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3日 星期四

向錢看的中國

向錢看的中國
1989年,東歐共產政權相繼崩潰。1989年6月4日,中國發生天安門事件。當年11月9日,柏林圍牆倒塌。1991年12月25日,連蘇聯共產政權也崩潰。
1958年,毛澤東發動幼稚的「大躍進」,想要盡快「趕英超美」可是大失敗。接著他又發動文化大革命時代(1966-1976),藉此鬥垮政敵劉少奇。結果造成中國的大災難。
等到1978年10月,鄧小平訪問日本,看到日本經濟繁榮的模樣,尤其搭乘新幹線(高速鐵路)時,被其快速的車速嚇了一跳,他說:「當時彷彿背上被人鞭打!」可見鄧小平受到的衝擊之大。鄧下平覺得中國以往浪費太多時間,不能再蹉跎下去,因此就於1978年12月宣布改革開放,從此賺錢不再是罪惡。
1956年時,毛澤東曾經宣布「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鼓勵大家提出意見。結果第二年,1957年,開始批判那些提出意見的人,稱為「反右鬥爭」。有這樣的前車之鑑,人民一開始不相信鄧小平的話,認為這又是「陽謀」,但是看到別人賺錢,並沒受到處罰,而且還被政府表揚,之後,開始相信鄧小平是認真的。
1977年5月,鄧小平說:「尊重知識,尊重人才」3個月後,中國恢復全國高等學校統一考試(相當於台灣的大學聯考)。
1980年,中國開始派遣國費留學生,1983年,也准許私費留學生。留學生最多去的國家是日本。鄧小平在1977年5月24日說:「我們要注意日本在明治維新時成功地引進科技文明。」想不到康有為、梁啟超在1898年百日維新時想以日本的明治維新為典範,經過曲曲折折的79年,中國又回到學習明治維新的老路,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不過,改革開放也帶來「資本主義的毒害」,街頭書報小攤的毛語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色情書刊。鄧小平說了一句傳神的名言:「打開窗子,蒼蠅也就會飛進來。」不過,中國政府還是不習慣蒼蠅在室內亂飛。1983年,中國開始發動「反精神污染運動」。
1992年,鄧小平巡是南部經濟特區後,發表「南巡講話」,他說:「改革開放要放大膽,像纏足的女人一樣碎步走路是不行的!」
以前,化妝是資本主義的象徵,改革開放後,書店裡出現很多教女人化妝的書,有些女性還得意地向人炫耀:「我用的化妝品是日本製。」
1994年,中國政府宣布「住房制度改革」,後來又經過10次以上修改,國家只有對土地擁有所有權,房子原則上是個人私有。而且許多大樓的價格雖然不比日本便宜,仍然大受歡迎。
1980年代中期,中國政府開始積極發展汽車製造技術。德國的福斯汽車、法國的雪特龍汽車、美國的克萊斯勒汽車也積極協助。
2009年上半年,中國的汽車銷售輛數為609萬8800輛,比前一年增加百分之17.7,而美國只有480萬9000輛,中國成為世界最大的汽車市場。
以前一提到中國,大家腦海裡浮現的是馬路上車水馬龍的腳踏車,現在則由汽車取而代之。北京天安門前汽車常被阻塞,奧運期間,政府只好規定車牌奇數號與偶數號輪日開出門。據估計,在2020年時,全中國的汽車年間銷售輛數將達到2千萬輛。再過不久,全中國成年人將一人一輛汽車。
不過許多買屋或買車的人都是向銀行貸款,每月必須繳利息,中國人稱之為「房奴」、「車奴」,又說「用明天的錢,圓今天的夢」。
1979年,中國實施一胎政策。新中國誕生的時候,人口為6億。當時,北京大學校長馬寅初(1882-1982)主張抑制人口成長,可是毛澤東卻認為「人多好辦事!」馬寅初因而失勢。後來果然如馬寅初所預料,1970年代末期,中國人口達到10億,糧食的增加趕不上人口的增加,中國政府不得不實施一胎政策。
然而農村地區卻陽奉陰違,出現嬰兒出生也不向戶籍機關申報的現象,也就是所謂的「黑孩子」。或者嬰兒在出生前,若得知是女嬰,便墮胎,或者出生後,送到孤兒院,變成孤兒院有許多女孩的奇異現象。
一胎政策雖然是1979年實施,但為了容易稱呼起見,一般都稱獨生子為「80後」,這些孩子如果是男孩就稱「小皇帝」,如果是女孩就稱「小皇后」,得長輩寵愛於一身。畢竟他們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總共6個人的老後就完全寄託在這些獨生子身上。算算這些養尊處優的獨生子,現在的年紀大約是30歲左右,正是社會的中堅工作人口,郭台銘的富士康連續跳樓,也是以這些抗壓性極低的人為主角。
和台灣一樣,中國年輕人也有「月光族」、「啃老族」。
中國上網的人愈來愈多。根據中國網路資訊中心統計,2008年年底的網民數為2.98億,到了2009年6月30日,增加到3.38億,半年就增加4千萬人。
網民中,百分之33是「90後」,百分之29.8是「80後」,兩者加起來,也就是獨生子世代為百分之62.8。獨生子世代不看報紙,有些人甚至不看電視,因為他們認為電視受政府管制,內容無趣,如果上網,就可以和全世界接軌,看到真實的事情。中國政府常常封鎖政治上持批判態度的部落格,並且大量培養「五毛黨」,所謂「五毛黨」,就是政府給某些網民五毛錢,對方就會在網路上說政府好話。
1981年,日本的動畫「原子小金剛」在中國登陸以來,日本的漫畫、動畫就席捲全中國。可說全中國的獨生子沒有一人沒看過日本的漫畫與動畫。任何一所大學都有動畫社團。2006年,中國政府還下令在黃金時段全國一律不准播放外國卡通(實際上是日本卡通)。
中國現在出現一個社會問題,那就是所謂的「剩女」。她們具有三高:高學歷、高收入、高地位。奇怪的是,她們大多外貌秀麗,條件如此好,卻嫁不出去,因此被戲稱為「剩女」,意思是「賣剩的女人」。而且「剩女」與「聖女」音同,她們也是「永遠不結婚的神聖女人」。有些人還稱她們為「大齡白領未婚女士」,「大齡」就是「高齡」的意思。為什麼會出現這個社會問題?因為男人總是不願挑比自己優秀的女人,所以條件好的女性就難找到對象。
2004年9月的某一天早晨,在北京龍潭公園,幾位老人在聊天,其中數位老人談到他們家中有尚未結婚的「大齡白領未婚女士」,他們為此深感煩惱,其中一位老人說,他家有一位未婚的兒子。
「什麼?你有一位未婚的兒子?太好了!」
「幾歲?」
「什麼工作?學歷?身高?收入?」
「這樣的話,把我們家的女兒介紹給你兒子,如何?」
「我們可以叫更多的人到這兒來交換資訊。」
於是他們組成「鵲橋會」,定期集會。在口耳相傳之下,不久,上海、南京、杭州、廣東、成都等都市的公園也成立「父母相親」的類似組織。
由於這些「剩女」也都是獨生子,她們若無法結婚,不但絕了後,她們的父母老了以後,也沒有依靠,因此她們的父母比當事人還急。於是上海人民公園出現這樣奇特的現象:
幾位老人胸前掛著A4大小白色厚紙板,厚紙板上半寫著他女兒的名字、年齡、學歷、職業、收入等資料,下半寫上希望找的男性學歷、收入等條件。換言之,父母替女兒徵婚。
例如,女方年齡32歲、有碩士學位、在外資企業擔任銷售經理、年收7萬5千人民幣、身高165公分。男方的條件是,33至35歲、碩士學位以上、年收10萬人民幣以上、身高170公分以上。
中國現在頗流行婚外情和一夜情,以「失樂園」一書聞名的日本小說家渡邊淳一很受年輕人歡迎。在任何一個大一點的都市都可看到賣春女郎的蹤跡,讓人誤以為中國又回到頹廢的封建社會。
有時在中國的大飯店,可以看到西方中年夫婦推著嬰兒車,裡面坐的是女嬰,原因當然是在一胎政策下,許多人生了女嬰就送到孤兒院,然後被西方人領養。根據「參考消息」於2006年2月6日報導,1992年,被美國夫婦收養的中國人孤兒只有206人,到了2002年,增加到5053人,到了2004年,增加到7704人。到2005年為止,總計有5萬人以上。而且其中百分之95是女孩。根據2009年中國政府統計,全中國的男女比率是116.9比100,2020年將有3千至4千萬結婚適齡期的男士找不到對象。屆時,都市將充滿「剩女」,鄉村將充滿「剩男」。有的都市較嚴重,例如重慶市的男女比率將成為140比100。中國現在每誕生一位嬰兒,就有2.5個女嬰被墮胎,一年至少有3萬女嬰被墮胎。
失業也是一大問題,2009年的大學畢業生為611萬人,能夠就業的只有415萬人,佔百分之68。而2008年是百分之73,低了百分之5,無法就業的大學畢業生接近200萬人。2008年,溫家寶就說:「現在國家有兩大問題一是農民工問題,一是大學生的就業問題。」
貧富差距是另外一個嚴重問題。中國憲法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是無產階級的國家,農人和工人本來是社會的主角,可是改革開放後,在「先富政策」下,現在農人和工人處身在社會的最底層,和台灣一樣,中國現在也是個M型社會。人們不禁要問:「這是個共產主義國家嗎?」事實上,共產黨對金權政治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2003年,國家主席胡錦濤不得不宣布建設一個「和諧社會」,想要縮小貧富差距。網民就諷刺地說:「中國共產黨應該改名為中國社會黨或中國民主社會黨。」
據2009年中國政府估計,全中國百分之0.4的人口,保有全中國百分之70的財富。而且這些擁有財富的少部分人大多是共產黨幹部及其家族。另一方面,根據世界銀行報告,連美國也不過是百分之5的人保有百分之60的財富。顯然中國的貧富差距比美國還嚴重得多。有一個衡量貧富差距的函數,叫「吉尼函數」,由0到1,愈接近0,貧富差距愈小,愈接近1,貧富差距愈大。因此共產國家最理想的狀態是0,大家都是同樣所得。改革開放剛開始時的1983年,中國的吉尼函數是0.272,2001年是0.447,2004年是0.469,2007年是0.47,逐年增加。一般理論,如果吉尼函數超過0.5,就亮起紅燈,表示人民對這個政府已失去信心。中國已經頻臨紅燈附近。
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每年出的「社會藍皮書」,以貧困者為中心的「被虐待者抗議活動」,2007年發生超過8萬件,這是官方的統計,實際上可能超過9萬件。
不過,英國的智庫NEF於2006年發表幸福指數國家排名,調查國家為178國,其中,中國排名31,屬於前段班。日本排名95,屬於中段班。美國排名150,屬於後段班。日本學者遠藤譽於2000年對中日韓三國對中學三年級學生做調查,其中有一題「你對自己的未來懷有希望嗎?」回答「懷有很大希望」的中國為百分之91,日本為百分之29。回答「完全沒懷希望」的中國為百分之0,日本為百分之5。由上述兩項調查來看,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民不一定比共產主義國家的人民幸福。當然這也有可能中國剛剛「起跑」沒多久,人民比較對未來懷有希望,而且也對現狀滿意,比較有「幸福」的感覺之故。
不過,貧富差距恐怕是中國今後面臨最嚴厲的挑戰,如何一方面保持經濟成長,一方面又能不擴大貧富差距?讓我們拭目以待。
根據2009年新華社旗下「瞭望新聞周刊」報導,中國的高官中,有百分之60包二奶,有百分之95有情婦。其中還有幹部以14歲的少女「賄賂」高官。我不知道二奶和情婦有何不同,只知道男人有錢有勢,就會玩女人,這是古今中外不變的鐵律。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裡,有「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今後,貧困階級會不會「起來!」值得關注。
中國還面臨的一個問題是人口老化。以往中國65歲以上的老人人口每年平均以311萬增加,2009年,則暴增800萬。同年,80歲以上老人人口為1千805萬人,而且每年將增加100萬人。家中只有老人的家庭,都市為百分之49.7,鄉下為百分之48.9,都接近一半。
「你村上了嗎?」是中國年輕人最近幾年的問候語。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於1987年在日本出版,二年後,登陸中國,造成旋風。除了「你村上了嗎?」年輕人也說:「你上樹了嗎?」沒有讀過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的人就不是都市人,是土包子,讀過的人便有一種優越感。
這個世代以「70後」為多,他們喝咖啡,享受雞尾酒,會話中夾雜英語,喜歡名牌,身上如果不帶著都市的憂鬱與倦怠,似乎就趕不上潮流,他們對歐美先進國的都市生活型態充滿憧憬。披薩雖然是歐美食物,但是他們非得某特定店鋪的披薩不吃,以顯示和大眾不同。他們被稱為「小資」(小資產階級)。他們對政治完全不關心。2009年8月,中國社會科學院陸學芸教授在新華網指出中國的中產階級已占總人口的百分之23,而且每年還以百分之1的速度在增加。
書店中最熱門的雜誌是流行服飾、室內設計、汽車等高價雜誌。向錢看的中國,今後會如何發展,實在令人好奇,這也關係著台灣的命運。
理州上 2010年6月4日(天安門事件紀念日)
★本讀書報告的資料,由我住在日本的父親呂芳起和三姊呂秀豐免費提供,在此致上誠摯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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