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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測未來(4)
問:您在著作「文明崩潰」中認為
文明崩
潰的原因之一是「紛爭」。在解決紛爭上,
我們可以從傳統社會學到甚麼?
戴蒙德:在傳統社會,例如自己養的豬失蹤
了,不久發現某人持有那條豬。首先請第三
者去與對方談判。因為在傳統社會,大家
必須相處一輩子,所以盡量不能樹敵。另一
方面在美國,一旦發生交通事故,首先與
律師和保險公司商量,不跟對方見面。即使
被對方厭惡也無所謂。
問:西方的做法不好嗎?
戴蒙德:在美國,碰到離婚或爭奪遺產時,
一定請律師。離婚後男女關係惡化,為了
爭奪遺產的兄弟姊妹也老死不相往來。
與此相對,在沒有司法制度的傳統社會,如
果交涉破裂,很可能導致暴力衝突,死亡的
可能性很高。因此盡量不樹敵。
問:100年後,世界在經濟、文化、環境方
面會變得如何?
戴蒙德:我們現在面對的問題是「我們能否
創造出永續經濟?」「世界的生活水準能否
達成一定的水準與平等呢?」如果無法達成,
100年後,世界或許會變成不適合居住也說
不定。
以色列的歷史學者哈拉利的著作「文明的結
構與人類的幸福」是世界暢銷書。戴蒙德、
歐巴馬、比爾蓋茲都大力推薦這本書。
問:在「文明的結構與人類的幸福」中,您
認為人類因為相信金錢、國家、企業、人權
等「虛構」,才有今天的成就。我們認為
這些都理所當然,當人們發現這些都是「虛
構」時,人們的世界觀會如何改變?
哈拉利:「虛構」絕對不是壞事。沒有企業
與金錢這些「虛構」,我們的社會無法存在。
必須注意的是我們不能成為「虛構」的奴隸,
「虛構」必須為我們所用才行。
人類長期以來喪失區別眼前的是現實還是
別人製造的故事。結果許多人為了國家、公
司、神等想像中的事物,獻出自己前往戰場,
殺戮數百萬人。
為了避免這種事態,首先必須區別眼前的是
現實或虛構。最好的方法是對象是否感覺痛
苦?國家不會感覺痛苦,會感覺痛苦的是民
眾。
問:日本每年至少有3萬人自殺,有人說
實際上是10萬人。日本人應該很幸福才對,
您在著作中說:「人富裕了,不一定會幸
福。」請告訴其原因。
哈拉利:不只日本如此,其他先進國的自殺
者增加也是社會問題。例如在以色列,自殺
者比因為戰爭、恐怖攻擊、犯罪而死亡的人
加起來還多。
而且為了感情或法律等種種原因,自殺死亡
經常被報告成其他原因死亡。例如若是自殺
死亡,保險公司可能不理賠。
人類的幸福無法以擁有多少金錢來衡量,幸
福與否被「希望」左右。如果懷著希望或
希望成真,就會幸福。
人類現在比石器時代還獲得數千倍的力量,
但是幸福卻沒有增加數千倍。我們擅長
獲得力量,卻不知道如何將力量轉換成幸福。
問:您說民主主義也是「虛構」。由於英國
脫離歐盟,以及川普當選為美國總統,有人
說民主主義動搖了。您如何看民主主義與
平民主義?
哈拉利:民主主義現在喪失處理人類所面臨
難題的能力。原因在科技的進步。由於科技
的進步,經濟與社會的變化加速。必須分析
的資料量像天文數字那麼多。因此民眾與從
政者都無法正確掌握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誰都無法知道20年後會是如何。這是人類
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
由於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的出現,現在的職業
在30年之內將消失。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預測未來(3)
問:人工智慧的開發影響人類很大,勤勞的
概念、經濟、民主主義都可能改變,您覺得
貧富差距會更擴大嗎?
戴蒙德:貧富差距是現在世界最大的問題。
貧窮國家的病人比富裕國家的病人還多。
因為貧窮國家無法投資在公共衛生上。
國家間的貧富差距擴大的話,貧窮國家的民
眾會對先進國奢侈的生活感覺憤怒。美日
也有恐怖份子,可是他們無法獲得民眾的支
持,因為美日民眾都滿意目前的生活。然而
貧窮國家的恐怖份子卻會獲得民眾的支
持。
問:今後貧富差距會更加擴大嗎?
戴蒙德:貧富差距是否更加擴大,要看富裕
國家的政策而定,富裕國家是否援助貧窮國
家?
問:換言之,富裕國家是否重視貧富差距
問題嗎?
戴蒙德:美國認為對外援助是慈善事業。
美國人認為對外援助是因為自己是高貴的
國民之故,是利他行為。但是,實際上美國
援助貧窮國家是基於利己理由。因為這樣可
以減少新興感染症、恐怖攻擊與移民,這都
是為了自己。
問:對外援助是互利。
戴蒙德:沒錯。「互利」這個詞彙很貼切。
問:傳統社會是怎樣的社會?
戴蒙德:傳統社會由數十人至數千人的小
集團構成。
問:您數次訪問傳統社會,對您人生的影響
是什麼?
戴蒙德:影響最大的是傳統社會養育孩子的
方法。在父母親的信賴下,新幾內亞的孩子
都很獨立。
問:您曾經主張接受雙語教育的孩子,將來
罹患阿茲海默症的機率很低。接受雙語教育
的效果為何這麼大?
戴蒙德:雙語教育必須不斷使用腦,所以能
夠預防阿茲海默症。
現在美國發生是否可以打孩子屁股的爭論。
美國有25州容許體罰,有25州禁止體罰。
看看傳統社會,就可以得到答案。不打孩子
屁股的社會,孩子有自信心。另一方面,在
遊牧社會,如果孩子粗心讓所有的牛逃出
柵欄,因為這有關一家的死活,就會打孩子
屁股。
在新幾內亞,所有的大人都會扮演父母親
的角色。我一位住在新幾內亞的美國人朋友
一家,孩子到別人家玩,經常傍晚了還不回
家,在對方家裡吃飯。孩子回到美國後,卻
看不到這種情形,很驚訝。
問:日本過去也有鄰居扮演父母親角色的情
形,現在已經失去這樣的文化。為何歐美的
現代社會對傳統社會的習慣覺得格格不入呢?
戴蒙德:新幾內亞的社會規模很小,人口從
數十人到數百人,大家互相認識,因此對
家庭之外的人也有共同責任。反過來說,在
新幾內亞,沒有見過的人很危險。例如在
森林遇到沒有見過的人,首先必須確認對方
的來歷,交談2、3個小時,如果有共同的親
戚,就解除警戒。萬一沒有共同的親戚,就
要殺死對方或逃跑。
美國人經常因為在浴室跌倒而死亡。有些
美國人認為「危險」就是恐怖份子或飛機墜
落。錯了,必須對日常生活更慎重才行。
問:您如何看全球化經濟?
戴蒙德:今天各國經濟乎相密切牽連,一個
國家經濟崩潰會影響其他國家。歷史上,
復活島的社會崩潰時,誰也不知道。今天,
如果索馬利亞或阿富汗的社會崩潰的話,
會深深影響其他大陸的國家。因為各國的
政治與經濟密切牽連。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預測未來(2)
問:日本除了少子化之外,同時有超高齡化。
日本如何面對超高齡化?
戴蒙德:人類歷史上沒有像日本平均壽命
這麼長的社會。如果能夠活用高齡者,問題
很容易解決。高齡者有豐富的經營、管理經
驗,這種高齡者已經達成某種程度的人生目
的,不會再有踐踏人的野心。年輕人雖然
活力充沛,由於還未達成人生目標,所以自
我心強烈。日本有「定年退休制度」,上班
族一到60歲或65歲就必須退休。
問:沒錯。不管能力如何,到達一定的
年齡就必須退休。
戴蒙德:這是很糟糕的制度。如果我是金正
恩,想讓日本破滅的話,就是維持「定年退
休制度」。美國過去也有「定年退休制度」。
但是,1960年代年齡差別禁止法成立後,就
廢除了。
問:傳統社會如何對待高齡者?
戴蒙德:有種種對待方式。其中也有很糟糕
的對待方式。例如在某個遊牧民的社會,
在遷移時,嬰兒與物質優先,無法走路的
高齡者丟下不管或殺死。這不是殘忍的手段,
而是沒有其他方法。另一方面,在新幾內亞
之類定住型傳統社會,高齡者與親戚、孩子、
友人一起生活,安享天年。那裏沒有老人院
之類隔離高齡者的設施。新幾內亞沒有「孤
獨」。
問:戴蒙德教授認為15至19世紀,中國
之所以落後於歐洲,是因為出現「統一的弱
點」之故。中國的皇帝對向外發展很消極,
另一方面,歐洲有許多國王不在乎花錢,這
造成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在看不清未來的現
代,擁有多樣性能夠分散風險嗎?
戴蒙德:沒錯。多樣性有兩種。一種是政治
多樣性。美國比日本還擁有更多的政治多樣
性。美國是聯邦制,50個州擁有自己的權限。
可以說50個州所實施的政策就是50種實驗。
例如,堪薩斯州於2011年至2018年實施減
稅政策,減少州的教育費。但是數年後,
減
少教育費的政策出現弊害,其他州就不會重
蹈覆轍了。
第二種是人的多樣性。這個美日是兩極端。
日本或許是民主國家中,種族最均一的國家。
因此,日本很難發生不同集團的對立。相反
的,美國有很高度的人的多樣性,所以頻頻
發生不同集團的對立。
另一方面,不同集團的存在造成文化的多樣
性與創造性。美國的藝術之所以很發達,就
是這個原因。
人的多樣性跟移民也有關係。這點,日本與
美國正好相反。日本只接受極少數的移民,
美國在主要國家中或許是接受最多移民的國
家。
美國有兩種國民,一種是精力充沛,積極冒
險的人,一種是墨守成規,沒有野心的人。
移民屬於前者。害怕風險的人不會移民。
美國因為接受移民,所以能夠擁有充滿野心
的國民。
問:人們經常說移民是美國活力的泉源。
戴蒙德:結果,美國的諾貝爾得獎者數目是
全世界第一。移民在科學的獨創性上表現傑
出。
日本之所以很少有創新科技,與消極接受移
民有關係。
問:活用女性可以讓日本企業產生多樣性。
日本應該如何活用女性?
戴蒙德:日本女性所扮演的角色比歐美小。
因為許多日本男性都不願接受「男女平等」
的觀念。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