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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的中國文明史(5)
有「胡姬」的酒店之所以受歡迎,有幾個原
因,她們並非與客人喝酒,然後沒氣質地喧
鬧一番,她們擅長歌舞與演奏樂器,加上酒
店中舖有波斯輸入的地毯,還有大鍋烹飪羊
料理,可以享受異國情調。這樣的酒店當然
吸引了好奇心旺盛的唐朝人。
漢民族的男女性模仿「胡人」的服飾。唐太
宗的長男皇太子李承乾非常喜愛西域的文化。
他不僅穿胡服、結胡人的髮型,說突厥話,
還搭帳篷住在裡面。吃飯的時候,不用筷子,
用軍刀切下肉與部下一起吃。他也命令僕人
結胡人的髮型,穿胡服、唱胡人的歌、跳
胡人的舞。
在民間也有同樣的傾向。唐朝的姚汝能在
「安祿山事蹟」中記載無論上流階級或一般
庶民的男性都喜歡穿胡服、戴豹皮帽。
楊貴妃本來是唐玄宗兒子壽王李瑁的妃,
唐玄宗寵愛的武惠妃去世後,有臣下就建議
應該將美麗的李瑁的妃楊氏獻給唐玄宗。唐
玄宗便要楊氏進宮,結果一見鍾情。但是不
能立刻拿取兒子的妃,於是唐玄宗就先安排
楊氏進入道教的寺院,暫時以女道士的身分
修行。然後再把楊氏叫出道教的寺院,與她
結婚,這樣就可以算是沒有奪取兒子的妃。
然而在異民族,父親與兒子與同樣的女性結
婚不僅不是禁忌,還是民族的習慣。許多唐
朝的皇帝都混有異民族的血,唐玄宗也不例
外,因此唐玄宗應該也受到異民族的影響。
但是為何受到異民族的影響,唐玄宗仍然要
先把楊貴妃送進道教的寺院呢?異民族文化
雖然容易影響表層文化,但是在許多時候,
左右人深層心理的仍然是自己國家的文化。
唐玄宗雖然混有異民族的血,但是在倫理上
他還是認同儒學文化,因此在無意識中,他
以儒學倫理約束自己的行為。
明朝的小說「金瓶梅」中記載私通要成功
必須有5個條件:第一,要有如潘安般的面
貌;第二,要有如驢子般的東西;第三,要
有如鄧通(鄧通是中國數千年的十大富豪)
般的金錢;第四,表面上要柔和並且有耐心
;第五,要有閒。
宋朝之後,對儒學文化而言,異民族文化在
兩個層面成為威脅。一個是漢民族與異民族
勢力逆轉。另一個是兩邊的文化差距縮小了。
到五代之前,漢民族文化深深影響異民族文
化,漢民族有文化優越感與安心感,因此
敢大膽吸收異民族文化,而不擔心漢民族文
化會因此而消滅。
但是到了五代,尤其是宋朝,異民族文化
已經成熟,有可能破壞儒學文化。魏晉六朝
時,異民族必須模仿中原的政治制度,五代
之後,遼、金等北方民族擁有與漢民族不同
的政治制度。漢民族再也無法悠然吸收異民
族文化。同時,到了宋朝,喪失了往昔對異
民族文化好奇心與新鮮感。對戀愛與婚姻也
是如此。
到宋朝為止,漢民族的混血是什麼樣的規模?
但是從輕視民眾的史書無法獲得這個答案。
幸好儒學文化中有不少對皇帝的記載。許多
漢民族出身的執筆者對異民族出身的皇帝通
常有兩種記述態度。他們蔑視蠻族,或者盡
可能隱瞞皇帝的出身。
從秦朝到清朝,皇帝統治的時代有2117年,
使用年號的皇帝有341人,其中異民族出身
的皇帝有147人,約占整體的43%,民族數
有匈奴、掀背等超過13種。然而被認為是
漢民族出身的皇帝並不一定全部是漢民族出
身,有不少是與其他民族混血的。
隋文帝楊堅的妻子獨孤皇后是周朝將軍獨孤
信的女兒。獨孤家的先祖是北方部族的首領。
獨孤本來是匈奴的姓,獨孤信長期居住在鮮
卑族,已經被同化了。唐朝初代皇帝李淵的
母親是獨孤信的女兒。第二任皇帝李世民的
母親,也就是李淵的妻子太穆皇后有匈奴族
的父親與鮮卑族的母親。唐太宗李世民的妻
子文德皇后是長孫晟的女兒,而長孫晟是
鮮卑人的後裔。所以,李世民與文德皇后生
的兒子,也就是第三任皇帝唐高宗李治也是
混血。
即使李家的祖先是漢民族。唐朝初代皇帝
李淵是2分之1的漢民族,第二任皇帝李世
民是4分之1的漢民族,到了第三任皇帝唐
高宗李治時,只有8分之1的漢民族。唐朝的
24位皇帝中,除了女皇帝武則天之外,多多
少少都有異民族的血。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戀愛的中國文明史(4)
「中國」這個詞彙首次出現在西周初期。
1963年在陝西省寶雞出土的西周的尊刻有
「中國」兩字。但是那不是國名,而是指以
國都為中心的地區。到了戰國時代,戰國七
雄都被稱為「中國」。
秦始皇的時候,匈奴人稱統一國家「秦」的
人為「秦人」。即使秦朝消滅之後,「秦
人」仍舊是中國人的通稱。
「漢人」這個詞彙出現在東漢。與「秦人」
一樣,「漢人」也是匈奴等周邊民族稱呼
中原民族。後來,與異民族交往的過程中,
中國人也稱自己為「漢人」。
魏晉南北朝時,統一北方的民族自稱為「中
國」。他們不只說中文、讀中國書籍,還將
原本兩個字以上的姓改成一個字的姓。鮮卑
族於386年建立北魏之後,更努力漢化。孝
文帝時,改變成漢人的服裝,並且下令在
朝廷不准使用鮮卑族的語言,違反者罷免官
職。
漢民族也產生變質。異民族一方面漢化,另
一方面,也將自己的文化帶進漢民族文化中。
大量北方民族的流入,大幅改變了中原的風
俗習慣。北方民族與漢民族在男女關係上有
很大的不同。根據「三國志」「魏書」的
「烏丸」記載,「其嫁娶皆先私通」,這裡
的「私通」應該是指男女的自由戀愛。
唐朝的妓女不僅擅長唱歌與演奏樂器,而且
很多妓女還會寫詩。「全唐詩」中所收錄的
妓女詩人至少有20多人。若再加上無法將
創作公諸於世的妓女詩人,數目會更多。長
安的進士鄭愚等數十人每年春天就會坐著
牛車,帶數十位漂亮的妓女,到有名的庭園
曲沼遊玩。
9世紀初寫的「鶯鶯傳」在感情表現的歷史
上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裡面展開的戀愛
絢爛世界大幅左右了後世人的感情生活。
為何描寫未婚男女戀愛的成熟作品到了唐朝
會出現呢?值得注意的是唐朝男性與西域女
性的交往。從漢朝起,西域各國就開始派遣
使節到中國。到了唐朝,由於社會秩序安定,
不僅是使節,各式各樣的人都到中國。貞觀
初期,唐太宗覺得突厥已經投降,便下令
與西域各國重新貿易。之後,前來中國的外
國人就越來越多。唐朝的歷代皇帝之所以以
允許外國商人長期滯留中國,是因為他們會
為中國帶來龐大的利益。有錢的外國商人繳
納的稅金是唐朝重要的財源。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787年時,西域大約有4
千位「胡客」長期滯留長安。有些人在長安
已經居住超過40年。他們買土地與房屋,
和唐朝女性結婚生子。
由於六朝的北周武帝以突厥的王女阿史那為
皇后,因此與西域各國的女性結婚成為一種
流行。
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長安出現被稱為「胡
姬」特種行業的女性,唐朝有名的詩人在詩
中常出現「胡姬」,顯示當時的酒店中有許
多胡人女性「hostess」。李白的「少年行」
內容如下:
五陵年少金市東
銀鞍白馬度春風
落花踏盡遊何處
笑入胡姬酒肆中
從這首詩可以得知長安的許多酒店有「胡
姬」,而且到那種酒店消費是一種高級的象
徵。不只是輕薄的年輕人,詩人也喜歡光顧
那種酒店。不只是李白,張祐、溫庭筠、岑
參等也常光顧那種酒店。詩人賀朝謝寫了一
首詩送給「胡姬」。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戀愛的中國文明史(3)
異民族借用中文的結果,促進異民族
與漢民族的文化交流,也讓漢民族更
容易吸收其他民族的文化。這使得漢民
族文化的體質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大多
很緩慢,但是有時候很快速、激烈。
中國傳統的婚姻制度是「父母之命、媒
妁之言」。由父母決定婚姻是從西周時
就有的習慣。
在古代男女不得接觸。「孟子」中就提到
嫂子若掉入河中,應不應該伸手救她?
這個在儒者眼中值得爭議的問題。
不過,周邊民族與漢民族的結婚成為
漢民族文化變質的一大原因。秦國由於
距離周邊民族很近,所以在男女關係上
比魯國等中央國家還要寬容,對婚姻沒
有嚴格的約束。商鞅的改革也沒有禁止
與異民族結婚。秦昭襄王時,昭襄王的
母親宣太后,與義渠的戎王有不淪關係,
生了兩個孩子,就是很好的例子。連支
配階層的人都與異民族發生婚姻關係,
一般民眾當然更不介意。這種透過結婚
造成的民族混血,在秦朝成立前非常普
遍。然而,後來興建萬里長城,導致民
族間的斷絕。
中原民族與周邊民族的結婚可分成兩
個種類:上層階級的結婚與一般民眾
的結婚。上層階級與異民族之間的結婚,
幾乎都是政治結婚或利益結婚,沒有
男女感情存在。一般民眾的結婚就很可
能存在男女感情。
屈原的著作「離騷」、「九歌」中所顯現的
戀愛感情表現方式是中原文化所沒有
的。屈原的詩中的美女是隱喻君主,臣
下不得回報的單戀是隱喻無法獲得君
主的寵愛。
以寓意描寫的奔放戀情以及男女間自
由的交往,只會在楚國的文化這個特
定的條件中產生。為了心儀的女性,天
涯海角也要前往。這裡面完全沒有「父
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儒家思想的束縛。
「離騷」中有如下詩句:
苟中情其好脩兮
又何必用夫行媒
意思是說:如果真心相愛,何必使用
媒人呢?
這顯示出與中原婚姻習慣不同的文化
意識。另一方面,這也是主張南方文化
的正當性。讀過「詩經」的屈原,或許想
起「齊風.南山」的「娶妻如之何?匪媒
不得。」才寫出上述的詩句。楚文化中
男女自由交往與日常的戀愛,絕不會
像中原一樣視為違反道德的行為。到漢
朝之前,歌頌未婚男女間戀情的詩只
有「詩經」,其中被視為「正當戀情」
的非常少,幾乎所有的詩都被視為淫
奔的詩。現在春秋時代居住在中國南方
民族的民俗資料幾乎消失,因此,屈
原的著作「離騷」、「九歌」,在了解
南方民族的生活上,是很貴重的資料。
因為這些作品雖然以中文寫,卻描述了
很多楚地原住民的風俗習慣,尤其是現
在已經無法得知的南方民族的戀愛風
俗。
(待續)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