階級,就能統治全國,秩序井然,毫不混亂。反觀雅典的議會政治,是如此喧嘩、無能,不用說,當然是埃及的神權政治最為理想了。後來,他到了義大利,每天和畢達哥拉斯宗團的人(他們素食節慾,實行共產)生活在一起,受了他們的影響。他又看見斯巴達的統治階級,生活簡單,兩性結合都能依據優生學的理論,勇敢優秀的人均給予更多生育的機會,所以能統治全國百姓。

可是世人對「理想國」的批評,從亞里斯多德到現在,仍然同樣的激烈、同樣的嚴厲。柏拉圖最偉大的學生亞里斯多德說︰「當個人的財產屬於公有時,既然沒有所有權,誰還願意去奮鬥呢?我們不應該創設常人所不堪的道德標準,我們必須顧全大多數人所能參與的生活,以這些作立足點來批評共產主義制度,的確有許多地方,是絕對不能實行的。」

後人也認為柏拉圖的公妻構想太忽視了男性的嫉妒心,因為男人必須佔有一個女人才會滿意。何況母子之愛乃天性使然,依柏拉圖所說,子女出生之後,必須公養,既然有撫養親生子女的能力,為人父母的怎肯讓孩子從自己手中被他人奪去,隨便交給一個陌生的女人去撫養呢?尤其是柏拉圖所注重的合作道德及共產制度,這兩樣必須從家庭當中訓練出來,現在要廢除家庭,無異廢除這兩樣為他的烏托邦所必需的道德心理,試問他的烏托邦又如何能建立起來呢?

本來柏拉圖的共產制度,並不以多數人為對象。他覺得這種制度,只能在少數不重視物資慾望的統治階級中實行。只有少數的統治階級,才能輕視財物、鄙棄金錢。以多數的人民還是要保持他們原有的制度。至於統治階級,他們所看重的是榮譽,是由榮譽而產生的滿足心,區區物資生活實在不能引起他們的興趣。說到母性的本能,母子之愛並非生來就有,剛開始時,母親還不怎麼愛護嬰兒,母子之愛必須經年累月才能培養而成。既然如此,兒童公育就絕對不是違反人類的天性了。

柏拉圖像個膽小的哲學家,特別愛好秩序,他被雅典那種近似暴動,絲毫不能保障個人價值的民主政治嚇壞了,深深覺得如果要救其弊端,非在秩序方面下工夫不可。他極力擁護秩序,但因過於極端,甚至於歧視自由。

我們可以無條件接受他的意見,一個執政者應該與醫生相似,必須經過專門與完全的訓練之後,才可以被授予政權。為了實現這個理想,我們可以在大學當中,設立政治科學,以及政治行政等學科。我們可規定,除非是政治學院的畢業生,否則一律不得擔任公職。更進一步,我們必須推翻現行的提名制度,因為一切民主政治的罪惡,都是由提名制度而產生;我們必須做到每個受過專門訓練的公民,都有任官的機會。

有一次,一個學生舉行結婚儀式,邀請80歲的柏拉圖參加,在宴會中,柏拉圖覺得趣味盎然,可是他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時,卻安靜地長眠了。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15日 星期三

西洋哲學故事(2)

西洋哲學故事(2)


三,柏拉圖的準備

柏拉圖在富裕的家庭中長大。他是個卓越的軍人。他常說︰「我要感謝上帝,因為我生為希臘人而不是野蠻人,是自由人而不是奴隸,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但最感謝的是我與蘇格拉底生在同一時代。」柏拉圖28歲時,他的老師蘇格拉底被毒死,於是他侮辱民主政治,又痛恨群眾行動,他堅決而肯定地說,民主政治必須廢除,必須挑選最優秀的人來處理政事。他的朋友勸告他雅典不是他的安身之處,現在是遊歷世界的最好機會,於是他的遊歷生活就在西元前399年開始。他先到埃及,隨後到西西里,又到義大利,他參與畢達哥拉斯學派,共同研究學問,他看見這一群人,把世俗權力拋在一旁,過著清苦的生活,受了莫不的感動。他前後共遊歷12年。在這12年中,所到之處,各種智慧,他都汲取過,各種教義,他都聆聽過。西元前387年,他回到了雅典時,已經40歲了。因見聞較廣,智慧增加,過去認為是絕對的真理,現在已疑信參半。

他的對話集為世上的無價之寶。在對話集當中,尤其以「理想國」堪稱為最完善的著作,柏拉圖所有的思想,幾乎完全濃縮在這一卷之中。凡是現代還存在的問題,卷中都有論及,例如共產主義、社會主義、女權主義、節育制度、優生學、尼采式的道德與貴族政治的問題、盧梭式的返璞歸真與自由教育的問題、柏格森的創化說、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等都可在卷中找到痕跡。愛默生說︰「柏拉圖就是哲學,而哲學就是柏拉圖。」他評論「理想國」時,引用11-12世紀波斯學者奧瑪開巖(Omar Khayam)評論可蘭經的話說︰「焚掉所有的圖書館吧!因為它們的價值都在此書之中了。」

在柏拉圖的對話中,蘇格拉底問西飛拉斯等人說︰「財富帶給你們的最大收穫是什麼?」西飛拉斯回答說︰「我們有了財富,就可以做慷慨、誠實和正義的人。」蘇格拉底聽了,就反問他何謂正義?後來憤怒的坦拉西麥斯說︰「我承認強權就是公理,所謂正義,只是強者維護本身利益的手段……各種不同形式的政府,無論是民主政府也好,專制政府也好,貴族政府也好,他們創制法律,都以自己的利益為主要前提。」柏拉圖則認為道德是弱者用來牽制強者的有力工具。

柏拉圖認為人所需要的是一種無政府的共產主義,他理想中的簡單生活,大約是這樣︰他們自己生產糧食、酒、衣服、鞋襪等生活必需品。他們也會限制人口(殺害嬰兒),免得一年生產不夠人民所需,他們相信貧苦與戰爭都是從過剩人口產生。

柏拉圖常問自己︰為什麼這樣一個樂園,竟然不能實現?最後他得到了答案,那就是貪婪與奢侈。人類不會以簡單的生活為滿足,他們具有獲得、好勝、競爭以及嫉妒的天性。對於自己所有的,常生厭惡之心,而於他人所有的,則羨慕有加除了他人的東西,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引起他們的慾望了。於是就去佔領他人的土地,奪取他國的資源,這樣戰爭終於免不了。

柏拉圖認為即使在民主政治,也會因過度的民主而瓦解,民主政治的原則在於每個公民都有權利,可以參與政權,決定國家大事。但是每個公民,並沒有受過適當的教育,不能選賢與能。愚民治國,就像在怒海上行船(國家的船),每一陣議論的微風,就可興風作浪,使船慘遭沉沒。群眾所樂意聽的是諂媚的巧語,所以詭譎的政客和諂媚的能手,最容易掌握大權。柏拉圖認為把選舉之事,交給反覆無常和容易受欺騙的愚民手中,實在是最愚蠢的事。柏拉圖抱怨世人,簡單的事,例如製鞋業,都要找尋技巧能手,唯獨政治之事,竟認為只要懂得如何獲得選票便能治理一個國家,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們生病的時候,要請一個專門醫生,從來沒有以醫生的外表及其口才作為選擇的標準,但是當我們的國家在感冒患病之際,為何不去尋求一個最具才能和最聰穎的學者,來力挽狂瀾呢?

柏拉圖認為人民是什麼模式,國家也一定是什麼模式。所以除非我們能夠尋找出更優秀的人民來,否則我們絕不能希望有一個更完美的國家。

柏拉圖認為人類的行為,有三個來源,即慾望、情緒及知識。人類都具有這三種特質,但是比率卻各有不同,有些人只是慾望的總機關罷了。他們的靈魂無時無刻不在追求功名和利益,因而渴求、爭奪,慾望從來不曾得到滿足。有一些人一生善與人爭鬥,爭鬥的目的,只為榮耀二字。他們的快樂,不在於市場上的競利,乃在於戰場上的逞英雄。最後的一種人天性喜歡沉思,他們並不希求財富,也不稀罕榮耀。終其生,幽居一處,靜思自樂。只有聰明和智慧,才是他們唯一的世界。他們的安身處,不在權力而在真理,他們是人世間的智者。

柏拉圖認為國家需要哲學家作為領導人物,正如慾望需要知識作為嚮導一樣。柏拉圖認為商人唯利是圖,如果他們治理國家,國家必遭滅亡。戰士心中只有榮耀與權威,用來治理國家,一定會藉機利用軍隊建立獨裁政治,結果也是不堪設想。從事生產的人,只配在經濟場上爭奪權利,戰鬥的人,只配在戰場上大顯身手,如果將政治托付給他們,那麼高尚的政治道德,經過他們的粗手處理過後,必定會消沉下去,而走入腐化和墮落的境地。柏拉圖認為必須把城市裡10歲以上的居民遣往鄉間,把一切孩子置於管教之下,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感染父母的惡習了。

柏拉圖認為每個兒童在最初10年內所受的教育應以體育為主。每個學校務須建立一間健身房與一座遊戲場,上課即以運動與遊戲為唯一的課程,目的在使每個兒童鍛鍊強健的身體,使其一生永遠不需要醫藥的幫助。柏拉圖認為不能允許殘廢孱弱的人在國內生存,因為他的烏托邦必須建立在健康的人民之上。

柏拉圖認為只重視運動,人還是會呈畸形發展,要革除這個弊端,就必須在強健的身體中注入溫雅的氣質。柏拉圖認為也許只有音樂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音樂可以使靈魂獲得和諧與韻律之美,粗暴可因之而趨於美善。

柏拉圖認為人天生就是自私、嫉妒、好爭與好色的,那麼,怎麼能讓他們互守規矩呢?最好的方法是借用超自然的權威,也就是宗教。柏拉圖相信一個國家如果要堅強起來,就必須信仰上帝。如果在上帝的信仰外,再加上永生的信仰,那麼,來世的幸福,更可鼓勵人心,即使面對死亡,也不會有所畏懼,即使遇到親友去世,也不至於過份悲痛。

柏拉圖主張青年在20歲時(經過了20年的平等教育之後),必須參加第一次國家考試。大部分的青年,經過這次考試以後,就要決定他們以後所過的生活。凡是考試落第的人,就會被要求擔任一切經濟事務,作商人、店員、工人或農人。

對第一次及格的人,當再施以10年教育,10年以後,又有第二次國家考試。對考試落第的人,即授以助理的職務,或是行政助理,或是軍官。但是第一次與第二次落第的人,怎肯承認自己的才能不及他人,樂意擔任國家所指定的職務呢?不怕他們咬牙切齒,高呼革命的口號嗎?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西洋哲學故事(1)

西洋哲學故事(1)


「西洋哲學故事」是美國學者威爾‧杜蘭(Will James Durant 1885-1981)的著作。部分精彩內容如下︰

緒言

梭羅說︰「所謂哲學家,並不是只有精妙的思想,而是為了過簡樸、獨立、有雅量、富信心的生活而愛好智慧。」真理不會使我們成為富翁,但會給我們自由。哲學所從事的艱難冒險工作,完全是處理科學還未觸及的問題︰善與惡、美與醜、秩序與自由、生與死等。科學是分析的敘述,哲學則是綜合的解釋。科學將全體解析成部分,把不知解成已知。它既不探究事物價值與理想的可能性,也不探究事物全體的終極意義,只要能明白事物的現狀與作用就已經滿足。可是哲學家並不滿足於只記述事實,還要尋覓事實的意義與價值。哲學家嘗試把宇宙組合得較前更美,因為宇宙已經被過度鑽研的科學家解析得支離破碎了。科學教我們如何治病,如何殺人。才剛剛見到死亡率略為降低,便立刻藉著戰爭屠殺了大量的人。科學給我們知識,而只有哲學才能給我們智慧。

哲學包括5個研究領域︰邏輯、美學、倫理學、政治學與形上學。邏輯是論思考與探究方法的學問。美學是討論理想型態或美的學問,即藝術哲學。倫理學是論理想行為的學問。根據蘇格拉底的說法,最高的知識是論善與惡的知識、論人生智慧的知識。政治學是論理想社會組織的學問。形上學是論事物「終極實有」的學問。

第一章 柏拉圖

一,柏拉圖的前後

西元前490-470年,斯巴達與雅典盡棄前嫌,共同打退波斯人。斯巴達出動陸軍,雅典出動海軍。戰爭結束後,斯巴達解散了陸軍,但因處理不當,使得經濟大為蕭條;而雅典則把戰艦改為商船,使雅典成為世界第一大商港,也成為不同種族、文化的匯聚處。頻頻接觸、競爭的結果,雅典人遂蘊育出比較、分析、思考的思想方法。

在這各種文化交會的地方,傳統風俗和獨斷教義自然就要減少到最低限度,在這種情形下,最容易啟發人類的懷疑心;大抵遊歷較廣,見聞較多的商人,他們的懷疑心必定最容易產生。他們沒有中心信仰,對於每一種教義都會懷疑;他們的科學漸漸發達,航海的範圍擴張後,高深的天文學也同時產生。他們敢在研究自然之外,再研究超自然的作用與超自然的能力。從前人類對於超自然的事物,只是用魔術與宗教儀式來解釋,如今卻要用科學方法去駕馭。所謂哲學,就是從此開始的。

最初,這一派的哲學是以物質的世界為研究的對象,他們的問題是︰物的終極與不可毀滅的組織究竟是什麼?德膜克拉斯的唯物主義就是此派思想的代表。他們認為︰「實際上,除了原子和空間外,就沒有其他物質存在。」

除此之外,又有所謂哲人派哲學,與希臘哲學的本質最相似。他們研究一切問題,即使觸犯宗教或政治的禁例也在所不顧。他們在政治上的主張,約可分為2派︰一派認為本性為善,文明為惡,所謂法律,乃是由強者創制來羈靡弱者的;另一派哲人,他們的思想與尼采相似,認為自然本無善惡,所謂道德,只是弱者想要維護自身,藉以限制或牽制強者所用的手段。權力是人類最高德性及慾望的表現,各種政體中,應當以貴族專政最為理想且自然。

雅典的民主政治非常徹底,可以說是空前絕後,他們的議會為全國最高的政治機關,是由人民推舉出來的,而他們的最高法院人數超過一千(不可能賄賂),其中的官員都是由全體公民輪流擔任,試問世界上還有什麼政治方式比這更平民化?

二,蘇格拉底

據說,有一次,德爾菲的賢人,尊蘇格拉底為希臘最聰明的人,他聽了之後,認為這是他不以小知為知足的證明,而他的哲學就是以這不以小知為知足為立足點。

蘇格拉底之前當然已有許多哲人出世,但是他們的哲學所追求的,是物的原理、本質、物質世界與有形世界的法則及其組織。蘇格拉底認為這些當然也是重要的研究,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學問的價值是無限的,這就是人類的心靈。什麼是人?他會變成什麼形式?這些都是蘇格拉底所研究的課題。蘇格拉底的確為我們解答了兩個哲學上的問題︰何謂道德?何謂理想的國家?

在那個時代,沒有任何問題,比這兩個問題,對雅典的青年人更為急切需要了。從前的青年人,相信奧林帕士諸神,對祂們敬畏崇拜得無微不至。可是自從哲人派哲學出世以後,他們把青年人的信仰剷除掉了,萬能的神已在他們身上失去了效力,因神而產生的道德律令當然也失去了效力。在這種情形下,他們怎麼會不為所欲為呢?零碎的個人主義,已使雅典人的特質喪失殆盡,難怪他們會被強悍的斯巴達人所屈服。雅典的政體是以暴民為首,以感情為主的民主政治,雅典政府以辯論決定大政;雅典的將帥由人民推舉,偶一失利,人民可以自由罷免,自由斬決,將帥的威風,更無從說起;雅典的法官完全由人民依據字母次序,從沒什麼教養的農民和商人中,輪流推舉,美其名為選舉,實際上是未經選舉的輪流辦法;試問天下還有比這種政府更滑稽的嗎?所以那時雅典人心目中最急切的問題,第一是如何建設新道德?第二是如何挽救他們的國家?

老一輩的公民希望蘇格拉底能夠恢復原有的多神信仰,可是他很肯定的說,這是最笨的自殺政策,他確信天地之間只有一個神,只要相信這個神,雖有死亡也不至於毀滅,這是他的神學觀念。他也承認永久的道德律令,絕不能建立在這未經確定的神學觀念之上,他一生最大的希望,在於樹立完全與宗教信仰脫離關係的道德制度,這個制度必須對有神論者與無神論者,同樣發生效力,並且可以永久規範個人的行為。

那時雅典在長期的戰爭中步步失敗,資產階級又在醞釀革命,雅典政府一天比一天危急,在這種情形下,當然是對政府的批評減到最低限度為上策。蘇格拉底不顧慮這些,處處發出反對民主政治的論調,這自然產生了極大的反應。

革命爆發了,民主黨終於獲得最後勝利;民主黨一戰勝,蘇格拉底的命運也跟著決定了。他是革命黨知識界的領袖,他是可恨的貴族主義政治哲學的源流,他是破壞青年人的心智,使青年背叛正道的惡魔,所以他被主張處死。

他被判定必須吞服毒藥而死,他的朋友來探望他,並且為他設計了一個最簡單的逃脫方法,但是他拒絕了,那時他正好70歲。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懷疑論集(3)

懷疑論集(3)


從美國和俄國的例子可以說明,只要人們著重現在的政治瘋狂信念,對政治事件的自由思想就不可能發生。教育應該有兩個目標︰第一,傳授明確的知識、讀與寫、語言與數學等等;第二,培養使人們能獲取知識的精神習慣,以及成熟的判斷力。第一個目標我們稱之為資料的獲得,第二個目標我們稱之為智慧。

會自我思考的人不好管理。在柏拉圖的言論中,只有監護人會思考,其他人只會服從,像綿羊一樣跟他們的領袖。這種理論常不自覺地存在於民主政治的引介中,並徹底摧毀了國家的教育制度。

傳授資料而不傳授智慧最成功的國家,是最後躋身現代文明的日本。教育已成了求知與思想自由的主要障礙之一。根本的原因是國家壟斷了教育,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二,宣傳——我們的教育制度把年輕人造就成一旦走出校門,雖然能夠閱讀,但大部分的人卻不會運用證明或做成獨立思考的意見,而後他們整個一生都受制於一些荒謬的理論。現代政客與政府所利用的宣傳技巧是引自廣告術。現在,宣傳已經是先進國家的政府用以爭取認同的手段之一,特別是用於製造輿論或民意。

三,經濟壓力——在蘇聯,以經濟壓力用於抹殺自由思想可以說達到了極至。例如,克魯泡特金主張以饑餓政策加在人民頭上,以便箝制人民,使他們不能表達政府所不歡迎的意見或言論。在目前的美國,一位大學教授,不管他多麼卓越,批評了美國的標準石油公司,我懷疑他能繼續接獲聘書,因為所有的大學校長都曾經接受或希望接受洛克斐勒的金錢資助。在美國,一位社會主義者除非有極大的才華表現,想要在社會上謀得一席職位極為困難。給予一個人工作職位時竟考慮他的宗教、道德與政治的觀點,這是現代的迫害形式。解決這個問題除了靠輿論之外沒有第二個法門。

學校要教導的一件事是,依靠證據的習慣和不要完全相信無理由可信以為真的假設。教師可分析報上正反兩面的說詞,若發現了偏袒的報導應該指出來。教師必須說明為什麼會造成雙方的偏見,一個練習閱報的學生可以由此推論真相,使他了解報端的報導多多少少有些失真。

人類一直沒有找到消除道德缺失的方法,說教與告誡只使得過去無盡的邪惡增加了偽善。因此,在美德教學方法被發現之前,要以真知和智慧,而不是道德,來求取進步。真知和智慧的主要障礙之一是輕信妄信,而靠著教育,人們拆穿現在盛行的各種說謊形式,可以使輕信妄信大為減少。教育的唯一目的是在糾正人們對缺乏證據的言論的輕信態度。有些事的教育已落在教會手裡,不幸的是,教會對傳授信仰的熱中遠甚過自由思者之教給人們懷疑的方法。

第十四章 教育上自由對權威的現象

有的自由是無法被容忍的。我曾經遇到一位女士,她主張不可以禁止一個孩子不可做這不可做那,因為她要發展他內在的本性或潛能。我便問她︰「如果他的本性要吞食鐵針怎麼辦呢?」我獲得的答案只是一陣謾罵。當然,每個孩子如果不施以管教的話,難免會吞食鐵針,喝藥罐中的毒藥,跌出窗外;當孩子長大了一點,他們會找機會不洗臉不洗澡,吃東西過量、生病時抽煙、穿濕鞋襪而感冒等等。因此,主張教育自由的人並不是指讓孩子們整天胡作非為。於是,教育上的紀律與權威就必須存在。

教育可以從許多觀點來看︰從國家的、教會的、教師的、父母的,甚至從孩子本身的(這一點常被忽視)。

每一個單獨觀點都只能算是偏見,論點都不會很好。我們先從國家的立場來看教育,國家是最有力量決定教育的機構。國家對教育感興趣還是近代的事。在古代和中世紀,還沒有教育這個問題,直到文藝復興,只有教會認為教育具有重要性。文藝復興使當時的人對高深的學術發生興趣,奠定了法國大學之類的基礎,而後開始了宗教體制的教育。在英國與德國,宗教改革使國家興起了控制大學與小學的想法,以便防止主教控制學校。直到現代,由於普遍施義務教育,國家才成為決策性的教育角色。

國家與教會都希望灌輸人們一些經不起自由發問的信念。只要人民能閱讀報紙,國家的教條就比較容易灌輸給人民︰相反地,教會的教條卻比較適於灌輸給文盲。國家與教會都害怕人民有思想。

大部分的孩子讓他們獨立自主,讓他們隨心所欲去生活的話,他們不會去學習讀與寫,他們將在成長中不能適應他們所生存的環境。因此必須建立教育機構,孩子們必須置於權威之下,接受某種程度的管教。但是事實上,沒有任何一種權威可以完全信任,我們必須儘可能減少權威的干預。

我不堅持認為,所有的孩子都能以適當的刺激而產生知性的興趣。有的智商相當低,要予以特別照顧。令人不愉快的是將智力差距的孩子們安置在一個班級︰較聰明的孩子會因詳細講解他們已經透徹了解的事物而感到厭煩;而較笨的孩子會對那些他們吸收不了的概念感到憂慮。我曾被強制學拉丁文與希臘文,但我憤怒這件事,我的看法是學習一種往後永不再講的語言是愚蠢的。

教育的自由有許多層面,首先是學與不學的自由,第二是學什麼的自由,第三是意見或觀念的自由。

不肯用功的人不應該叫他上大學。在大學浪費時間的紈絝子弟,不僅影響別人做出不道德的行為,他自己也學不出一點明堂來,結果還是無用。

至於學什麼的自由,如果我在烏托邦那裡設計教育課程,且不受經費限制的話,我要教給每個學生,在他大約12歲時,一些古典文學、數學和科學。兩年後,我要讓他們,不分男女,從14歲起必須學有專長。首先是要博,而後是精進。

意見或觀念的自由,是各種自由中最重要的,這是絕對不可以加以限制的自由。

在紐約州,直到最近,仍然視傳授「共產主義是好的」這件事為犯法的行為;在蘇俄,則視傳授「共產主義是不好的」是一種犯法的行為。不管是紐約州或蘇俄所教授的孰假孰真,雙方所教必不真誠,即都是虛假的,因為兩者所代表的都是令人懷疑的假設前提。

絕大部分具有卓越知識的人都不相信基督教,但是他們都不會公開表示,因為他們都怕失去他們的收入。

年輕人學經濟學,應該聽個人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保護主義者和自由貿易主義者各種不同的演講,且應該鼓勵他讀各派學說最佳的著作。這樣才可以教會他對辯論與證據知所取捨,他也才懂得沒有意見是絕對的對,更會懂得從一個人的本質而不是從一個人的偏見或成見去判斷一個人。歷史的教學不可單從他自己國家的觀念來施教,也要從外國的觀點來說明。如果在英國由法國人來教歷史,在法國則由英國人來執教,那麼兩國之間就不至於有不同的意見,彼此都會了解對方的觀點。

在道德方面,對年輕人教以正教教義是有害的。這不僅叫一個教師變成偽君子,也作了敗壞道德的示範。天主教的孩子認為新教徒是邪惡的;在英語系的國家裡,任何教派的孩子都認為無神論是邪惡的。為了正教教義,孩子會受到不仁慈的、無法容忍的、殘忍的和鬥狠的報復。只要在政治上、道德上,以及宗教上有了絕對觀念的灌輸,這種報復無可避免。

每個國家靠國旗飄盪的國慶日、各種慶典,以及軍官訓練等等,儘量培養孩子的殺人嗜好,也使女孩子相信鼓勵男孩子去殺人是值得尊敬的事。這種暴露天真的男女孩子道德墮落的整個制度,在教師與學生都擁有觀念自由的情況下,不可能建立起來。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12日 星期日

懷疑論集(2)

懷疑論集(2)


亦有廣義的自由思想,我始終認為它有比較大的重要性。實際上,傳統宗教所造成的傷害,似乎主要是因為它阻撓了人類較為廣義的自由思想。

旅行世界各地真是危險重重。一個回教徒、一個托爾斯泰主義者、一個布爾雪維克,或者一位基督徒要想完成世界旅行,如果不打算變成刑犯,他得三緘其口,千萬不可講出他認為什麼是重要的真理或事實的真相。

顯然地,思想自由最基本的條件是,在表達觀念時不受法律的干預。沒有一個大國會有這種雅量。然而在現代的世界中,刑罰倒是阻礙思想自由最少的因素。兩大阻礙是經濟處罰與證據歪曲。如果一個人因為坦承己見而失去謀生的機會,他的思想顯然是不敢自由表達的。我知道這種障礙存在於每個大國中。中國則例外,中國是自由的最後避難所。

我們可以說,如果信仰予以自由競爭,思想是自由的。就各種理由來看,這是個理想,可能永難徹底達成。

在我的一生中,有三件事可以用來說明現今的英國一切做法都是有利於基督徒的。第一件事發生於我的早年。我的父親是個自由思想者,在我3歲時他便辭世了。他希望我長大後不要迷信,便指定兩個自由思想者做為我的監護人。然而,法庭不顧他的遺囑,強制我接受基督教教育,信仰基督教。在英國,一個父親有權指定他的孩子在他死後灌輸一種可能的迷信,卻無權免除孩子的迷信。

另一件事發生於1910年,當時我有一股欲望想做個自由黨的國會議員,國會領袖推薦我競選。我在自由黨聯席會演講,他們對我深具好感。但是,當我被問到一些私人方面的競選理由時,我承認我是個神學上不可知論者。他們問我是否願意有時上教堂去聽道,我回答不願意。因此,他們選了別的候選人。

第三件事發生的時間距離於第二件事不久。我應劍橋三一學院之聘擔任講座,但並非研究講座,不給我研究講座的理由是,牧師執事人員不希望增加反牧師的選票。這使得他們能在1916年將我解聘,當時他們不喜歡我對戰爭的看法。

這三件事說明了在現代英國,主張自由思想對自己所產生的不利的不同境遇。生活不很富裕的人不敢隨便談論他們的宗教信仰,這是必然的結果。

當然不只是宗教上的事件,存在著限制自由的現象。信仰共產主義或自由愛的人,其自由思想所受到的限制比神學上不可知論者所受到的限制更為嚴重。

在另一方面,在俄國,利與不利正巧相反︰舒適的生活與權勢可因宣揚共產主義或無神論或自由愛而獲得,而宣傳與這相反的觀念則不容存在。結果,在俄國,人們瘋狂地盲信那一套令人懷疑的理論前提,同時在世界其他地區則瘋狂地相信另一套與俄國人正相反的、也令人懷疑的理論前提。在這樣的處境下,雙方皆無可避免地產生了戰爭、痛苦和迫害。

威廉‧詹姆士曾宣揚「信仰的意志」,至於我,我希望宣揚「懷疑的意志」。我們的信仰沒有一個是相當確實的,所有的信仰都難免是含混不清的,或是完全錯誤的。增加我們信仰中的真理程度的方法是去追求完全的了解;這些方法包括從各方探悉、蒐集一切相關事實資料,控制住我們自己的偏見去與那些有相反偏見的人討論,拋棄所有證明不足的假設。

在宗教與政治的領域裡,每個人不但不接近科學知識,反而在那裡想武斷的意見,帶給人類饑餓、戰爭與刑罰,以支持他們的看法。

只要人們對這些事能心存懷疑的意念,則這個世界上十分之九的邪惡都可以消除。戰爭將不再發生,因為各方都知道雙方有錯;迫害會停止;教育的目的將以培養心智為主,不會營求狹窄的目標;人們的工作會適得其所,不必去聽那些權勢的無理性教條,便能有工作。

假如愛因斯坦在宗教或政治的領域也有同樣新的創見,那將會是什麼情形呢?英國人會挑出他理論上的普魯士精神;反賽米族的人認為那是猶太主義的陰謀;各國的愛國主義者會說那是懦夫的和平論調,只是逃避兵役的閃躲策略;所有的舊觀念的教授得到蘇格蘭廣場才能看到他那被禁止的著作;喜歡他這個人的教師將被解聘。最後,他的理論的真假問題要以戰爭來解決。

世間有許多事是由於非理性和盲信。這種來自知識性的罪過還另有代替的因素存在,其來源有三,即是教育、宣傳與經濟壓力。

一,教育——在所有進步的國家,初等教育掌握在國家手裡。每個國家的歷史教科書的目的都是在光耀自己的國家。當個人寫自傳時總要表示一點謙虛或隱含,但是當一個國家寫自己的歷史時,總是盡其誇張炫耀之能事。我在年輕的時候,學校的教科書告訴我,法國人邪惡,德國人有美德;現在,他們又告訴我相反的看法。從這兩種情形可以看出歷史的教學太不重視真實性。

美國的教科書常常強烈反英,自從大戰以來,他們又變成親英國,其目的皆不在事實真相的揭示。過去和現在美國主要的教育目的之一在把參差不齊且又複雜的美國移民種族變成「優良的美國人」。一個「優良的美國人」是相信美國在這個地球上是最好的國家的人,他必須在各種爭端中熱烈地支持他的國家。

教育所設計的無數的方式之一,並不是在傳授真的知識,而是在造就人們能夠順從主子的意願。若無初等教育中精心設計的欺詐制度,要保有民主制度下的偽善教育是不可能的。

美國的教育危機在增長中。在紐約州,一所學校即使完全能由私人基金支持,如果沒有州政府的特許仍是不能設立的。最近法律規定︰凡教導以武力、暴力或非法方式推翻政府組織之機構,不能享有特許以創設學校。這樣一來,在戰爭時期,教導以武力推翻凱塞爾的政府變成了不合法的行為。自此以後,在俄國,支持哥薩克或丹尼金反蘇俄政府的行為也是不合法。

凡不承認目前社會制度的教師就必須放棄他的教職,凡熱衷於對抗社會改革的人就適合這份工作。這樣一來,按照紐約州政府的法令,耶穌基督和美國的國父華盛頓在道德上都被貶為不能擔任教育青年的工作,因為他們都是社會改革者。如果耶穌基督來到紐約說︰「讓孩子的痛苦加在我身上吧。」紐約教育的主席將會回答說︰「先生,我看不出你是個熱中對抗社會改革的人。實際上,我聽說你主張你的天國理想。感謝上帝,美國這個國家是一個共和國。顯然地,你的天國實際上不同於紐約州,因此,不能讓孩子們接近你。」這樣一來,能夠教下去的教師,按照法律所規定的那樣,都將是偽君子又是傻瓜。

在俄國,觀念或意見的迫害比任何資本主義國家尤甚。我在彼得格拉得遇到一位卓越的俄國詩人亞歷山大‧布洛克,他後來死於困乏。俄國允許他教美學,但是他抱怨他們要他教的題材是「馬克思的觀點」。他找不出韻律的理論與馬克思學說之間有什麼關聯。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

懷疑論集(1)

懷疑論集(1)


「懷疑論集」是英國哲學家羅素(Russell 1872-1970)的著作,部分精彩內容如下︰

第八章 東方與西方的幸福觀念

一個到紐約與芝加哥去的歐洲人看到了未來。在另一方面,當他去了亞洲,他看到了過去。我聽說在印度,他能看到中世紀;在中國,他能看到18世紀。如果叫美國國父華盛頓返回人間,他所創立的美國會使他非常困惑不解而驚恐。他會覺得英國比較不怪異,法國也比較不怪異,但等他到了中國,他將發現該地還有深信「生活、自由和追求幸福」的人,以及多多少少具有像美國獨立戰爭時所想像的那些事物。

對我們這些姑且以為進步的人來說,特別喜歡去訪遊中國,那兒仍然保留我們150年前的樣子。持平而論,我們該問問自己,我們現在的改變是否真的帶來任何的進步?

中國的文明,人人都知道是基於孔教。孔教不是像我們所了解的「宗教」這個詞彙,因為孔教與超自然的和神秘的信仰無關。它純粹是倫理學的系統理論,卻並非基督教那種倫理學。

如果要以一語來概括中西之間主要不同之處,我應該說,中國人主要在享有生活,而我們西方人主要在追求權力。我們西方人喜歡藉權力對我們的同胞施以壓力,也喜歡對自然施以權力的壓力。由於前者,我們已建立了強國的形象;而由於後者,我們擁有了科學。中國人太懶太善良,而不適於這樣的追求。說他們懶,是就權力的爭鬥這方面而言。但他們卻也有他們不懶的地方,那是說,他們對生活非常勤奮。當他們有生活的餘糧,他們就賴以生活,而不會辛勞去爭。他們對休閒活動有無盡的潛能去做——去聽戲、喝茶聊天、欣賞中國的古藝古玩。他們就這樣閒度此一生;而我們西方人尊敬那些每天上班的人,即使他在辦公室所作所為是傷天害理的事。我要坦白承認,自從我了解了中國,我把賢散當成一種最佳的生活品質。

一般中國人比起一般西方人有兩點顯著的差異︰第一,中國人不羨慕活躍,除非是為了某種有益的目的;第二,他們並不把道德用來檢查自己的衝動和干預別人的衝動。

卓越的漢學家蓋爾斯教授,在他那篇「論孔教和它的相對勢力」一文的末尾說,基督教在中國傳道所遭遇的主要障礙是原罪的理論(原罪指的是人類的祖先亞當與夏娃在樂園偷吃禁果犯了罪,以致後來人類的子孫,即亞當與夏娃傳下來世世代代的孩子,個個都是生而有罪)。基督正教精神的傳統理論是說我們都生而邪惡,邪惡得甚至應該受到無盡的處罰。如果這個理論只適用於白人,中國人不難接受;但是當他們聽到自己的父母祖先都在地獄之火中煎熬,他們就會憤怒起來。孔子教導說,人性本善,如果說他們邪惡,那是壞的榜樣或禮俗敗壞所致。

在我們西方人中,被視為道德先知的人是那些放棄世俗快樂,而干預別人的快樂以求自我補償的人。這種態度來自我們的原罪觀念。這不僅導致對自由的干預,也產生了偽善。在中國就沒有這種情形,道德的信條是正面的而非反面的,它期望人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些並不是非常困難的責任,而是大部分人實際在做的事。它的結果當然比我們西方人大部分都辦不到的較高標準要好些。

在中國的制度裡只有一個嚴重的缺點,那就是沒有東西能使中國抵抗好勇鬥狠的國家。如果整個世界像中國,那麼整個世界就會幸福;但是只要別國好戰或渴求發洩精力,中國人就會被迫模仿西方人到某種程度的邪惡俾能以夷制夷。但是我們西方人可別自我陶醉說他們這種模仿是一種進步。

第九章 好人所造成的傷害

100年前有一位名叫邊沁的哲學家,他界定好人是行善的人。實則邊沁履行了做個好人的定義︰他做了許多善行。19世紀中葉在英國不管是物質的、知識的,以及道德的發展,都是一個進步神速的年代。這個時期首先出現改革法案,使得國會裡出現了中產階級的代表,這在以前是沒有的,以前只有貴族的代表。相繼而來有了許多重要的改革,諸如廢除牙買加的奴隸制度;1870年引進義務強迫教育。在那些年代裡的許多進步都要歸因於邊沁的影響。

據說性病可以預先完全加以防治,但是由於好人的活動而難獲成效,所有預防性病的知識的傳播都受到阻礙。因此,罪仍然有它「自然的」罰則,按照聖經的說法,小孩子仍要承擔父輩的原罪,否則這將是多麼可怕的事,因為如果罪不再受罰,人們就會邪惡地偽稱罪是不存在的;如果罪不及於無辜的人,那也就顯不出罪的可怕了。因而,我們應該多麼感激那些在這種自然律的因果報應下,被犧牲的好人,雖然科學家因為不信神而大加反對這種無知的行為,但仍無效。所有具有正確思想的人都知道壞的行為就是壞,這與是否引起受苦難這個問題毫無關係,但是由於人們並非全能接受道德的指引,因此,受苦受難係源自「罪」並以此激發道德感這種想法,就非常受人歡迎。在科學昌明之前,人們不知道罪與罰的關係是可以避免的。

人們認為美德是不做不錯,少做少錯。沒有犯罪的行為就是好人,即使他對別人根本不曾做什麼有益的事情。當然這不包括福音中所講的︰「愛你的鄰居如同你自己」那種積極的教義。但在所有基督教社會裡,服從這一教義的男人都會遭殃,起碼要忍受貧窮,經常去坐監牢,甚至會被謀害。這世界充滿了不公平,從不公平中得利的人就是那些執掌獎與罰的人。

邊沁主張「以絕大多數的幸福為最大的幸福」。以這一道德原則而行的人比那些僅遵從世俗教條的人,在生活上要刻苦得多才行。他必須自認為被壓迫而奮鬥,因而他會招來很大的仇視。他要揭發權勢想隱藏的事實;他不承認那些假同情之名而行偽善的人。他認為這樣的生活模式才不會導致真正道德的崩潰。

假如一個人聽到別人幸福時,他是快樂的、高興的,那麼這個人就應該被認定為「好人」;果真如此,那些小過錯也就微不足道。但是,如果一個人以殘忍和非法的剝奪而獲致鉅富,那麼他應該被視為「不道德的」人,即使他常去教堂聽講道,也捐出部分非法圖利得來的錢財,他仍不是好人。

第十二章 自由思想與官方宣傳

孟寇.康威畢生獻身兩大目標︰思想自由與個人自由。所謂思想自由,具有兩種意義。狹義地說是,不接受傳統宗教的教條式的思想,在這一個層次上,人是一個「自由思想者」,條件是他並非一個基督徒,或回教徒,或佛教徒,或道教徒,或任何一個接受正統宗教觀念的人。在基督教國家,如果一個人不堅信上帝,他就被稱為一個「自由思想者」。

我本人是已知各類宗教的反對者,我希望每種宗教信仰都能消失。我不相信宗教信仰有為善的力量。雖然我必須承認,在某些時間與地方,宗教信仰有它為善的一面,但我把它視為人類理性的嬰兒時期。

(待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



2012年8月9日 星期四

文茜小妹大

文茜小妹大


「文茜小妹大」是匯集陳文茜在雜誌專欄上的文章而成的一本書。內容大多是批評過去的台灣政治,沒什麼可觀,倒是其中一篇文章「偉人的性愛派對」,我覺得相當精彩,大致內容如下︰

這是我前世寫的報導。

1913年8月,我被服務的機構「貳週刊」派往日本橫濱當狗仔隊。按照我們收買的日本特務所轉達的消息,兩天後孫中山將抵達此地,並和我住同一家旅舍。

我們和日本外務省的密探一起合作,偷偷監視著孫中山每個行動和他所接觸的每一個人。辛亥革命前,孫中山曾和他的追隨者流亡日本,據說他當時經常嫖妓。

孫中山的元配名盧慕貞。孫中山雖和夫人沒感情,但也生了包括孫科在內的三個小孩,由盧慕貞獨力扶養長大。孫中山在海外搞革命,有人指控他侵吞革命基金,還拿錢去嫖妓。

此次到日本橫濱來,我們唯一的興趣,是追訪他和宋慶齡女士的親密關係。宋慶齡的父親宋耀如是孫中山革命時期的金主。宋慶齡是他第二個女兒,以當時的年齡差距,孫中山足以當宋慶齡的爸爸。

宋慶齡和孫中山見面是在1913年左右。對我們來說,這真是一個令人雀躍的開始,看著一位偉人如何與他金主的女兒,發展一段不倫之戀。

我們這群狗仔隊的落腳之處,不只和孫中山同樓,而且就在他的臥室隔壁。對牆的當然正好是他的床了,牆邊我們鑽了一個如西門慶偷看潘金蓮的小洞。(以下是限制級,不宜照抄)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的同年11月,孫中山才逼迫元配和他離婚,遠在孫、宋橫濱之會後。所以孫、宋二人,可能婚前已有性行為,在法律上與有婦之夫發生關係,可以構成通姦罪和妨害家庭。

我杜撰了這麼一則新聞,只想說什麼偉人都有他「齷齪」的一面。

從「壹週刊」在台發行後,公眾人物人人自危。被報導過的藝人或公眾人物,尤其是女性,多半選擇控告。例如此次被大幅報導的小S、阿雅、范曉萱等人,準備對「壹週刊」採取法律行為。

我相信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所高舉的言論自由概念,「壹週刊」的報導只有市場可以決定它的價值。在一個保護言論自由且相信民主政治的社會裡,新聞媒體本來就有錯誤報導的權利,只要它不心存惡意。

(全文完)

理州上 2012年8月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