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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反叛(7)
早先民主牆有許多作者批評毛澤東或四人
幫,但是這些文章不挑戰共產黨統治的這個
概念。魏京生不一樣。他勇於質疑制度的根
本核心。魏京生的主張使他和其他自由派的
異議分子產生了接觸;他們合力發行一份新
刊物「探索」,揭露一黨專政的不公不義。
1979年1月27日,鄧小平在出發前往美國
的前夕發表談話,似乎承認中國必須深化改
革。他承認社會主義的失敗,甚至宣布中國
應該效法資產階級國家來實施民主,他說:
「我們應該設法讓人民覺得他們是國家的主
人。」
可是不到幾個星期,鄧小平的公開立場就
大大改變。鄧小平樂於容忍某種程度的公開
質疑----只要這會傷害他的敵手的話。但是
現在四人幫已被關進了大牢,華國鋒也被排
擠到一旁,都不會再礙事了。鄧小平不再有
任何理由可以容忍多元主義----尤其是它質
疑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立國基礎的話。魏京
生等異議分子公開批評懲越戰爭,遂成為
最後一根稻草。
魏京生意識到他即將被捕,決心破釜沉舟。
1979年3月25日,他發表了一篇文章「我
們要民主或是新獨裁?」文章的內容挑戰了
鄧小平的崛起。大字報貼出後的三天,魏京
生被捕,坐了15年的牢。
北京市當局終於出手取締民主牆,警察禁止
張貼新的大字報。
鄧小平必須清楚說明為何不要資產階級的民
主。這些民主牆上出現的現象,已經被譽為
是「北京之春」的政治解凍,若要將之結束,
其理由必須交代清楚。1979年3月30日,
鄧小平發表演說,闡釋「四項基本原則」。
鄧小平說,每個共產黨員都應該要堅持
「社會主義道路」、「無產階級專政」、
「共產黨領導」以及「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
想」。
鄧小平說:「中國人民今天需要什麼樣的民
主?它只能是社會主義民主、人民的民
主,而不是資產階級民主、個人主義民
主。」
1979年的英國是個已被「集體化」到不得了
地步的國家。全國人口當中將近3分之1
在公部門工作。公務員規模大約為1939年
的2倍。在製造業上班的人將近一半是國有
事業員工。公部門的企業債台高築,政府拼
命補貼它控制的企業。大部分錢花在衰退中
的行業上,例如煤礦(儘管注入公家資
金,它的產量比1938年減少3分之1)和鐵
路(營運路段里程是1938年的2分之1)。
在私部門方面,兩個巨型工會組織對政策擁
有幾乎不受挑戰的發言權----即使因罷工
損失的工作日數是二次大戰以前的8倍。
柴契爾一向比周遭任何人都勤奮工作,貴為
首相,她堅持每天只睡4個小時。
若望保祿二世回到老家波蘭將對共產主義
構成根本性的挑戰。根據波蘭官方的說法,
社會主義制度是世界最好的制度,任何物質
和精神的問題都已解決,教會代表陳舊、落
後的迷信。經過共產黨的開明統治,在社會
上宗教已無足輕重。知識分子因為太聰明,
所以不需要宗教,工人則以活在工人天堂中,
哪裡需要宗教?
波蘭籍教宗所激發的民族榮耀,與共產黨
政府一再試圖灌輸給人民的「無產階級國際
主義」精神,兩者成為鮮明的對比。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歷史的反叛(6)
民主牆有如芻型的網路,內容人云亦云的大
字報,很快就被別的大字報覆蓋,而言之有
物的大字報會留下來。讀者用原子筆在某些
大字報寫下自己的意見。
鄧小平說了一句話,讓馬克思主義理論家于
光遠嚇了一跳。鄧小平說:「我們必須效
法明治日本和彼得大帝的精神。」明治時期,
日本統治階級做出策略性決定,全盤擁抱西
方科技,全力邁向現代世界。彼得大帝在
18世紀決定採取歐洲進程,把俄羅斯改造為
大國。
先前毛澤東及文革激進派已強力否定中國
向外界學習的必要性,若黨內幹部在1960
年代膽敢聲稱日本和俄羅斯有值得學習的地
方的話,肯定立刻會被批為「修正主義」。
鄧小平告訴于光遠,讓某些人或某些地區先
富起來,沒有什麼不好,否則就會壓制主動、
創意和健康的競爭。鄧小平說:「我們必須反
對齊頭式平等,因為先富起來的人可以替
他的親友、鄰人立下榜樣。」
巴勒維國王說服伊拉克將何梅尼驅逐出境,
可是這卻成了弄巧成拙的勝利。何梅尼來到
巴黎,很快就發現以巴黎做為總部太方便了,
他現在居於更有利的地位,可以為革命做宣
傳。他接受來自世界各地媒體記者的訪問。
伊朗各行各業的人士也來法國覲見他。
……何梅尼回國後不久,處決政治反對派的
行動旋即開始。行刑隊奉革委會命令槍斃
薩瓦克官員和主要的將領。這代表新的暴力
階段開始。到這一刻之前,絕大多數死於革
命的人是受國家的殘害。但從現在起,輪到
革命黨殺人。
何梅尼下一個重要的指示:新共和不得使用
「民主」這個修飾詞。他說唯一合適的形容
詞是「伊斯蘭的」。
伊朗人投票選出73人組成「專家會議」,
由他們負責起草伊斯蘭共和國的憲法。當
選人有55為是教士,這已經遠超過主宰
議事過程之所需。現在,何梅尼已經有效掌
握全國所有重大的權力機制,包括傳媒在內。
制憲會議召開,何梅尼向代表演講時,提醒
他們這部憲法必須「百分之百合乎伊斯蘭精
神」。
鄧小平訪問美國時,顯示雙方文化格格不入。
在白宮的國宴上,女星麥克蓮坐在鄧小平
旁邊,和鄧小平談到她前幾年到中國訪問。
麥克蓮是出名的新左派熱情分子。她告訴
鄧小平,她被帶去參觀一個人民公社,碰到
一位大學教授正在犁田,這位大學教授告訴
麥克蓮,共產黨太明智了,把他送到鄉下學
習人民真正的生活方式。麥克蓮認為這實在
太棒了。鄧小平不以為然地瞧瞧她,說了一
句:「她在說瘋話。」他告訴她,教授應該
在大學好好教書,不是下田耕作。
在民主牆要求改革的作者中,有一個年輕人
是北京動物園的電氣工魏京生。在文革期間,
魏京生加入了紅衛兵。魏京生深入內陸各省,
親眼目睹中國農村的貧苦與落後。魏京生回
到北京時已變成一個理想破滅的青年。1978
年12月5日,他在西單民主牆貼出一篇文章
「第五個現代化」。魏京生指出黨修正毛派
意識形態的意願,卻有它的限制。共產黨
治理中國的基本原則不容更改。這個基本原
則只是披上了新口號「四個現代化」的外衣,
實質上並沒有改變。魏京生說,國家需要的
不是鄧小平所提倡的有限的改革,魏京生要
的是「真民主」。他所界定的真民主是人民
有權選擇自己的代表。美國人和日本人都有
政治權力可以趕自己的領導人下台。相形之
下,在中國,任何人膽敢批評已故的毛主席,
就會被關進大牢。社會的情況不應該如此:
「我們要做自己命運的主人。我們不需要皇
帝,我們不相信有救世主的存在。我們要做
世界的主人。我們要給人民現代的生活方式
和民主,自由和幸福是我們完成現代化的最
終目標。沒有這個第五個現代化,其他的口
號都僅僅是另一個空泛的許諾而已。」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歷史的反叛(5)
毛澤東過世之後,一點也不起眼的華國鋒
突然展現魄力。他和葉劍英與李先念結盟,
一舉逮捕了四人幫。華國鋒先爭取到四人幫
的重要盟友汪東興,以分散四人幫的勢力。
華國鋒和汪東興安排好陷阱,請四人幫中
的兩人出席政治局的特別會議。他們一進房
間,立刻被捕。四人幫之首江青在她的臥室
被捕。據說,當她被押走時,她手下一名
僕役還朝她吐口水。文化大革命終於正式結
束。
華國鋒當然了解國家經不起不斷的革命。他
採取周恩來原本規劃的策略,宣布中國應推
動「四個現代化」(科技、工業、國防和農
業現代化)。
華國鋒剷除四人幫,但他似乎猶豫不決,也
不敢終結文化大革命廣大的遺緒。1977年
2月,毛澤東過世後的幾個月,華國鋒的支持
者發表一篇聲明,內含一句名言:「凡是毛
主席的政策和決定,我們都堅決支持;凡是
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毫不動搖地追隨。」
這句口號被稱為「兩個凡是」,支持者被稱
為「凡是派」。
華國鋒的地位並非牢不可破。打從他承繼大
位的那一天起,黨內權力者,包括協助他
剷除四人幫的葉劍英、李先念在內,就催促
華國鋒要讓毛澤東過世前遭到整肅的高階
同志平反,讓他們復職。這群人當中最著名
的當然是鄧小平。華國鋒明白這裡頭潛藏的
挑戰,迅速採取行動先發制人。1977年3月
他在黨內一項重要會議說:「批鄧和反右傾
翻案風是偉大的領袖毛主席決定的,我們必
須執行這些批判行動。」他還拿鄧小平比擬
為赫魯雪夫。華國鋒很不幸,因為他遇上的
對手是老謀深算的鄧小平。1976年,華國鋒
派人去見鄧小平,要探明他的立場,並要求
鄧小平公開表態支持文革。不料,鄧小平
拒絕。他拒絕為過去作為道歉,也不肯為
未來作為有任何保證。鄧小平要依自己的條
件重回政壇。而且他和華國鋒不一樣,不讓
自己和毛澤東的錯誤政策綁在一起。華國鋒
很快就被迫讓步。
1978年,「光明日報」刊出一篇文章「實踐
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篇文章是在
改革派胡耀邦的指示下,由一組學界人士
集體寫成。它主張共產主義意識形態不是
決定何者為真理的唯一標準。如果馬克思
主義的確是科學的理論,就應該透過實驗
來檢測。
鄧小平很快看到可利用它來對付華國鋒。自
從恢復黨職以來,鄧小平經常拿毛澤東愛講
的一句話:「實事求是」掛在嘴上。這當然
是對華國鋒一夥人的諷刺,他們一再強調
「凡是毛澤東說過的都是真理」。鄧小平現
在要拿「好的」、「務實的」毛澤東和
文革派奉如神明的「壞的」、「死守教條
的」毛澤東做對比。鄧小平周遭的「實踐派」
並不想完全拋棄毛澤東。即使對毛澤東痛加
批判的人,也擔心太倉促清理舊帳會產生動
盪效應。「實踐派」多數成員希望維持
毛澤東「革命之父」的形象,但是也要甩掉
妨礙中國富強的激進毛澤東思想。鄧小平明
白表示:除非經濟優先,意識型態次要,否
則中國不可能向前進。
1979年11月某天,「西單民主牆」出現一
張大字報,點名批評毛澤東。這是破天荒的
大事。文革期間,有個人出席群眾大會時,
不經意地以「小紅書」抓背搔癢,被判勞改
15年。現在人人等著看貼出這張驚天動地
大字報的作者會是什麼下場。他會被槍斃嗎?
至少,這張大字報肯定會被撕掉。可是,
兩天過去了,它還原地不動。後續貼出的大
字報就更加大膽測試警戒紅線的底線。有人
問:「無所不知的毛澤東怎麼沒有注意到自
己的妻子江青是叛徒呢?」還有人問:「為
什麼國家經濟追不上台灣的經濟?美國這個
資本主義國家,只有200年的歷史,怎麼會
成為全世界最發達的國家?」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