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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豪列傳(7)
山濤覺得以嵇康的性格,如果一直不任官,
遲早會得罪權力者,有生命危險,便在離開
吏部郎的職位,擔任其他職位時,推薦嵇康
擔任吏部郎。但是,嵇康覺得自己不適合
當官,不但立刻拒絕,還寫了「與山濤絕交
書」。嵇康想要表明自己之所以拒絕擔任吏
部郎,完全是自己的決定,與山濤沒有關係。
在「與山濤絕交書」中,嵇康寫當官的話,
自己有7點無法忍耐。那7點是:
1.無法睡到很晚才起床。
2.經常被侍衛跟著,沒有行動自由。
3.採取正坐(跪著,臀部坐在兩腳上)姿勢,
腳會麻。
4.必須回復雪片般的信函。
5.很討厭葬儀,卻不得不出席。
6.很討厭庸俗的人,卻不得不與庸俗的人
一起工作。
7.無法忍受麻煩的事,當官卻必須應付許多
麻煩的事。
嵇康雖然在「與山濤絕交書」中,告白自己
的缺點,其實是在痛罵司馬政權下充滿虛飾
的官僚。
不久,發生一件嚴重的事情。嵇康的朋友
呂安因為鞭打母親,被逮捕關進監獄。在此
之前,呂安的哥哥呂巺性侵了呂安的妻子。
呂安想要控告呂巺,與嵇康商量。嵇康勸他
家醜不可外揚,同時也告訴呂巺以後千萬
不可再犯類似的錯誤。呂巺知道事跡敗露,
便誣告呂安鞭打母親。司馬政權很重視
「孝」,鞭打母親是非常嚴重的罪。呂安就
要知道事情始末的嵇康當證人,證明自己無
罪。嵇康就寫了「與呂巺絕交書」,並且前
往洛陽法庭,為呂安辯護。或許是物以類聚,
呂巺與鍾會感情很好。呂巺與鍾會都視嵇康
為眼中釘。剛好這時,鍾會擔任司馬昭政權
的廷尉(司掌刑獄的長官),有能力捏造罪
狀。鍾會對司馬昭說,嵇康反對司馬政權,
是危險人物。嵇康就被逮捕關進監獄。嵇康
在監獄中知道自己可能會被判死刑,就寫
了自傳長篇詩「幽憤詩」,以及給10歲兒
子嵇紹的「家誡」。
當時,詩的主流型態是五言詩,嵇康喜歡4
言詩,這首「幽憤詩」也是4言詩,由此可
見嵇康不跟隨時流的性格。
然而,寫給兒子嵇紹的「家誡」,卻充滿
明哲保身的勸告,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一生貫
徹反骨精神的嵇康所寫的文章。例如,嵇康
在「家誡」末尾如此寫道:
「當別人向你敬酒時,不要拒絕。但是若發
覺自己已經喝醉了,立刻停止再喝。不要喝
酒喝到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這一點也不像「喝醉酒時,像玉山傾倒一
樣」的嵇康所寫的文章。這或許是嵇康希望
兒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轍。
西元263年,嵇康被帶到刑場,他神情不變,
請人拿琴來,彈了一首「廣陵散」,彈完後
說:「袁準曾經要求我教他彈首『廣陵
散』,我很吝嗇沒有教他,『廣陵散』從
此要失傳了!」這時,嵇康40歲。呂安也在
同時被處死刑。陷害他們的鍾會不久就被
部下殺死,可說惡有惡報。
嵇康去世的這一年,司馬昭以從魏元帝接受
帝位為前提,被封為晉王,並接受九錫
(天子所賜予的九種禮物)。這時候司馬昭
表面上假裝多次辭退,然後所有的朝臣都
「勸進」,也就是盼望司馬昭接受。當時,
阮籍被強迫寫的「勸進文」很有名,被稱為
神筆。司馬昭眼看「手續」都完成了,便高
高興興地接受晉王封號與九錫。然而,阮籍
卻悶悶不樂,不久去世了。西元265年,司
馬昭還沒當上皇帝前就去世了。司馬氏一族
的篡奪魏王朝計畫就由司馬昭的兒子司馬
炎繼承。司馬昭去世後才4個月,司馬炎就
在形式上接受魏王朝的禪讓,建立西晉王朝。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文豪列傳(6)
「竹林七賢」是指阮籍、嵇康、山濤、劉伶、
阮咸、向秀、王戎,他們崇尚老莊無為自然
思想,喜好喝酒。
嵇康由於很優秀,沛王
曹緯將女兒嫁給他。這個婚姻對嵇康此後的
人生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曹緯的父親曹林是
曹操的兒子。換言之,嵇康的妻子是曹操的
曾孫女。嵇康妻子的姻戚何晏才氣煥發,喜
歡魏晉貴族社會流行的「清談」。據說,服
用神經刺激劑的「五石散」也是從何晏開始
的。「五石散」是由石鐘乳、石硫磺、白石
英、紫石英、赤石脂5種礦物調合製成。服
用後會很興奮,厭世感完全消失。另一方面,
副作用也很強,有可能成為癡呆,甚至死亡。
嵇康身高約188公分。山濤說嵇康像一棵
松樹,喝醉酒時,像巍巍玉山傾倒一樣。
嵇康去世後,有一個人看見嵇康的兒子嵇
紹的超然風貌,說:「又高又帥,彷彿鶴立
雞群一樣。」七賢之一王戎說:「那是因為
你沒看過他的父親嵇康之故。」然而,嵇康
毫不關心自己的外表,半個月不洗頭髮,髒
衣服上長滿蝨子也不在乎。
司馬師掌權之後,便吸收在野的批判勢力。
在這種情況下,竹林七賢之中,阮籍與山濤
相繼任官。不過他們兩人的姿態卻大不相同。
七賢的領導者阮籍即使進入司馬師的傘下,
也故意每天酗酒,表示他無能,暗示他不願
為司馬師效勞。與此相對的,由於山濤與
司馬師同鄉,司馬師的母親又是山濤的親戚,
所以,山濤就在司馬政權中任高官。
有一天,嵇康拜訪一位在山中隱居的道士
孫登。嵇康要離去時,孫登突然告訴他:
「你雖然有卓越的才能,卻缺乏保身之
術。」
除了在山中散步之外,嵇康還熱中於打鐵。
他請七賢之一不任官的向秀壓風箱,自己拿
鐵鎚打鐵。
一天,嵇康與向秀正在樹下工作,鍾會前來
拜訪。鍾會在司馬政權中任高官。鍾會一直
想和名士嵇康接近,但是嵇康卻很厭惡權力
慾望強烈的鍾會,不想與鍾會說話。鍾會
看嵇康與向秀正很專心地工作,就正要掉頭
回去,這時,嵇康才開口問鍾會:「你來要
詢問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就要回去了?」
鍾會回答:「我聽到了想要詢問的事情,看
到了要看的,所以要回去了。」
這個看似禪問答的一問一答,然而,鍾會
所說的「看到了要看的,所以要回去了。」
這句話隱藏著自尊心受到傷害的怨恨與憤怒。
這個事件為嵇康帶來很大的災難。
嵇康與朋友呂安很要好,心中一旦想起對方,
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會坐車去見對方。
有一天,呂安拜訪嵇康,剛好嵇康不在,嵇康
的哥哥嵇喜就請呂安進屋內。呂安沒有進屋
內,只在門上寫一個「鳳」字,就回家。
「鳳」拆開後就是「凡鳥」。嵇喜在嵇康
的友人圈中一向被認為很庸俗,所以呂安
就在門上寫一個「鳳」字,揶揄嵇喜庸俗,
不願與嵇喜有任何來往。嵇喜卻不明就裡,
以為呂安在門上寫一個「鳳」字是讚美自己,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嵇喜與嵇康不同,是現
實派,後來參加司馬政權,當到揚州刺史。
嵇康徹底無視俗物鍾會,呂安揶揄俗物嵇喜,
嵇康與呂安這兩人的攻擊性性格,後來卻讓
他們掉入俗物的陷阱中。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文豪列傳(5)
孔融後來進入曹操的傘下。不過,曹操是
宦官養子的兒子,孔融是孔子的子孫。因此
孔融進入曹操的傘下是心不甘情不願。不久,
孔融與曹操發生衝突。孔融的友人禰衡是
原因。禰衡是一位傲慢無禮的才子,孔融
好不容易將禰衡推薦給曹操,可是禰衡卻
完全不尊重曹操,還常說話得罪曹操。曹操
實在受不了,便派禰衡為使者,到支配荊州
的劉表那裡。禰衡目中無人的態度惹火了
劉表的部將黃祖,被黃祖殺死。曹操不弄髒
自己的手,就成功除去麻煩的禰衡。然而
孔融卻很不滿曹操的手法。
曹操由於糧食不足,就說酒會亡國,下令禁
止造酒。但是孔融卻很愛喝酒,因此強烈反
對曹操的禁酒令。孔融寫信給曹操,孔融寫
道:「古代的夏朝與商朝都因為女性(指夏
朝天子桀寵愛妹喜與商朝天子紂寵愛妲己)
而亡國,然而,現在並沒有禁止婚姻。嚴厲
禁酒只不過要節省穀物而已,用不著拿出過
去亡國的皇帝為例。」
名門出身的才子孔融原本就對卑賤出身的
曹操,有很深的輕侮與厭惡感,然而,孔融
之所以越來越反抗曹操,是因為曹操將扶持
東漢王朝的假面具拿下,露出赤裸裸的野心
之故。曹操的野心當然是統一天下,成為
名符其實的皇帝。曹操很想除去不聽話的孔
融,但是孔融畢竟是天下的名士,很難下手。
西元208年,曹操完全征服了中國北部後,
率軍南下,攻擊劉表。這時候,排除孔融的
急先鋒郗慮就任御史大夫,逮捕孔融。郗慮
當然是在曹操的授意下才逮捕孔融。曹操趁
著自己出發打仗時,要郗慮逮捕孔融,以免
自己遭到世人批判。曹操傘下的文人路粹寫
告發孔融罪狀。其中有孔融曾經告訴好友禰
衡說:「父親與孩子之間存在的關係並不是
愛情,只不過是情慾的發露而已。」
喜好諷刺的孔融或許只是一句戲言而已,再
怎麼看來,也不至於因此而被判死刑。然而,
孔融被處死了,享年56歲。孔融死後,他的
妻子也被處死。孔融有9歲的兒子與七歲的
女兒,他們要被處死時,兒子很害怕,女兒
就安慰他說:「我們死後就可以見到父親和
母親了,不是很好嗎?」然後伸長脖子讓
劊子手砍頭,一點都不畏懼。反骨精神的化
身孔融的血,顯然在這個小女孩體內流動。
「建安七子」之中,因為忤逆曹操而遭到
殺身之禍的只有孔融一人而已。陳琳起初
在曹操的宿敵袁紹傘下,寫了許多惡罵曹操
的文章。但是,袁紹敗北後,就轉入曹操的傘
下,不再說曹操的壞話了。那位寫告發孔融
罪狀的路粹,在孔融去世後6年,因為違反
軍令被處死。
曹操沒有當上皇帝就去世了。後繼者曹丕
滅掉已經名存實亡的東漢王朝,建立魏朝。
翌年,劉備建立蜀朝。西元229年,孫權建立
吳朝。三國時代就此展開。三國之中最強的
是魏朝。可是魏文帝去世後,後繼者魏明帝
晚年奢侈失政。魏明帝去世後,年幼的齊王
芳即位,重臣間展開權力鬥爭。最後的勝利
者是司馬懿。司馬懿的兒子司馬師,司馬師
的弟弟司馬昭,司馬昭的兒子司馬炎,司馬
氏一族3代4人徹底排除敵對者,逐步實施
篡奪魏王朝的計畫。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