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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的中國(6)
我問鮑彤何時共產黨會恢復趙紫陽的名譽?
鮑彤回答說:「中國的問題追根究柢,就是
中國真正的主人是誰?這個問題不解決的
話,就算趙紫陽的名譽恢復了,他的在天之
靈也不會高興吧!」
當趙紫陽走進天安門廣場探望學生時,有一
位心腹跟著他,那位心腹就是溫家寶。溫家
寶沒有被趙紫陽的失勢所牽連,後來還成為
總理。由此可見溫家寶的政治立場與趙紫陽
保持一定的距離。然而,溫家寶還是受到
趙紫陽的薰陶,所以民主派與改革派知識分
子對他有相當的期待。
不過,2012年3月14日,全人代閉幕後,
溫家寶接受國內外媒體訪問,新加坡的記者
問他有關改革政治制度時,溫家寶露出嚴肅
的表情說:「中國還沒有完全清除文化大革
命的餘毒以及封建的影響,有可能再度喪
失到目前為止的改革成果。所有的黨員、幹
部、領導者必須懷有危機意識。」
習近平上台後不久,2013年1月,在中央
黨校演講時說:「我們不能以改革開放後的
歷史階段否定之前的歷史階段,也不能以改
革開放前的歷史階段否定之後的歷史階
段。」這段話引起各界議論紛紛,因為「改
革開放前的歷史階段」包括文革時代。這段
話似乎意涵肯定文革與毛澤東。另一方面,
習近平擔任總書記後,首先視察的地方就是
深圳。擺出遵守改革開放的姿態,以及明示
自己是鄧小平路線的繼承者。
如果有以政治與意識形態為優先的文革路線,
以及重視經濟建設的改革開放路線,那麼象
徵前者的是毛澤東,象徵後者的是鄧小平。
習近平想說的是這兩者都是共產黨的歷史,
有這樣的歷史才形成今日的中國。就算是
繞了遠路,我們也不應該否定共產黨走過的
足跡。
政治學者李凡聽了習近平前述那段話,說:
「習近平既是毛澤東,也是鄧小平。」
改革開放初期,陳雲提出「鳥籠理論」與
鄧小平對抗。「鳥籠理論」就是說應該以計
畫經濟為主,以市場調整為補助。趙紫陽失
勢後寫的「國家的囚人」中,提到當時黨
高層有兩個不一樣的想法:鄧小平的想法與
陳雲的想法。結果,鄧小平獲得勝利。當時
出現鄧力群等保守勢力,他們認為市場開放
會帶來精神汙染,危及共產黨的統治。
2015年11月7日,習近平與台灣的馬英九
總統在新加坡會面。中國與台灣領導人的
會談是1949年來的第一次,為了報導這個
歷史的瞬間,全世界有超過600人媒體記者
前來採訪。這個會談之所以會實現,主要是
因為馬英九即將於翌年卸任,在卸任前他想
留下政治遺產之故。
會談的準備工作由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
室與台灣的大陸委員會首腦在廣州舉行,雙
方同意習近平與馬英九不互稱職稱,而互稱
「先生」。但是後來遭遇難題。台灣方面認
為馬英九發言時,如果不提到「中華民國」
四個字,一定會遭到台灣輿論的批判。然而,
中國卻不願承認「中華民國」。中國國務院
台灣事務辦公室很憤怒,談判幾乎破裂。但
是化解這個僵局的卻是習近平,他說:
「不能讓這個會談造成對方的困擾。」習近
平指示要盡可能答應台灣的要求。果然,
馬英九在會談時,提到「中華民國」。而
在那瞬間,其他人都緊張萬分,習近平的表
情卻一點都沒有變。習近平做出這個歷史性
讓步,我覺得這表達出習近平的自信。習近
平在會談一開始就對馬英九說:「讓我們以
復興中華民族為目標,一起分享民族復興的
榮譽。」
然而,共產黨與國民黨的融洽關係,2個月
後卻遭遇挫折。2016年1月的台灣總統大
選,國民黨的朱立倫大輸給民進黨的蔡英文。
立法院的選舉,國民黨也喪失選舉前一半的
席次。當國民黨的訪問團前往中國時,中國
的接待官員問敗因是什麼?中國這麼支持台
灣的經濟,為何台灣的選民不支持國民黨呢?
國民黨的一位幹部說:「因為台灣人每天看
到大陸當局逮捕異議人士的新聞。」
習近平的「中國夢」如果是在獲得全世界的
尊敬,那麼就要讓人民的生活方式與其社會
獲得全世界的稱讚,畢竟大國之所以偉大,
不僅僅是因為其經濟與軍事強而已。胡錦濤
於2012年引退時,提出「三個自信」。習
近平又加上一個「文化自信」。或許因為習
近平認為中國沒有軟實力,就不是真正的大
國。中國文明的遺傳基因裡含有種種文化
與民族。諸子百家在中國歷史上產生多樣性
與包容性。如果要產生軟實力的話,不能以
政治力壓抑人民的聲音,讓大家朝往同樣的
方向前進。中國今後如何面對台灣、香港
與少數民族,是很重要的課題。
習近平的「中國夢」是誰的夢?如果不是
13億人的夢,而只是共產黨的夢,或是習近
平自己的夢,那就太危險了。(全文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習近平的中國(5)
中南海被高牆圍起來,牆上還裝有無數的監
視器。如果有人靠近並且站住不動的話,
就立刻會有警察來趕人。然而過去有一段時
期,每逢節慶,就會打開門讓民眾自由進入。
中南海的開放是1980年,改革派領導者胡
耀邦所促成的。中南海的開放一直持續到
胡耀邦去世後,天安門事件的1989年為止。
1987年,趙紫陽總書記在共產黨第13次黨
大會提議增強政府的權限,提高其獨立性,
達到「黨政分離」,並且強化人民代表大會
的權限,擴大「黨內民主」。這個大膽的
提案雖然獲得通過,但是後來在保守派強烈
反對下,實際的改革始終無法推動。
1989年,天安門事件發生時,趙紫陽前往天
安門廣場探望正在絕食的學生,說:「我們
來遲了!」不久,趙紫陽就失勢了,被軟禁
在家裡,直到2005年去世為止。
趙紫陽的住家位於北京的富強胡同。每年
趙紫陽的忌日1月17日與清明節,以及趙紫
陽的生日10月17日,仰慕趙紫陽的民眾就
會前來趙紫陽的住家。平常當局會派人駐在
趙紫陽的住家,以防止民眾進入,但是只有
這3天,只要趙紫陽的家人同意,就允許民
眾進入趙紫陽的住家。
趙紫陽最信賴的秘書鮑彤於1989年5月28
日突然被逮捕。罪名是國家機密洩漏罪與
反革命宣傳。被判有期徒刑7年。出獄後,鮑
彤仍然受到嚴厲的監視。2013年5月,我去
訪問鮑彤。我問他:「為何中國的民主化會
遭到挫折?為何政治制度改革沒有進展?」
他回答:「因為共產黨害怕一旦失去權
力,共產黨就會瓦解,中國就會四分五裂。
但是我認為不至於如此,在台灣持續獨裁的
國民黨下台後,台灣仍舊好好的,而且國民
黨後來又重掌政權。政黨必須害怕的事情只
有一件,必須獲得老百姓的信賴。領導者
信賴老百姓,所以老百姓也信賴領導者。現
在之所以還有許多人仰慕趙紫陽,是因為趙
紫陽的心中經常有老百姓之故。」
根據鮑彤所說,趙紫陽與鮑彤都認為要解決
中國當前的問題,共產黨必須讓出權力,不
再監視人民。趙紫陽曾經在1987年的政治局
常務委員會上提出同樣的問題。趙紫陽首先
說:「我們說共產黨的民主主義才是真品,
西方的民主是假貨,可是,為何看起來對方
的民主是真品,我們的民主是假貨呢?這
個有檢討的必要。」又說:「我們是開發中國
家,我們之所以貧困,因為我們的經濟還沒
整頓好,生產力還無法充分發展之故。老百
姓理解這一點,也願意忍耐。但是,如果黨
和老百姓的關係不融洽的話,老百姓大概就
不願意忍耐了!因為這與貧困沒有關係。」
鮑彤認為趙紫陽之所以想要導入民主的政治
制度,是要維持黨和老百姓的融洽關係。
趙紫陽在失意中去世。有貢獻的共產黨幹部
去世後,通常會埋在北京郊外的八寶山革命
公墓。然而,趙紫陽卻不被允許埋在八寶山
革命公墓。趙紫陽的骨灰壺現在還放在富強
胡同住家的客廳。
共產黨在天安門鎮壓學生,雖然獲得了安定,
但是共產黨與人民之間卻留下難以磨滅的傷
痕。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習近平的中國(4)
讓人驚訝的是達林本人在電視鏡頭前謝罪說:
「我違反了中國的法律,傷害了中國的政府
與人民。」習近平上台後,遭逮捕反政府的
中國異議人士,在被起訴前,常常在國營媒
體的電視鏡頭前表示懺悔,但是讓外國人
在電視鏡頭前表示謝罪,卻是對西方前所未
見的挑釁行為。結果達林被釋放後驅逐出境。
中國共產黨詳細研究從戈巴契夫推動的改革
到柏林圍牆的倒塌,到蘇聯的解體。因為
中國共產黨認為了解蘇聯解體的原因是維持
中國體制的死活問題。結果,中國共產黨認
為歐美企圖以經濟、文化等非軍事力量來顛
覆中國體制,也就是和平演變。
2014年1月,許志永被判有期徒刑4年。因
為許志永是「新公民運動」的領導者。「新
公民運動」就是不滿官僚的腐敗與對地方出
身者的歧視性教育制度的人,要求遵守憲法,
給予人民言論自由與集會自由的運動。
「新公民運動」於2011年開始。起初秘密
進行,2013年起,公開活動。「新公民運
動」的北京成員在街頭手持布條要求公開
公務員的財產,並且將照片放進網路。於是
全國各地出現仿效的現象。讓中國共產黨
緊張的與其說是要求公開公務員的財產,不
如說是透過網路,各地不滿民眾串連在一起,
齊聲抗議。
習近平在意識型態上有保守的一面。2013年,
習近平透過中央辦公廳,發出「9號文件」,
指示禁止談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禁止談
報導的自由、司法獨立、中國共產黨的歷史
錯誤等。這個「9號文件」後來被稱為
「七不講」(理州注:各位可以上網查查是
哪七不講)。這「七不講」包括「公民社
會」與「公民權利」。
更讓改革派知識分子驚訝的是,習近平於
2014年2月在中央黨校的演講。演講中他要
聽眾對民主、人權、自由等歐美理念在中國
滲透要有危機意識。並且還稱駐中國的歐美、
日本大使館人員、媒體,以及非政府組織
為「階級的敵人」,要注意這些人的舉動。
2015年4月23日,美國史丹佛大學的福山
教授與青木昌彥教授前往中南海。迎接他們
的是習近平最信賴的王岐山。進入坐了超過
20人的房間,王岐山說:「今天我們要聽2
為講課。」可是,約1小時半的會談,大半
是王岐山在談他的歷史觀與世界觀。當福山
教授問王岐山:「中國會實現司法獨立嗎?」
王岐山回答:「不可能!」又說:「司法必
須在黨的指導下。這是中國的特色。」
論語有一句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
之。」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似乎體現了這句話。
黨與政府的觸角遍及全中國,收集到的種種
資訊,按照重要度與機密性,向一定程度的
幹部報告。換言之,黨內極少部分幹部獨佔
重要的資訊,13億人民以及大部分黨員都
必須切實服從領導層的命令。
福山教授於2011年出版的「政治的起源」
中,指出中國歷代王朝的政治系統的優點是
發達的官僚制度。皇帝不必依賴其家族或側
近,可以將行政工作交給經由科舉選出的優
秀官僚。這具有其他王朝或國家所沒有的
近代性。中國共產黨否定中國的封建性而取
得政權,但是其思考卻受到傳統的政治文化
所影響。皇帝與科舉雖然已經不存在了,一
部分被挑選出來的菁英,領導億萬人民的
情形卻和以前一樣。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