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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性的力量(7)
我們要如何才能擺脫面對重大苦難時的這種
冷漠的感覺呢?
方法之一是承認自己有問題。如果我們能夠
認清危機的規模會使我們變得冷漠,便能努
力去改變自己的思考及解決人類重大問題的
方式。
例如,下次當你聽到大地震夷平某一個城市,
造成千萬人死傷時,你應該努力想像自己
伸手幫助其中一位受難者的情形。一旦開始
以這種方式來想像災難,我們的情感就會被
啟動,於是便能決定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
這正是「安妮的日記」之所以那麼動人的原
因----它所訴說的,正是數百萬被納粹屠殺
的猶太人中,「一位」小女孩的生命故事。
另一種方法是設立規範來引導自己的行為。
例如,猶太人的傳統裡有一種規範,其目的
便是對付人們心理上的「杯水車薪效應」。
根據猶太法典「塔木德」的訓示:「救贖一
條生命,就等於救贖了全世界。」有了這麼
一條誡命,虔誠的猶太教徒就能夠克服人類
在面對巨大災難時,因為自覺力量渺小而決
定無所作為的傾向。不僅如此,這條誡命
也讓人覺得,即使只救了一個人,也等於
成就了一件偉大的事情。
再來看看盧安達大屠殺的例子。即使當時要
阻止這個悲劇,聯合國並不必採取太大的干
預行動,但由於聯合國的反應太慢,慘劇還
是發生了。如果聯合國可以制定一條法律,
要求生命受到威脅的人數達到某個極限時,
聯合國就必須立即派遣一支觀察小組前往當
地,同時召開安理會,決定必須採取的行動。
我們以「最後通牒遊戲」,作為實驗對象做
決策的背景環境。
最後通牒遊戲中有兩個角
色,一是「出價者」,二是「回應者」。雙
方會被隔離開,不知道彼此的身分。遊戲
開始,研究人員會給出價者20美元,
出價
者此時必須決定如何與回應者平分20美元。
任何平分法都可以,
出價者可以決定與回應
者各得10美元,或提出「12美元:8美元」
的分法。如果出價者很自私,他也可以提出
「18美元:2美元」的分法,甚至提出「19
美元:1美元」這種離譜的分法。一旦
出價
者提出建議,
回應者可以決定拒絕或接受。
如果回應者接受,雙方就可以各自拿走應得
的金額。但是若回應者拒絕,所有的錢就得
充公,雙方一毛錢都拿不到。
如果雙方都是完全的理性者,這個遊戲會出
現什麼結果?如果出價者對你提出「19
美元:1美元」的提議,由於你是個完全的理
性者,你或許會想:「算了吧,一塊錢也是
錢。既然不知道對方是誰,我何必做出損人
不利己的決定呢?我就乾脆接受他的提
議,至少自己還可以拿到1美元。」根據
理性經濟學的理論,這就是你應該有的決策
----只要有錢可拿,任何提議都可以接受。
然而,許多行為經濟學的研究都發現,人類
通常是根據公平、正義的原則來做決定。
一般人都會因為不公平而產生憤怒的情緒,
因此,很多人寧可自己損失一些錢,也要讓
不公平的出價者得到懲罰。腦造影也顯示
如果最後通牒遊戲中出現不公平的提議,會
讓回應者的前腦島(人腦中與負面情緒有關
的部分)出現活化現像。前腦島越活化,回
應者拒絕不公平提議的傾向也會越強烈。
由於人類對「不公平」的反應是如此牢不可
破、可預期,因此,在充滿不理性決策的世
界中,出價者會多少考慮到回應者對不公平
的提議所可能產生的反應。若有人膽敢向我
提出「19美元:1美元」這種離譜的分法,
我可能會以「去你的,門都沒有!」來回應。
因此多數人都提出類似「12美元:8美元」
的分法,而且對方多半也會接受這樣的提議。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不理性的力量(6)
我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能夠讓人變得
更為理性,情況又會如何?你或許會認為,
較為理性的思考模式可能會讓人修正對羅
奇雅的「情緒偏誤」,因而會讓人捐較多的
錢去幫助多數人的飢荒問題。不幸的是,
那些比較理智的人竟然都成了相信平權主義
的小氣鬼,他們捐給兩種情境的錢都非常少,
換句話說,理性思考降低了我們的同情心,
因而讓所有參加實驗的人都減少對飢荒問題
與羅奇雅的捐款。從理性的角度來看,這種
結果非常合理,畢竟,一個完全理性的人基
本上不會將金錢花在任何不會帶來有形回饋
的人、事、物上的。
理性思考並不會強化我們對重大問題的關切,
但它卻會抑制我們的同情心。因此,理性思
考聽起來好像會改善我們的決策品質,但實
際上,理性思考只會抑制我們的利他傾向
及愛心。正如知名的生理學家聖喬基所說:
「當我親眼看到一個人受難時,我會同情心
大發,甚至可能捨身相救,但談到全球大城
市可能遭受重創、死傷慘重時,我卻可
能語氣平淡。我無法將一個人的苦難乘以
100萬倍。」
這些實驗似乎顯示,在決定是否幫助別人時,
最好的方法是不要「想太多」、盡量「跟著
感覺走」。
幾年前,一艘油輪出事,所有人員都棄船而
逃,一隻2歲大,名叫福吉亞的小狗被獨自
留在太平洋上,漂流了3個星期。我們認為
福吉亞不應該被留在船上等死。但我們也應
該自問,難道應該花救援人員25天的時間,
以及48000美元來救福吉亞嗎?這筆錢如果
用來幫助一些身陷困境的人,是不是更合理?
相同的,讓我們想想1989年「瓦爾迪茲
號」的漏油事件。據估計,清洗一隻海鳥的
平均花費是32000美元,而拯救一隻海獺則
需要80000美元。當然,看到一隻受難的小
狗、小鳥或海獺確實讓人於心不忍,然而,花
費這麼多錢來救一隻動物真是一件合理的事
嗎?因為,做這件事必然會影響到許多其他
事情的資源。就因為我們容易對歷歷在目的
苦難產生惻隱之心,並不表示這種人性傾向
一定會讓我們做出正確的決定(即使出發點
確實很善良)。
災難的受害人數越多,它們得到的捐款就越
少。發生在美國境內的不幸事件(卡翠娜風
災、911恐怖攻擊)所獲得的捐款,遠多於
美國以外所發生的災難(例如南亞大海嘯)。
讓我們思考另一個嚴重的問題:二氧化碳排
放及全球溫暖化。這種問題絕對是最難引起
世人關切的問題。首先,氣候變遷的影響
迄今尚未真正殺到西方國家的門口。海平面
上升和空氣汙染或許對孟加拉的影響很大,
但對生活在西方國家的人而言,這個問題還
很遙遠。第二,該問題的呈現方式不像海嘯、
地震那樣鮮明、驚心動魄,我們根本看不到
二氧化碳,也感受不到氣溫的重大變化。第
三,全球暖化所引起的改變發生得比較緩慢,
因此我們很難感受到問題的存在。第四,因
全球暖化所引起的負面效應不會驟然來到,
距離它抵達我家門口,恐怕還有很長的時間。
當然,全球暖化是典型的「杯水車薪效應」。
我們可以減少開車,將所有的傳統燈泡都換
成省電燈泡,然而,任何個人的行動對改善
整個地球的問題顯然都太微不足道了。由於
我們採取行動的的動力受到如此多心理力量
的牽制,世界會出現這麼多嚴重問題,也就
不足為奇了。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不理性的力量(5)
德雷莎修女可算是史達林的另一個極端,她
曾說:「看到一群人受苦,我不會採取行動;
看到一個人受苦,我卻會。」這表示,雖然
我們可能會對一個人的受苦,產生強烈的同
理心,但卻對一群人的受苦,冷漠以對。
研究人員進行實驗。以5美元為代價,讓每
位實驗參與者回答一些問卷。一旦參與者拿
到5美元,研究人員就會給他們一份與全球
糧荒問題有關的資料,並問他們願意捐出
5美元中的多少,來對抗全球糧荒問題。
參與者拿到的糧荒資料並不完全相同。「統
計數字情境組」的人所拿到的資料如下:
馬拉威的糧荒已經對300萬兒童造成嚴重威
脅,在尚比亞,嚴重的水荒已使當地玉米產
量較2000年減少42%,使得300萬尚比亞人
面臨飢荒。超過1100萬衣索比亞人則需要
緊急食物救援。
讀完這份資料後,參與者可決定是否將自己
剛剛賺到的5美元捐出一部分給慈善機構來
進行糧食援助工作。
第二組參與者被稱為「可辨識情境組」,他
們獲得一份有關羅奇雅的資料,羅奇雅是
一位馬拉威的7歲小女孩,正面臨無飯可吃
的困境。參與者看著她的照片,並閱讀以下
這份資料:
羅奇雅的生命將因您的慷慨解囊而全然改觀,
在您與其他善心人士的捐助下,「拯救兒童
組織」將可以幫助羅奇雅,讓她每天有飯吃、
有學可上,讓她享有最基本的醫療照顧。
和「統計數字情境組」的人一樣,「可辨識
情境組」的人也有機會捐出一部份自己剛剛
賺到的酬勞。請問問你自己,在知道羅奇雅
的遭遇之後,你會捐比較多錢來幫助羅奇雅,
還是會為非洲的飢荒問題捐出較多錢?
答案揭曉:如果你是這項實驗的參與者,你
捐給羅奇雅的錢,將比捐作解決非洲飢荒問
題的金額高出1倍。
統計數字情境組的參與
者平均捐出23%的錢,而可辨識情境組的參
與者平均捐出48%的錢,比統計數字情境組
的參與者高出1倍以上。這就是社會學家所
謂的「可辨識受害者效應」:只要有一張可
辨識的臉孔、一張照片或一個人的相關資料,
我們就會對他們產生情感投射,因而引發捐
錢行動。然而,當相關資訊中沒有任何個人
著墨,我們就無法產生相同的同理心,因而
也無法引發捐錢行動。
你採取行動去幫助遠在世界另一端、可能會
因為感染疾病而死的孩子的動力,絕對小於
你伸手幫助身旁因癌症而生命垂危的親朋好
友。你之所以如此,並非你天生冷漠無情,
而是因為這是天性使然----當一個悲劇發生
在遠方、規模龐大、受難人入眾多時,我們
就會以一種比較疏離、不帶感情的方式來看
待。當我們看不到一些細節時,苦難就會變
得比較模糊、遙遠,而我們採取行動的動力
也就不會那麼強烈了。
200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謝林,對於
「一個人」和「統計數字」之間的差別有極
精闢的觀察。他寫道:「如果一個6歲大的
小女孩需要好幾萬美元來開刀,好讓她活過
這個聖誕節,鈔票會如潮水般湧入來幫助這
個小女孩。但如果新聞報導說,假如麻州政
府再不徵營業稅,麻州的醫療水準就會大幅
下降,造成許多人死亡,絕對沒有太多人會
因此而眼睛濕潤、伸手掏錢出來繳稅。」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